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伊始：兕子回魂
兕子圣唐
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像是濃稠的墨汁，包裹著一切感知。
李明達最后的記憶停留在實驗室刺眼的火光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
作為材料科學與工程專業的大西學霸級人物，她畢業設計的實驗出了致命差錯——鈉塊遇水，引發的爆炸吞噬了一切。
然后就是這一片的虛無。
她感覺不到身體，感覺不到時間，只有思維還在混沌中漂浮。
是要下地獄了嗎？
還是說，人死后真的會有靈魂？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似乎傳來微弱的光亮和聲音。
像是透過深深的海水傳來的，模糊而扭曲。
“…兕子…兕子……看看阿耶啊…”誰在哭？
兕子？
好奇怪的稱呼。
聲音越來越清晰，伴隨著壓抑的啜泣聲。
然后是一陣劇烈的搖晃感，仿佛整個空間都在震顫。
痛！
劇烈的頭痛突然襲來，像是被鈍器重擊。
隨之而來的是全身火燒火燎的感覺，每一寸肌膚都在發燙，喉嚨干得像是要裂開。
等等…她能感覺到身體了？
李明達艱難地試圖睜開眼睛，卻發現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她試圖移動手指，傳來的卻是綿軟無力的感覺，仿佛這身體根本不是自己的。
“…陛下，公主高熱未退，脈象仍紊亂，臣己加重安神鎮驚的藥材…”一個蒼老而惶恐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陛下？
公主？
這是在拍戲嗎？
又是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這一次伴隨著一些破碎的畫面和聲音片斷——一個溫柔的女子抱著她，哼著不知名的歌謠…一個英俊威嚴的男子將她高高舉起，笑聲爽朗…一個跛腳的少年偷偷塞給她一塊蜜餞…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對著她做鬼臉…大量的信息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涌入她的腦海：大唐晉陽公主，乳名兕子，父親是大唐天子李世民，母親是文德皇后長孫氏，剛剛去世…李明達徹底懵了。
她是李明達，二十一世紀的大學生。
可現在，她也是李明達（現在李世民還未賜字明達），三歲的大唐公主小兕子。
穿越？
魂穿？
而且還穿成了一個剛剛喪母、正在生病的三歲小屁孩？
沒等她理清這荒謬的狀況，一雙溫暖而粗糙的大手輕輕撫上了她的額頭。
那觸碰極其輕柔，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卻又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兕子…兕子……阿耶在這里…你會好起來的…”那聲音沙啞而疲憊，卻蘊**深沉的悲痛與無限的憐愛。
李明達——從現在起，她必須接受這個身份——終于積蓄了足夠的力量，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明**的帳幔，繡著精致的龍紋。
然后是一張放大的、充滿焦慮的男性面孔。
即使是在病中迷糊的狀態下，兕子也被這張臉震撼了。
這是一張極其英俊而又飽經風霜的臉。
劍眉濃密，鼻梁高挺，下頜線條剛毅，顯然是長期發號施令之人。
但此刻，那雙本該銳利如鷹的眼睛卻布滿了血絲，眼眶通紅，眼角還帶著未干的淚痕。
他的臉色憔悴，胡茬似乎幾天沒修理，平添了幾分滄桑。
這就是唐太宗李世民？
那個開創了貞觀之治的千古一帝？
天可汗？
那個被后世稱為**洲長，七世紀最強碳基生物的男人？
與歷史書上那張標準帝王像完全不同，眼前的男人是一個剛剛失去愛妻、又為**病情焦慮不堪的父親。
李明達怔怔地看著他，一時間忘了反應。
