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杏林驚波
唐醫林薇
日子似乎平靜下來，但林薇并未忘記自己的身份和所學。
她時常向沈家的老仆打聽長安城的醫館藥鋪，默默觀察著這個時代的醫療狀況。
轉機發生在她入住沈府半月后。
長安城西的懷遠坊突發數例高熱、嘔吐之癥，癥狀相似，蔓延迅速，坊間流言西起，人心惶惶。
長安縣衙署的醫官診后，斷為“時氣所感”，開了幾味發散風熱的常見藥材，效果卻甚微。
沈家一名負責采買的老仆不慎染疾，回府后竟也病倒，且有傳給同院仆役的跡象。
沈府上下頓時緊張起來。
“莫不是……疫病？”
管家面色發白，向沈硯之匯報時聲音都在發顫。
一旦府中爆發疫病，消息傳開，不僅對沈家聲譽是重大打擊，更可能引來官府的強制隔離。
沈硯之眉頭緊鎖，立刻下令封鎖病仆所居的后院，禁止隨意出入，并讓人快去請相熟的醫官。
“等一下！”
林薇聽聞消息，立刻趕了過來。
她向沈硯之請求：“沈公子，能否讓我先去看看病人？”
沈硯之看著她清澈而堅定的眼神，想起她當日救治母親時奇特卻有效的手法，心中雖仍有疑慮，卻鬼使神差地點了頭：“好，但請林姑娘務必小心自身。”
林薇用細麻布做了簡易口罩，以烈酒（代替酒精）反復凈手后，才進入病室。
她仔細檢查了病人的癥狀：高熱、劇烈嘔吐、腹痛、輕微脫水，幾名患者皆然。
她詢問了飲食水源，發現病仆和坊間患者都曾飲用過懷遠坊一口公用水井的水。
“這像是急性腸胃炎，很可能是水源被污染引起的細菌感染，具有傳染性，但并非通過空氣大面積傳播的恐怖疫病。”
林薇在心中迅速做出了初步判斷。
這在現代醫學中并非難癥，但在這個沒有抗生素、缺乏完善公共衛生觀念的時代，若處理不當，也可能致命。
她退出病室，對焦急等待的沈硯之說：“沈公子，此病或許并非尋常時氣，更像是‘病從口入’。
當務之急是徹底煮沸飲水食物，嚴格處理患者嘔吐物及**物，照顧者必須像我剛才那樣遮掩口鼻、勤以烈酒凈手。
病者需補充淡鹽水防止脫水。”
接著，她斟酌著用詞，盡量用唐代人能理解的方式，開出了一個以黃連、黃芩等清熱燥濕藥材為主，輔以和胃止嘔藥材的方子（她曾在中醫選修課上學過），并悄悄將帶來的那板抗生素研磨成粉，極小心地分量，準備只給重癥者使用，并叮囑務必飯后服用以減少腸胃刺激。
沈硯之聽著她條理清晰、前所未聞的防護方法和用藥思路，眼中閃過驚異與深思。
他并未立刻質疑，而是選擇相信：“就依林姑娘所言**。”
沈府迅速行動起來。
煮沸飲水，撒石灰清潔，隔離病人，按方煎藥…… 林薇更是親力親為，指導仆役如何防護和照顧病患。
數日后，沈府內的病情得到有效控制，無人新染病，患者也陸續好轉。
沈硯之將林薇的“防疫之法”和藥方悄悄告知了那位相熟的醫官，醫官嘗試用于懷遠坊，竟也顯奇效。
然而，事情很快傳開。
“沈府一位姑娘用了奇法克制時疫”的消息不脛而走，終于引來了長安城醫界泰斗的注意。
一日，一位須發皆白、身著深色襕袍的老者在家仆的簇擁下拜訪沈府，正是太醫署致仕的老博士，長安杏林執牛耳者——王鶴年王老先生。
他名義上是來探望沈老夫人，目光卻銳利地首指侍立在旁的林薇。
“聽聞府上一位林姓姑娘，精通岐黃妙術，竟能克制懷遠坊之疾？
所用之法聞所未聞，藥方亦別出心裁。”
王老先生語氣平和，卻自帶威嚴，“老朽特來請教，姑娘師從何方？
所遵何典？
那‘遮掩口鼻防病氣過入’、‘沸水凈物’之說，出自《內經》何篇何章啊？”
廳堂內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薇身上。
沈老夫人面露憂色，沈硯之則上前一步，微微將林薇護在身后，從容答道：“王老先生，林姑娘家學淵源，乃南方隱世醫派，其法雖別于常例，然實踐證明確有奇效。
