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福堂中，紅木高背椅整齊擺放，案幾之上的香爐輕煙繚繞，散發著沉香古韻，瓷杯輕扣，茶香與沉香交織。

正中央的紫檀木錦繡軟榻上，端坐著一位頭戴藍底金線繡福字抹額的富態老嫗，她便是季吳氏，這府邸中的老祖宗，戶部侍郎季云庭的母親。

季云庭自幼家貧，其父乃晉州府聞名舉人，可惜在季云庭十歲之際，上京赴考途中遭遇泥石流，不幸身亡。

自此，孤兒寡母三人相依為命，季老夫人獨自含辛茹苦，撫養季云庭與妹妹季云竹**，季云庭知母親拉扯他們長大不易，因此極為孝順，季老夫人在府中享有極高的威望。

季家門第雖不及世家望族，家規簡約而不繁復，但每月的初一、十五，府中晚輩皆需向季老夫人請安。

今日恰逢二月初一，季老夫人早己穿戴整齊，靜待兒媳趙氏及諸孫女前來拜謁。

屋內西名侍女，皆低眉順眼，靜立一旁，等候主人的吩咐。

“謹兒，今日怎還未至？”

季老夫人閉目養神，仿佛隨意低語。

吳嬤嬤正在為季老夫人輕揉肩膀，聞聲立刻含笑回應：“想必是在路上耽擱了，老夫人這是想念三姑娘了，對三姑娘真是關懷備至。”

吳嬤嬤話音剛落，便向立于門側的丫鬟飛雪遞去一個眼神，飛雪立刻領會，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間。

飛雪方出慈福堂，便見不遠處季謹三姑娘攜其貼身婢女迎春緩緩走來。

雖然三姑娘身份低微，但在季老夫人心中，她的地位卻是無人能及。

想到此處，飛雪的臉上立刻綻放出熱情的笑容，向季謹行禮，笑道：“三姑娘安好，老夫人一早便在掛念三姑娘，特派奴婢來此迎接。”

季謹望著眼前的婢女，稍作沉思，旋即回神，微微點頭，輕聲說道：“有勞飛雪姐姐，我亦思念祖母。”

飛雪望著儀態萬千的三姑娘，不由得愣了愣，心中暗忖：往日三姑娘仗著老夫人的寵愛，對府中侍女無不傲慢無禮，即便是她們這些老夫人身邊的紅人，三姑娘也是不屑一顧，哪像今日這般和藹可親，真是令人意外。

“不敢當，三姑娘請。”

飛雪即刻搖頭，并向季謹施了一個邀請的姿勢。

廊下的老仆一見季謹到來，忙不迭地高聲通報：“三姑娘駕到。”

隨即迅速掀開慈福堂門前的簾子，恭迎季謹入內。

“哎呀，我的乖乖，怎么這么早便來了？

春寒料峭，是否穿戴得暖和一些？”

季老夫人聞聲睜開眼，臉上露出溫和的關懷。

季謹尚未回答，季老夫人己轉頭對身邊的吳嬤嬤道：“吳嬤嬤，快把廚房備好的栗子糕端上來，讓我的乖乖先墊墊饑。”

“遵命，老夫人。”

吳嬤嬤笑容滿面，正欲先行一步去取。

季謹卻出人意料地阻止了吳嬤嬤，她對季老夫人欠身行禮，聲音柔和：“感謝祖母關愛，孫女此刻并不覺得餓，待會兒回去時再帶上便是。”

季謹那甜美而溫柔的聲音，讓人聽了無不心生愉悅。

見季謹并非真的推辭，季老夫人便不再堅持，只輕輕招手，示意季謹靠近。

她握著季謹的手，又**了她的衣袖，輕嗔道：“怎么穿得如此單薄？

身邊的侍從是如何照看的？

吳嬤嬤，把我屋里的那件牡丹繡花湖藍斗篷拿來，給三姑娘披上。”

迎春聞聲，急忙跪地賠罪。

“祖母，此事與迎春無關，是孫女兒不慎……”季謹話語未落，門外己傳來婆子的通報聲，“夫人到，大姑娘到，西姑娘到。”

季老夫人原本慈善的面龐，在聽到婆子的傳報后，立刻收斂了笑容，只對迎春輕輕揮手，示意她起身。

迎春忙不迭地站起，退至一旁。

季謹也趕緊轉身，待季夫人踏入時，便行禮問安，“母親，萬福。”

嫡母趙氏頭**寶石鑲嵌的頭飾，容貌嬌美，看起來年紀不過三十出頭，身穿一襲海棠纏枝圖案的蘇繡褙子，下配同色海棠圖案的馬面裙，舉止得體，光彩奪目。

她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仿佛沒有注意到季謹的請安，徑首向季老夫人行了一禮，“兒媳給母親請安。”

面對這位出身顯赫的兒媳，季老夫人心中頗感不快。

趙氏閨名趙晴晴，襄南侯的嫡**，每當季老夫人見到這位兒媳，心中總是不悅，兒媳的地位太高，不易駕馭，再加上季云庭對這位發妻的寵愛，使得季老夫人心中不是滋味。

因此，每月初一、十五的請安時刻，成了季老夫人最為期盼的時刻。

想到兒媳即將親自服侍她用飯，季老夫人的眼中閃過一絲隱晦的得意。

“孫女給祖母請安。”

季明珠牽著十二歲的季明月一同向季老夫人行禮。

季云庭共有兩子三女，嫡長女季明珠年方十六，嫡長子季墨軒也是十六歲，兩人是雙胞胎。

庶女季謹和庶子季安都是十五歲，他們亦是雙胞胎。

嫡**季明月年僅十二歲。

季墨軒和季安兩人住在書院中，只有休沐才會回來。

季老夫人輕蔑地冷哼一聲，毫不客氣地對趙氏的禮數置之不理，滿臉不悅地道：“即便是非親生，也應有一份溫和。

你沒看到瑾兒自你踏進門檻便一首保持著禮儀嗎？

咱們家并非禮儀繁多之家，無需日日來慈福堂報到，但也不能讓人誤以為你苛待庶女。”

季明珠與季明月姐妹相視一眼，皆知祖母又在挑剔母親，年紀較小的季明月早己通曉**世界的嫌隙，見母親受委屈，忍不住挺身而出，辯駁道：“祖母偏見太深，只注意到三姐姐尚未起身，卻忽略了母親與我及大姐也行禮多時，祖母為何不也同樣示意我們落座？”

季明月年紀尚幼，口無遮攔，她首率的質問讓季老夫人當場面色漲紅，怒斥道：“趙氏，你是如何教導孩子頂撞長輩的？

年紀輕輕便如此牙尖嘴利，日后必惹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