而李世民看到女兒終于睜開了眼睛，雖然目光還有些渙散，但總算有了意識，頓時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兕子？
你醒了？
認得父皇嗎？”
他的大手輕輕**著她的臉頰，動作小心翼翼，仿佛怕碰碎了她。
李明達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只發出了一聲微弱沙啞的：“水…”她的喉嚨太干了，幾乎要冒煙。
“快！
水！
溫水！”
李世民立刻回頭命令，語氣急切卻依然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驚擾到她。
一個宮女急忙端來一盞溫水，另一個宮女小心地扶起小兕子——或者說，扶起她現在這個三歲的小身體。
李明達這才意識到自己變得多么小而脆弱，連抬頭都費勁。
李世民親自接過水盞，試了試溫度，然后小心翼翼地遞到她的唇邊。
李明達小口地啜飲著。
溫水滋潤了干裂的喉嚨，讓她舒服了一些，但全身的高熱和無力感依然強烈。
她注意到李世民喂水的動作十分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一個日理萬機的皇帝，親自照顧生病的女兒…李明達心中泛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喝完水，她被輕輕放回枕頭上。
李世民仔細地為她掖好被角，手指不經意地拂過她的額頭，似乎在確認溫度。
“還是燙得很…”他眉頭緊鎖，轉向侍立一旁的太醫，“藥何時能煎好？”
“回陛下，約莫還需一刻。”
太醫躬身回答，聲音惶恐。
李世民嘆了口氣，揮手讓太醫退到一旁，自己則重新在榻邊坐下，依舊握著兕子的小手。
李明達靜靜地觀察著他。
她能看到他眼底深處那幾乎要將人淹沒的悲傷——那不僅是因為她的病情，更是因為長孫皇后的去世。
歷史上記載著李世民與長孫皇后感情深厚，但親眼所見，才知史書筆墨之淺。
她能感覺到他握著她手的力道，那是一種近乎絕望的緊握，仿佛她是他在暴風雨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這種被需要、被珍視的感覺，是作為孤兒的她在現代從未體驗過的。
實驗室爆炸時，恐怕連導師都要先擔心設備損失吧？
誰會為她如此心碎呢？
一股莫名的酸楚涌上心頭，眼眶不由自主地**了。
“兕子不哭，阿耶在這里…”李世民誤以為她是因不適而哭，連忙輕聲安慰，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的眼淚，“兕子最勇敢了，像小犀牛一樣強壯，很快就會好起來的…”他的聲音那么溫柔，與想象中殺伐決斷的帝王截然不同。
李明達心中五味雜陳。
她不是真正的晉陽公主，只是一個冒牌貨，卻承受著本不屬于她的父愛。
而真正的那個三歲小女孩，可能己經在先前的高熱中香消玉殞了…愧疚感和負罪感油然而生。
但求生的本能很快壓倒了這些情緒。
不管多么荒謬，她活下來了，以另一種身份活下來了。
而現在，她就是兕子，史書上李世民最寵愛的公主，她將代替兕子繼續活下去。
作為材料科學的專業學生，她具備基本的科學知識和邏輯思維能力。
從目前的情況看，她應該是因高熱導致驚風，在古代這種病癥的死亡率不低。
她必須自救。
李明達艱難地轉動著眼珠，觀察西周。
這是一間寬敞的宮殿，擺設精致卻不奢靡，符合史書對李世民夫婦崇尚節儉的記載。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中藥味，看來己經用了不少藥。
她需要更有效的降溫方法，需要補充水分，需要…突然，一陣劇烈的頭痛再次襲來，伴隨著更多記憶碎片的涌現：長孫皇后溫和的教導聲，李世民將她架在肩上的歡笑場面，哥哥們逗她玩的片段…這些記憶如此真實，仿佛就是她自己的經歷。
現代的李明達和大唐的兕子，兩個靈魂的記憶正在融合，不分彼此。
她發出一聲痛苦的**，下意識地抓緊了李世民的手指。
“兕子？
又難受了嗎？”
李世民立即察覺，焦慮地追問，“太醫！”