此次……沈公子，”王老先生打斷他，目光仍盯著林薇，“老朽想聽這位林姑娘親自解惑。”
林薇的心怦怦首跳，她知道，真正的挑戰來了。
現代醫學理念與古代醫學體系的碰撞，在這一刻無可避免。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沈硯之卻再次搶先，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王老，醫學之道，重在活人。
無論古法新方，能救人于危難便是良術。
林姑娘之法己驗于事實，其中精妙之處，恐非一時能言明。
今**既來了，不如讓后輩備下薄酒，您與老夫人敘話，晚輩再慢慢向您請教醫學疑難，可好？”
他巧妙地將話題引開，既維護了林薇，又給了王老先生臺階下，言辭懇切，禮數周全。
王老先生瞥了他一眼，又深深看了林薇一眼，終是捋須哼了一聲，未再緊逼，轉而與沈老夫人寒暄起來。
危機暫解。
林薇抬頭，看向身旁身姿挺拔、為她擋下質疑的沈硯之，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暖流。
在這個完全陌生的時代，他是第一個毫無保留相信她、保護她的人。
晚膳后，沈硯之送林薇回廂房。
月色如水，灑在庭院的海棠花上，暗香浮動。
“今日，多謝沈公子。”
林薇輕聲道。
沈硯之停下腳步，轉身看她，目光溫和：“林姑娘不必言謝。
你的醫術非凡，見解獨到，硯之心懷敬佩。
只是…… 長安城并非只有王老這般首率質疑之人，亦有心存妒忌或固守陳規者。
日后行事，還須更加謹慎些。”
他的關心溢于言表。
林薇抬頭，撞入他映著月華的清澈眼眸中，一時竟忘了言語。
微風拂過，吹動她額前的碎發，也吹亂了她的心湖。
“我明白。”
她低聲應道，臉頰微微發熱。
兩人站在月下花影中，一時靜謐無聲，卻有什么東西在悄然滋生。
她時常向沈家的老仆打聽長安城的醫館藥鋪，默默觀察著這個時代的醫療狀況。
轉機發生在她入住沈府半月后。
長安城西的懷遠坊突發數例高熱、嘔吐之癥，癥狀相似，蔓延迅速，坊間流言西起，人心惶惶。
長安縣衙署的醫官診后，斷為“時氣所感”，開了幾味發散風熱的常見藥材，效果卻甚微。
沈家一名負責采買的老仆不慎染疾，回府后竟也病倒，且有傳給同院仆役的跡象。
沈府上下頓時緊張起來。
“莫不是……疫病？”
管家面色發白，向沈硯之匯報時聲音都在發顫。
一旦府中爆發疫病，消息傳開，不僅對沈家聲譽是重大打擊，更可能引來官府的強制隔離。
沈硯之眉頭緊鎖，立刻下令封鎖病仆所居的后院，禁止隨意出入，并讓人快去請相熟的醫官。
“等一下！”
林薇聽聞消息，立刻趕了過來。
她向沈硯之請求：“沈公子，能否讓我先去看看病人？”
沈硯之看著她清澈而堅定的眼神，想起她當日救治母親時奇特卻有效的手法，心中雖仍有疑慮，卻鬼使神差地點了頭：“好，但請林姑娘務必小心自身。”
林薇用細麻布做了簡易口罩，以烈酒（代替酒精）反復凈手后，才進入病室。
她仔細檢查了病人的癥狀：高熱、劇烈嘔吐、腹痛、輕微脫水，幾名患者皆然。
她詢問了飲食水源，發現病仆和坊間患者都曾飲用過懷遠坊一口公用水井的水。
“這像是急性腸胃炎，很可能是水源被污染引起的細菌感染，具有傳染性，但并非通過空氣大面積傳播的恐怖疫病。”
林薇在心中迅速做出了初步判斷。
這在現代醫學中并非難癥，但在這個沒有抗生素、缺乏完善公共衛生觀念的時代，若處理不當，也可能致命。
她退出病室，對焦急等待的沈硯之說：“沈公子，此病或許并非尋常時氣，更像是‘病從口入’。
當務之急是徹底煮沸飲水食物，嚴格處理患者嘔吐物及**物，照顧者必須像我剛才那樣遮掩口鼻、勤以烈酒凈手。
病者需補充淡鹽水防止脫水。”
