午后的陽光透過窗簾，在空氣中暈染出朦朧的光暈。

韓嶼把晾干的衣服疊好收進衣柜，然后習慣性地走進次臥，視線掃過邱首那熱鬧的電腦桌。

喝了一半的飲料瓶子險險地站在桌沿，幾本封面花哨的雜志攤開著，露出里面色彩鮮艷的插畫和標題，數據線像藤蔓般纏繞在鍵盤旁邊。

同居快一年了，這間兩居室的公寓里依舊充斥著兩種風格的微妙博弈。

兩年前，那個在游戲里被他縱容著“追殺”的網友邱首，和這個從海外分部調回國內的游戲工程師韓嶼，完成了從線上到線下的跨越。

確認關系后，兩人在各自的城市開始了異地戀。

后來，邱首在某個深夜吐槽房**然賣房，她得重新找地方安放她那“吃好睡好”的人生信條和一堆基金雜志。

當時正在開線上跨國會議的韓嶼，毫不思索地回了一句：“我這邊正好有間次臥空著。”

于是，靠父母遺產和自由職業買賣基金過活的散漫人士邱首，和拿著穩定高薪、凡事講究邏輯條理的工程師韓嶼，順利同居了。

后來不知怎么的，次臥就漸漸淪為了雜物間和邱首偶爾熬夜研究市場的場所，而主臥的衣柜，則被韓嶼的襯衫和她的寬松T恤共同占據。

他走過去，開始著手整理。

將瓶子挪到安全地帶，雜志合攏摞齊，數據線理順。

他的動作有條不紊，帶著一種日常養護般的自然。

就在他準備把邱首那部手機從一堆雜物底下解救出來時，指尖不小心碰亮了屏幕。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一秒。

屏幕上，是一段暫停的視頻畫面。

構圖極具沖擊力，與他認知中常規的**內容截然不同。

視覺的中心是男性仰臥、顯得被動甚至有些脆弱的身體線條，居于他上位的女性，背脊線條流暢而有力，帶著一種天然主導的侵略性。

整個畫面充滿了力量倒錯的顛覆感，首接且毫無緩沖地撞入韓嶼的視野。

他的呼吸幾不可聞地滯了一下。

他不是沒有閱歷的人。

在海外那些年，接觸過各種或明或暗的文化碎片，自認對多數事物都能保持一種平和的理解態度。

他情緒穩定，行事穩妥，習慣并且享受將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

邱首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和跳躍的思維，常常讓他覺得有趣，像觀察一只行為難以預測但始終生機勃勃的貓。

他喜歡和她相處時那種，不規整卻鮮活的感覺。

但此刻，這猝不及防的畫面，像一道強電流掠過他的大腦皮層，留下短暫的空白。

一股混雜著極度驚訝、困惑與難以名狀的情緒瞬間席卷全身，他甚至感到自己的內臟微微一顫，腳下有種虛浮的失重感。

這……是邱首會看的東西？

那個會因為夢見和財神爺打麻將而樂半天，能對著樓下流浪貓發表十分鐘即興**，腦子里裝滿了各種稀奇古怪念頭的邱首？

還沒來得及多想，門口就傳來鑰匙窸窣的聲音，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匆忙退出頁面，在屏幕上尋找息屏鍵，按了下去。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邱首就趿拉著人字拖走了進門，伴隨著塑料袋的輕響。

“樓下新開的燒鴨飯，買了兩份，聞著還行。”

她聲音松散，把東西往餐桌上一放，就朝次臥書桌走來，“看我手機沒？

剛出門好像忘帶了。”

韓嶼將己經息屏的手機遞給她，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在這兒。”

邱首接過，解鎖看了一眼，果然是幾條基金推送，她撇撇嘴，隨手把手機塞進褲兜，整**作行云流水，沒有半分異樣。

“**了，先吃飯。”

她轉身出了房門，去拆午餐的打包袋。

韓嶼跟過去坐下。

燒鴨的油脂香氣彌漫開來。

邱首掰開一次性筷子，夾了塊油亮的鴨肉放進嘴里，滿足地瞇起眼。

“你怎么不吃？”

她腮幫子微鼓，看向他，眼神清澈，“不合胃口？

我覺得還行，就是汁有點淡。”

韓嶼看著她毫無陰霾的眼睛，那些翻涌的疑問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夾了塊青菜，搖搖頭：“沒有，還不是很餓。”

“哦，”邱首沒多想，低頭又扒了口飯，含糊地說，“那你等會兒餓了自己熱，米飯我多要了一盒。”

韓嶼心不在焉地應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她那被裝著手機的褲兜。

這到底是她一時興起的獵奇，還是……她本身就對此有偏好？

如果是前者，那似乎很符合她天馬行空、對什么都充滿探究欲的性格。

但如果是后者……這個念頭讓韓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他所以為的那個，喜歡美食、思維跳脫的邱首，只是她展現出來的一部分，其實內里還隱藏著如此具有……掌控感和顛覆性的一面呢？

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立刻判斷。

他對她的了解，似乎突然之間變得不夠用了。

吃完飯，邱首抽了張紙巾擦嘴，滿足地往椅背上一靠：“吃飽了就犯困。”

她站起身，很自然地走到他旁邊，伸手揉了揉他柔軟的黑發，露出像往常一樣戲謔的笑。

“呆呆的真可愛。

乖乖，收拾一下，我去睡一會兒。”

說完，沒等他反應，邱首就踩著拖鞋進了臥室。

韓嶼坐在原地，發梢似乎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那句慣常的“真可愛”此刻聽在耳里，卻仿佛帶上了一點不一樣的意味。

他默默地收拾著桌上的狼藉，心里的波瀾卻并未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