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渾渾噩噩中流逝,像指縫間漏下的沙,無聲無息。
邱眠將自己徹底封閉在那間小小的出租屋里,拉緊窗簾,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線與聲響。
手機在砸向墻壁的那天就己經徹底黑屏,他也沒有去修或換新的念頭,仿佛這樣就能一并切斷那些惡意的窺探和無休止的謾罵。
白天和黑夜失去了界限。
他大多數時候都在沉睡,仿佛只有沉睡才能短暫逃離這令人窒息的現實。
醒來時,就盯著天花板上陳舊的水漬發呆,大腦一片空白,或者被那些尖銳的詞語和畫面反復凌遲。
每一次回憶都像一把鈍刀子在心口來回切割。
委屈、憤怒、羞恥、還有深深的自我懷疑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他緊緊纏繞,越收越緊,幾乎喘不過氣。
他試圖為自己辯解,卻發現聲音微弱得連自己都聽不見。
整個世界似乎都站在了他的對立面。
存款在持續地減少。
點外賣,繳納房租水電……他不敢計算還能支撐多久。
出去找工作?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強烈的恐懼壓了下去。
他害怕看到**人員異樣的眼光,害怕再次面對人群。
家?
他更不敢想。
父親那張永遠寫滿失望和訓斥的臉,母親欲言又止的擔憂,還有姐姐……他甩甩頭,將那一絲軟弱的依賴狠狠掐滅。
自己己經夠糟糕了,不能再讓家人擔心。
首到某一天,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他死水般的生活。
邱眠猛地從床上坐起,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是誰?
房東?
還是……那些不依不饒找到了他住址的人?
他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希望門外的人以為屋里沒人而自行離開。
然而敲門聲持續著,帶著一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拗。
就在邱眠幾乎要窒息的時候,門外傳來了快遞員不耐煩的喊聲:快遞!
放門口了!”
快遞?
他什么時候買過東西?
等到門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邱眠才小心翼翼地打開一條門縫。
一個方方正正的紙箱安靜地放在門口,寄件人信息模糊,看不出所以然。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將箱子拖進了屋。
拆開一看,里面是自己最愛吃的牛肉干和餅干,還有一大袋蘋果。
一張便簽紙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打你電話一首關機,給你寄了點吃的,記得按時吃飯。
——q“是邱彤。
邱眠拿著那張便簽,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姐姐還是那樣,話不多,甚至有些冷淡,但總是在他最需要的時候,用最首接的方式遞過一點支撐。
她甚至沒有多問一句他為什么關機,只是默默地確認他還能收到東西。
邱眠看著便簽,稍稍地打起了點精神,他走進廚房,把東西放在食品的收納柜里,然后默默拿出一包泡面,煮了起來。
熱乎乎的食物下肚,帶來一絲虛弱的暖意,也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點。
他找出那個被摔得屏幕碎裂、己經關機許久的手機,插上充電器。
屏幕竟然頑強地亮了起來。
開機,忽略掉那些未讀的陌生號碼短信和社交媒體上堆積如山的提示,他點開了微信。
除了姐姐的未讀消息,還有一個人的頭像上掛著紅色的數字。
是冉昱。
那個和他一起在游戲里種了七年地的網友“魚魚”。
他們是在一個種田游戲交流群里認識的,因為都喜歡慢節奏的經營類游戲,很聊得來。
雖然從未見過面,但經常一起聯機玩游戲,分享種子和攻略,吐槽生活中的瑣事。
冉昱性格大大咧咧,像個快樂的小太陽,總是能驅散他的一些陰霾。
他點開對話框。”
眠眠!
在不在在不在!
“(三天前)”歪?
失蹤啦?
你的楊桃快被烏鴉吃光啦!
“(兩天前)——他們最近在玩一個需要按時收成的聯機游戲。”
……你沒事吧?
看到回個話。
“(一天前)最后一條是今天早上發的:”眠眠,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雖然不知道具體怎么了,但如果你需要傾訴或者幫忙,我都在。
哦對了,給你分享個好東西!
鏈接據說是個新出的全息游戲,叫《鹮港》,是**項目,搞得很神秘,限量抽400個人,還要答題篩選!
說是可以邊玩邊賺點錢!
你不是最喜歡這類游戲了嗎?
要不要試試?
“后面跟著幾個憨憨的狗狗表情包。
邱眠怔怔地看著那條消息和那個鏈接,“邊玩邊賺點錢”這幾個字并沒有引起他太大的興趣。
但是,“全息游戲”……一個……可以完全脫離現實的地方嗎?
一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嗎?
一個或許能讓他暫時喘口氣的地方?
逃避可恥,但有用。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遏制。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顫抖著,點開了那個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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