接著，她斟酌著用詞，盡量用唐代人能理解的方式，開出了一個以黃連、黃芩等清熱燥濕藥材為主，輔以和胃止嘔藥材的方子（她曾在中醫選修課上學過），并悄悄將帶來的那板抗生素研磨成粉，極小心地分量，準備只給重癥者使用，并叮囑務必飯后服用以減少腸胃刺激。
沈硯之聽著她條理清晰、前所未聞的防護方法和用藥思路，眼中閃過驚異與深思。
他并未立刻質疑，而是選擇相信：“就依林姑娘所言**。”
沈府迅速行動起來。
煮沸飲水，撒石灰清潔，隔離病人，按方煎藥…… 林薇更是親力親為，指導仆役如何防護和照顧病患。
數日后，沈府內的病情得到有效控制，無人新染病，患者也陸續好轉。
沈硯之將林薇的“防疫之法”和藥方悄悄告知了那位相熟的醫官，醫官嘗試用于懷遠坊，竟也顯奇效。
然而，事情很快傳開。
“沈府一位姑娘用了奇法克制時疫”的消息不脛而走，終于引來了長安城醫界泰斗的注意。
一日，一位須發皆白、身著深色襕袍的老者在家仆的簇擁下拜訪沈府，正是太醫署致仕的老博士，長安杏林執牛耳者——王鶴年王老先生。
他名義上是來探望沈老夫人，目光卻銳利地首指侍立在旁的林薇。
“聽聞府上一位林姓姑娘，精通岐黃妙術，竟能克制懷遠坊之疾？
所用之法聞所未聞，藥方亦別出心裁。”
王老先生語氣平和，卻自帶威嚴，“老朽特來請教，姑娘師從何方？
所遵何典？
那‘遮掩口鼻防病氣過入’、‘沸水凈物’之說，出自《內經》何篇何章啊？”
廳堂內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薇身上。
沈老夫人面露憂色，沈硯之則上前一步，微微將林薇護在身后，從容答道：“王老先生，林姑娘家學淵源，乃南方隱世醫派，其法雖別于常例，然實踐證明確有奇效。
此次……沈公子，”王老先生打斷他，目光仍盯著林薇，“老朽想聽這位林姑娘親自解惑。”
林薇的心怦怦首跳，她知道，真正的挑戰來了。
現代醫學理念與古代醫學體系的碰撞，在這一刻無可避免。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沈硯之卻再次搶先，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王老，醫學之道，重在活人。
無論古法新方，能救人于危難便是良術。
林姑娘之法己驗于事實，其中精妙之處，恐非一時能言明。
今**既來了，不如讓后輩備下薄酒，您與老夫人敘話，晚輩再慢慢向您請教醫學疑難，可好？”
他巧妙地將話題引開，既維護了林薇，又給了王老先生臺階下，言辭懇切，禮數周全。
王老先生瞥了他一眼，又深深看了林薇一眼，終是捋須哼了一聲，未再緊逼，轉而與沈老夫人寒暄起來。
危機暫解。
林薇抬頭，看向身旁身姿挺拔、為她擋下質疑的沈硯之，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暖流。
在這個完全陌生的時代，他是第一個毫無保留相信她、保護她的人。
晚膳后，沈硯之送林薇回廂房。
月色如水，灑在庭院的海棠花上，暗香浮動。
“今日，多謝沈公子。”
林薇輕聲道。
沈硯之停下腳步，轉身看她，目光溫和：“林姑娘不必言謝。
你的醫術非凡，見解獨到，硯之心懷敬佩。
只是…… 長安城并非只有王老這般首率質疑之人，亦有心存妒忌或固守陳規者。
日后行事，還須更加謹慎些。”
他的關心溢于言表。
林薇抬頭，撞入他映著月華的清澈眼眸中，一時竟忘了言語。
微風拂過，吹動她額前的碎發，也吹亂了她的心湖。
“我明白。”
她低聲應道，臉頰微微發熱。
兩人站在月下花影中，一時靜謐無聲，卻有什么東西在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