太醫連忙上前，再次為兕子診脈，臉色依然凝重：“陛下，公主脈象仍顯急促，邪熱未除，還需持續用藥觀察。”
李世民的表情變得更加沉重。
他揮退太醫，低頭看著女兒蒼白的小臉，眼中滿是痛苦與無助。
“觀音婢…”他無意識地低語著亡妻的名字，“我該怎么辦？
我答應過你要保護好我們的孩子，尤其是兕子…她那么像你…”他的聲音哽咽了，沒有繼續說下去。
李明達心中一震。
歷史上晉陽公主李明達似乎就是早夭的，難道就是因為這場病遺留下來的禍根？
她必須做點什么來改變自己未來的命運。
她努力集中精神，搜索著現代醫學知識。
對于小兒高熱，物理降溫是最基本的方法…可是，一個三歲的孩子該如何“合理地”提出這些現代醫學觀念呢？
李明達目光落在床邊的水盆和巾帕上。
宮女們顯然己經用濕布為她敷過額頭了，但頻率和方法可能不夠科學。
她眨了眨眼，用盡全身力氣，抬起綿軟的小手，指向水盆的方向。
“冷…”她發出微弱的聲音。
李世民立刻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兕子覺得冷嗎？”
他連忙又為她掖了掖被子。
李明達搖搖頭，繼續指著水盆：“額…冷…”她試圖表達用冷毛巾敷額頭的意思，但三歲的聲帶和語言能力限制了表達。
李世民困惑地看著女兒，又看看水盆，突然恍然大悟：“兕子是說要冷敷？”
他轉向宮女，“快，換涼水來，為公主冷敷額頭。”
李明達微微點頭，心里松了口氣，還好李世民是個聰明人。
貼身侍女青蘭迅速換了一盆涼水，浸濕巾帕，輕輕敷在兕子的額頭上。
冰涼的觸感讓她舒服了許多，但還遠遠不夠。
“擦…”兕子又微弱地說，小手輕輕比劃著擦拭手臂的動作。
這次李世民立刻明白了：“是要用涼水擦拭身體降溫嗎？”
他有些猶豫地看向太醫，“此法可行？”
太醫躬身道：“陛下，此法前朝醫書中亦有記載，可用于輔助降溫，但需注意不可過涼，以免驚擾邪氣。”
“那就做。”
李世民果斷下令，“輕柔些，莫要驚擾公主。”
宮女們小心翼翼地為兕子解開衣襟，用浸過涼水的軟布輕輕擦拭她的額頭、脖頸和手臂。
李明達感覺舒服多了。
她望向李世民，努力扯出一個微弱的笑容。
這個笑容讓李世民頓時紅了眼眶。
他輕輕握住她的小手：“兕子真勇敢，像你母后一樣堅強…”就在這時，一陣藥味傳來，湯藥煎好了。
宮女端來黑乎乎的湯藥，李世民親自接過，試了試溫度，然后小心地舀起一勺，遞到李明達唇邊：“兕子乖，喝了藥就好了。”
李明達看著那碗不明成分的中藥，心里有些打鼓。
古代的醫藥水平有限，有些藥方甚至含有有毒成分。
但她現在沒有選擇，只能相信太醫的醫術與歷史的記載，畢竟歷史上的兕子也活到了十二歲。
她小口地喝著藥，苦澀的味道讓她皺緊了眉頭。
李世民見狀，立即讓人取來蜜餞，每喝幾口藥就喂她一小口蜜餞甜甜嘴。
這種無微不至的關懷讓李明達的心情更加復雜。
她不禁想，如果現代的李明達死了，會有誰如此細心地為她悲傷呢？
恐怕只有宿舍樓下的流浪貓會惦記有個偶爾喂它的女孩吧…喝完藥，李明達感覺更加疲憊了。
藥物的安神成分開始發揮作用，她的眼皮越來越沉。
朦朧中，她感覺到李世民依然守在床邊，輕輕拍著她的背，哼著一支不成調的小曲，仿佛在哄她入睡。
這是她兩世人生中，第一次被人如此珍視、如此呵護。
在這種陌生的溫暖中，李明達終于抵擋不住疲憊，沉沉睡去。
臨睡前最后一個念頭是：我必須活下去，不僅為了自己，也為了不辜負這份沉重的愛。
李世民看著女兒終于安穩睡去，呼吸雖然仍顯急促，但比先前平穩了許多，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他輕輕**著女兒汗濕的額發，眼神復雜。
剛才的兕子，似乎有哪里不一樣了。
那雙眼睛里除了病痛帶來的迷茫，還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清明和智慧？
甚至在他理解她的意思時，那微微的點頭也顯得過于成熟了。
是錯覺嗎？
還是大病一場后孩子突然長大了？
抑或是…觀音婢在天之靈，保佑著他們的女兒？
李世民不敢深想，只是更緊地握住女兒的小手，仿佛這是他與逝去的愛妻之間最后的聯系。
殿內燭火搖曳，在墻上投下父女相依的剪影。
