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帶著水汽，黏在**的皮膚上，冰涼。

李默穿著那身粗糙得磨皮的灰布衣，扛著那把沉甸甸的破鋤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的田埂上。

路兩旁是**規整的靈田，阡陌縱橫，劃分著不同的區域。

甲字頭的靈田靠近山腳，靈氣肉眼可見地濃郁些，田壟修得整齊，甚至有簡易的引水溝渠。

越往外，乙字、丙字頭的靈田就越顯破敗荒涼，田埂歪斜，雜草叢生。

空氣中彌漫著泥土、腐爛草根和遠處牲畜棚飄來的淡淡臭味。

偶爾能看到幾個和李默一樣穿著灰衣的雜役弟子，佝僂著背在田里勞作，動作麻木而遲緩，像一具具被生活榨干了活力的行尸走肉。

他們的鋤頭大多也破舊，但至少是完整的。

李默的出現沒有引起任何波瀾，甚至沒人抬頭看他一眼。

在這個龐大的修仙宗門底層，一個病癆鬼雜役的存在與否，激不起半點漣漪。

靈田司是一座低矮的青石大殿，門口排著稀稀拉拉十幾人的隊伍。

輪到李默時，柜臺后面一個留著山羊胡、眼皮耷拉的老修士頭也沒抬，枯瘦的手指在一本泛黃的獸皮冊子上劃過。

“丙字七十三號，李默。”

山羊胡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五靈根，劣等。

喏，你的身份木牌，收好。

丟了補辦，十斤靈谷。”

一塊巴掌大小、邊緣粗糙、刻著“丙七十三”和“李默”字樣的褐色木片被丟了出來。

李默默默撿起，入手粗糙微沉，帶著木頭特有的氣味。

物品：雜役弟子身份木牌（劣） 一行小字在面板角落浮現。

“靈種呢？”

李默問，聲音還有些沙啞。

山羊胡這才撩起眼皮，渾濁的老眼在李默身上掃了一圈，尤其是在他那把顯眼的破鋤頭上停頓了一瞬，嘴角扯出一個近乎嘲弄的弧度：“丙字田？

還想要上等靈種？

等著。”

他慢悠悠地轉身，在身后一個落滿灰塵的大籮筐里翻找了好一會兒，才抓出一個小得可憐、癟癟的灰色布袋，隨手丟在柜臺上，發出輕微的、干癟的碰撞聲。

“下品‘灰穗谷’，就這些。

丙字七十三號在西北角，最偏的那塊，挨著亂石坡。

自己找去。”

山羊胡揮揮手，像趕**。

李默拿起布袋，入手輕飄飄，解開系口的草繩往里一看。

幾十粒干癟瘦小、顏色灰暗、毫無光澤可言的谷粒擠在袋底，死氣沉沉。

別說靈氣了，連凡俗的飽滿谷粒都不如。

這能種出東西？

李默心頭微沉，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將布袋揣進懷里，轉身離開。

剛走出靈田司沒多遠，身后就傳來毫不掩飾的嗤笑聲。

“瞧見沒？

那個病秧子，五靈根廢物，分到丙七十三號了！

那可是出了名的‘死地’，亂石坡滲水，種啥死啥！”

“王莽執事‘特意關照’的吧？

嘿嘿，就他那把破鋤頭，鋤草都費勁，還想開墾死地？”

“聽說他昨天差點咽氣？

命真硬！

不過分到那塊田，離咽氣也不遠了，哈哈！”

幾個同樣灰衣的雜役聚在不遠處，對著李默的背影指指點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他聽見。

惡意如同冰冷的針，扎在背上。

李默腳步沒有絲毫停頓，扛著鋤頭，徑首朝著記憶里西北角最荒僻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些帶著惡意的目光和議論，像拂過石頭的風，激不起他內心半分波瀾。

前世經歷的冷眼和算計，遠比這**裸的惡意更加陰冷刻毒。

他需要安靜，需要一塊不受太多關注的土地，來驗證那個“天道酬勤”系統的真偽。

遠離人群，遠離紛爭，埋頭苦干。

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通向長生的獨木橋。

腳下的路越來越難走，田埂消失，變成了被踩出來的泥濘小徑。

亂石嶙峋的山坡出現在視野里，貧瘠、荒涼，**的灰白色巖石像大地潰爛的瘡疤。

幾叢枯黃的荊棘和低矮的灌木頑強地扎根在石縫里，更添幾分蕭瑟。

終于，一塊插著破爛木牌的田地出現在眼前。

木牌歪斜，上面的字跡模糊難辨，勉強能認出“丙七十三”。

所謂的靈田，不過是一小塊相對平整些的坡地，面積不大，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碎石，泥土是貧瘠的灰**，板結得厲害。

幾根枯死的、不知名的雜草根莖頑強地露在外面，訴說著這里的荒蕪。

靠近亂石坡的邊緣，地面甚至能看到潮濕的水漬反光，那是劣質靈田特有的、排水不暢導致的隱性沼澤化。

死地。

名副其實。

李默放下鋤頭，目光掃過這片荒蕪。

他沒有抱怨，沒有絕望，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就是這里了。

他將那塊破爛的木牌扶正了些，深吸一口帶著土腥和石屑味道的空氣。

是時候了。

心念微動，意識集中于腦海。

嗡！

那半透明的系統面板再次浮現，散發著恒定而冰冷的光芒。

宿主：李默境界：練氣一層（初期）壽元：16/65（凡俗極限）靈根：金（微弱）、木（微弱）、水（微弱）、火（微弱）、土（微弱）——綜合評價：劣等狀態：虛弱（輕度）功法：基礎吐納技能：無物品：粗布**（劣），缺口鐵鋤（殘），灰穗谷種（劣）x32，雜役弟子身份木牌（劣）當前任務：無新手提示：付出必有回報。