窗外，一輪明月升上枝頭，清冷的月光灑滿宮闈，見證著一個傳奇的開始。
無邊無際的黑暗，像是濃稠的墨汁，包裹著一切感知。
李明達最后的記憶停留在實驗室刺眼的火光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
作為材料科學與工程專業的大西學霸級人物，她畢業設計的實驗出了致命差錯——鈉塊遇水，引發的爆炸吞噬了一切。
然后就是這一片的虛無。
她感覺不到身體，感覺不到時間，只有思維還在混沌中漂浮。
是要下地獄了嗎？
還是說，人死后真的會有靈魂？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似乎傳來微弱的光亮和聲音。
像是透過深深的海水傳來的，模糊而扭曲。
“…兕子…兕子……看看阿耶啊…”誰在哭？
兕子？
好奇怪的稱呼。
聲音越來越清晰，伴隨著壓抑的啜泣聲。
然后是一陣劇烈的搖晃感，仿佛整個空間都在震顫。
痛！
劇烈的頭痛突然襲來，像是被鈍器重擊。
隨之而來的是全身火燒火燎的感覺，每一寸肌膚都在發燙，喉嚨干得像是要裂開。
等等…她能感覺到身體了？
李明達艱難地試圖睜開眼睛，卻發現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她試圖移動手指，傳來的卻是綿軟無力的感覺，仿佛這身體根本不是自己的。
“…陛下，公主高熱未退，脈象仍紊亂，臣己加重安神鎮驚的藥材…”一個蒼老而惶恐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陛下？
公主？
這是在拍戲嗎？
又是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這一次伴隨著一些破碎的畫面和聲音片斷——一個溫柔的女子抱著她，哼著不知名的歌謠…一個英俊威嚴的男子將她高高舉起，笑聲爽朗…一個跛腳的少年偷偷塞給她一塊蜜餞…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對著她做鬼臉…大量的信息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涌入她的腦海：大唐晉陽公主，乳名兕子，父親是大唐天子李世民，母親是文德皇后長孫氏，剛剛去世…李明達徹底懵了。
她是李明達，二十一世紀的大學生。
可現在，她也是李明達（現在李世民還未賜字明達），三歲的大唐公主小兕子。
穿越？
魂穿？
而且還穿成了一個剛剛喪母、正在生病的三歲小屁孩？
沒等她理清這荒謬的狀況，一雙溫暖而粗糙的大手輕輕撫上了她的額頭。
那觸碰極其輕柔，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卻又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兕子…兕子……阿耶在這里…你會好起來的…”那聲音沙啞而疲憊，卻蘊**深沉的悲痛與無限的憐愛。
李明達——從現在起，她必須接受這個身份——終于積蓄了足夠的力量，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明**的帳幔，繡著精致的龍紋。
然后是一張放大的、充滿焦慮的男性面孔。
即使是在病中迷糊的狀態下，兕子也被這張臉震撼了。
這是一張極其英俊而又飽經風霜的臉。
劍眉濃密，鼻梁高挺，下頜線條剛毅，顯然是長期發號施令之人。
但此刻，那雙本該銳利如鷹的眼睛卻布滿了血絲，眼眶通紅，眼角還帶著未干的淚痕。
他的臉色憔悴，胡茬似乎幾天沒修理，平添了幾分滄桑。
這就是唐太宗李世民？
那個開創了貞觀之治的千古一帝？
天可汗？
那個被后世稱為**洲長，七世紀最強碳基生物的男人？
與歷史書上那張標準帝王像完全不同，眼前的男人是一個剛剛失去愛妻、又為**病情焦慮不堪的父親。
李明達怔怔地看著他，一時間忘了反應。
而李世民看到女兒終于睜開了眼睛，雖然目光還有些渙散，但總算有了意識，頓時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兕子？
你醒了？
認得父皇嗎？”
他的大手輕輕**著她的臉頰，動作小心翼翼，仿佛怕碰碎了她。
李明達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只發出了一聲微弱沙啞的：“水…”她的喉嚨太干了，幾乎要冒煙。
“快！
水！
溫水！”
李世民立刻回頭命令，語氣急切卻依然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驚擾到她。
一個宮女急忙端來一盞溫水，另一個宮女小心地扶起小兕子——或者說，扶起她現在這個三歲的小身體。
李明達這才意識到自己變得多么小而脆弱，連抬頭都費勁。
李世民親自接過水盞，試了試溫度，然后小心翼翼地遞到她的唇邊。
李明達小口地啜飲著。
溫水滋潤了干裂的喉嚨，讓她舒服了一些，但全身的高熱和無力感依然強烈。
她注意到李世民喂水的動作十分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一個日理萬機的皇帝，親自照顧生病的女兒…李明達心中泛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喝完水，她被輕輕放回枕頭上。
李世民仔細地為她掖好被角，手指不經意地拂過她的額頭，似乎在確認溫度。
“還是燙得很…”他眉頭緊鎖，轉向侍立一旁的太醫，“藥何時能煎好？”
“回陛下，約莫還需一刻。”
太醫躬身回答，聲音惶恐。
李世民嘆了口氣，揮手讓太醫退到一旁，自己則重新在榻邊坐下，依舊握著兕子的小手。
李明達靜靜地觀察著他。
她能看到他眼底深處那幾乎要將人淹沒的悲傷——那不僅是因為她的病情，更是因為長孫皇后的去世。
歷史上記載著李世民與長孫皇后感情深厚，但親眼所見，才知史書筆墨之淺。
她能感覺到他握著她手的力道，那是一種近乎絕望的緊握，仿佛她是他在暴風雨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這種被需要、被珍視的感覺，是作為孤兒的她在現代從未體驗過的。
實驗室爆炸時，恐怕連導師都要先擔心設備損失吧？
誰會為她如此心碎呢？
一股莫名的酸楚涌上心頭，眼眶不由自主地**了。
“兕子不哭，阿耶在這里…”李世民誤以為她是因不適而哭，連忙輕聲安慰，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的眼淚，“兕子最勇敢了，像小犀牛一樣強壯，很快就會好起來的…”他的聲音那么溫柔，與想象中殺伐決斷的帝王截然不同。
李明達心中五味雜陳。
她不是真正的晉陽公主，只是一個冒牌貨，卻承受著本不屬于她的父愛。
而真正的那個三歲小女孩，可能己經在先前的高熱中香消玉殞了…愧疚感和負罪感油然而生。
但求生的本能很快壓倒了這些情緒。
不管多么荒謬，她活下來了，以另一種身份活下來了。
而現在，她就是兕子，史書上李世民最寵愛的公主，她將代替兕子繼續活下去。
作為材料科學的專業學生，她具備基本的科學知識和邏輯思維能力。
從目前的情況看，她應該是因高熱導致驚風，在古代這種病癥的死亡率不低。
她必須自救。
李明達艱難地轉動著眼珠，觀察西周。
這是一間寬敞的宮殿，擺設精致卻不奢靡，符合史書對李世民夫婦崇尚節儉的記載。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中藥味，看來己經用了不少藥。
她需要更有效的降溫方法，需要補充水分，需要…突然，一陣劇烈的頭痛再次襲來，伴隨著更多記憶碎片的涌現：長孫皇后溫和的教導聲，李世民將她架在肩上的歡笑場面，哥哥們逗她玩的片段…這些記憶如此真實，仿佛就是她自己的經歷。
現代的李明達和大唐的兕子，兩個靈魂的記憶正在融合，不分彼此。
她發出一聲痛苦的**，下意識地抓緊了李世民的手指。
“兕子？
又難受了嗎？”
李世民立即察覺，焦慮地追問，“太醫！”
太醫連忙上前，再次為兕子診脈，臉色依然凝重：“陛下，公主脈象仍顯急促，邪熱未除，還需持續用藥觀察。”
李世民的表情變得更加沉重。
他揮退太醫，低頭看著女兒蒼白的小臉，眼中滿是痛苦與無助。