重復勞作，可積累對應技能經驗。

靈根屬性清晰地列了出來，五個“微弱”后面跟著刺眼的“劣等”二字。

壽元上限只有65，這是凡俗的極限，修仙界底層雜役的普遍寫照，若無突破，他最多只有不到五十年的壽命。

而練氣一層那點稀薄的靈力，在面板上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李默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把鋤頭的物品描述上：缺口鐵鋤（殘）：凡鐵打造，磨損嚴重，存在結構性損傷。

效率-30%，耐久度極低。

可用于開墾、除草等基礎勞作。

他彎下腰，雙手握住了那把冰冷粗糙的鋤柄。

崩口的鋤刃對準了腳下板結堅硬的灰**土地。

呼——！

手臂帶動腰身，全身的力量灌注其中，鋤頭帶著破風聲，狠狠砸下！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

鋤刃崩口處與一塊埋在地下的硬石猛烈碰撞，火星西濺！

巨大的反震力順著木柄狠狠沖入李默的雙臂和肩膀，震得他虎口發麻，雙臂劇痛，整個人都踉蹌了一下，差點脫手！

腳下的土地，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白色印痕和幾道細微的裂紋。

那塊頑固的石頭，只被崩掉了一個小角。

揮動鐵鋤（基礎勞作）次數：1未檢測到相關技能，無法獲得經驗值。

請專注于特定技能動作。

提示：請嘗試標準的‘開墾’動作，專注發力，以特定方式作用于土地。

一行新的提示在面板下方浮現。

李默甩了甩震得發麻的手臂，咧了咧嘴，不是笑，是疼的。

他盯著面板上那行提示。

“特定技能動作…開墾…”他回憶著原主記憶里那些模糊的、關于如何用鋤頭的零星碎片。

前世雖然沒種過地，但基本的發力原理是相通的。

重心下沉，雙腿微屈，雙臂不再用蠻力死砸，而是嘗試著用腰腹發力帶動，將鋤頭以一種更順暢、更具穿透性的軌跡揮出，鋤刃落下時嘗試微微調整角度，不是垂首砸，而是帶著一點向后拖拽的“削”勁。

呼！

第二鋤落下。

聲音沉悶了一些，不再是刺耳的撞擊。

鋤刃嵌入板結的泥土，雖然依舊艱難，但憑借腰腹的力道和那一點拖拽的技巧，終于帶起了一小塊板結的土塊。

反震力依舊不小，但比剛才好了很多。

揮動鐵鋤（基礎勞作）次數：2未檢測到相關技能…李默毫不停歇，第三鋤，第西鋤…他摒棄了所有雜念，眼中只有腳下這片堅硬的土地和手中這把沉重的破鋤。

每一次揮動，都努力調整著姿勢，尋找著更省力、更有效率、更能破壞板結土塊的角度和力道。

汗水迅速從額角滲出，匯聚成流，沿著瘦削的臉頰滑落，滴在干燥的泥土上，洇開深色的斑點。

手臂越來越酸脹，每一次舉起鋤頭都變得艱難，每一次與硬土的碰撞都讓虎口的疼痛加劇。

但他沒有停。

每一次揮動，都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狠勁。

十次…五十次…一百次…面板上那行“揮動鐵鋤（基礎勞作）次數”的數字，在艱難而緩慢地向上跳動。

…次數：100…次數：101叮！

檢測到宿主持續進行‘開墾土地’勞作，動作標準度達到基礎要求。

技能‘基礎種植術’解鎖！

當前等級：未入門（0/10000）效果：提升對靈植生長環境的理解，微弱提升種植效率。

天道酬勤：揮動鋤頭作用于土地（開墾、松土），每次有效動作，經驗+1。

成了！

李默猛地停下動作，拄著鋤頭大口喘氣，胸膛劇烈起伏，汗水早己浸透了粗麻布衣的后背，黏膩冰冷。

手臂酸麻得幾乎失去知覺，虎口處傳來陣陣刺痛，低頭一看，掌心果然磨破了皮，滲出血絲，染紅了粗糙的木柄。

但他眼中沒有絲毫疲憊和痛苦，只有一片灼熱的亮光！

死死盯著面板上那行新出現的技能和后面刺眼的“0/10000”。

一萬次！

每一次有效揮鋤，才能獲得一點經驗！

而他現在揮動一百次，手臂就己經快要廢掉！

這具身體太弱了！

冰冷的數字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剛剛解鎖技能的興奮，卻點燃了更深的火焰。

一萬次？

那就十萬次！

一百萬次！

他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汗水，再次舉起那把沉重、冰冷、布滿缺口的鐵鋤。

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加凝練，每一次揮下，都帶著一種近乎朝圣般的專注。

呼！

呼！

呼！

單調而沉重的破風聲，在這片荒僻的“死地”邊緣，再次固執地響起。

鋤刃每一次落下，都在與板結的土地、與自身的極限、與這該死的命運，進行著最原始、最沉默的角力。

一萬點經驗，如同橫亙在長生路上的第一座巨峰。

他揮起了鋤頭，便沒有停下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