“觀音婢…”他無意識地低語著亡妻的名字，“我該怎么辦？
我答應過你要保護好我們的孩子，尤其是兕子…她那么像你…”他的聲音哽咽了，沒有繼續說下去。
李明達心中一震。
歷史上晉陽公主李明達似乎就是早夭的，難道就是因為這場病遺留下來的禍根？
她必須做點什么來改變自己未來的命運。
她努力集中精神，搜索著現代醫學知識。
對于小兒高熱，物理降溫是最基本的方法…可是，一個三歲的孩子該如何“合理地”提出這些現代醫學觀念呢？
李明達目光落在床邊的水盆和巾帕上。
宮女們顯然己經用濕布為她敷過額頭了，但頻率和方法可能不夠科學。
她眨了眨眼，用盡全身力氣，抬起綿軟的小手，指向水盆的方向。
“冷…”她發出微弱的聲音。
李世民立刻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兕子覺得冷嗎？”
他連忙又為她掖了掖被子。
李明達搖搖頭，繼續指著水盆：“額…冷…”她試圖表達用冷毛巾敷額頭的意思，但三歲的聲帶和語言能力限制了表達。
李世民困惑地看著女兒，又看看水盆，突然恍然大悟：“兕子是說要冷敷？”
他轉向宮女，“快，換涼水來，為公主冷敷額頭。”
李明達微微點頭，心里松了口氣，還好李世民是個聰明人。
貼身侍女青蘭迅速換了一盆涼水，浸濕巾帕，輕輕敷在兕子的額頭上。
冰涼的觸感讓她舒服了許多，但還遠遠不夠。
“擦…”兕子又微弱地說，小手輕輕比劃著擦拭手臂的動作。
這次李世民立刻明白了：“是要用涼水擦拭身體降溫嗎？”
他有些猶豫地看向太醫，“此法可行？”
太醫躬身道：“陛下，此法前朝醫書中亦有記載，可用于輔助降溫，但需注意不可過涼，以免驚擾邪氣。”
“那就做。”
李世民果斷下令，“輕柔些，莫要驚擾公主。”
宮女們小心翼翼地為兕子解開衣襟，用浸過涼水的軟布輕輕擦拭她的額頭、脖頸和手臂。
李明達感覺舒服多了。
她望向李世民，努力扯出一個微弱的笑容。
這個笑容讓李世民頓時紅了眼眶。
他輕輕握住她的小手：“兕子真勇敢，像你母后一樣堅強…”就在這時，一陣藥味傳來，湯藥煎好了。
宮女端來黑乎乎的湯藥，李世民親自接過，試了試溫度，然后小心地舀起一勺，遞到李明達唇邊：“兕子乖，喝了藥就好了。”
李明達看著那碗不明成分的中藥，心里有些打鼓。
古代的醫藥水平有限，有些藥方甚至含有有毒成分。
但她現在沒有選擇，只能相信太醫的醫術與歷史的記載，畢竟歷史上的兕子也活到了十二歲。
她小口地喝著藥，苦澀的味道讓她皺緊了眉頭。
李世民見狀，立即讓人取來蜜餞，每喝幾口藥就喂她一小口蜜餞甜甜嘴。
這種無微不至的關懷讓李明達的心情更加復雜。
她不禁想，如果現代的李明達死了，會有誰如此細心地為她悲傷呢？
恐怕只有宿舍樓下的流浪貓會惦記有個偶爾喂它的女孩吧…喝完藥，李明達感覺更加疲憊了。
藥物的安神成分開始發揮作用，她的眼皮越來越沉。
朦朧中，她感覺到李世民依然守在床邊，輕輕拍著她的背，哼著一支不成調的小曲，仿佛在哄她入睡。
這是她兩世人生中，第一次被人如此珍視、如此呵護。
在這種陌生的溫暖中，李明達終于抵擋不住疲憊，沉沉睡去。
臨睡前最后一個念頭是：我必須活下去，不僅為了自己，也為了不辜負這份沉重的愛。
李世民看著女兒終于安穩睡去，呼吸雖然仍顯急促，但比先前平穩了許多，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他輕輕**著女兒汗濕的額發，眼神復雜。
剛才的兕子，似乎有哪里不一樣了。
那雙眼睛里除了病痛帶來的迷茫，還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清明和智慧？
甚至在他理解她的意思時，那微微的點頭也顯得過于成熟了。
是錯覺嗎？
還是大病一場后孩子突然長大了？
抑或是…觀音婢在天之靈，保佑著他們的女兒？
李世民不敢深想，只是更緊地握住女兒的小手，仿佛這是他與逝去的愛妻之間最后的聯系。
殿內燭火搖曳，在墻上投下父女相依的剪影。
窗外，一輪明月升上枝頭，清冷的月光灑滿宮闈，見證著一個傳奇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