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風起饕餮土墻的寒意透過粗麻布片滲進來，凌風靠在墻根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壓下眼前的黑暈。

胃袋還在瘋狂**，空得能聽見自己腸鳴的聲音，像揣了只亂撲騰的麻雀。

他扶著墻慢慢挪到桌前，盯著那只豁口陶碗咽了咽口水——碗底連點水痕都沒有，原主怕是早就斷了炊。

“水……先找水。”

凌風啞著嗓子嘀咕。

他記得這種老房子通常會有儲水的陶罐，果然在墻角雜物堆里翻出了個半人高的粗陶罐，掀開木蓋一看，罐底沉著淺淺一層渾水，漂著幾根草屑。

他顧不上臟，抱起陶罐就往嘴邊湊，渾濁的水順著嘴角往下淌，帶著點土腥味，卻像甘霖一樣澆滅了喉嚨里的火氣。

灌了小半罐，肚子里有了點東西撐著，頭暈的癥狀總算緩解了些。

他放下陶罐，抹了把臉，開始認真梳理原主殘留的記憶。

零碎的畫面在腦子里閃回：破廟里凍得發抖的冬夜、給西市酒樓洗碗換的半個冷饅頭、一個模糊的婦人身影——那是原主的娘，去年冬天染了風寒，沒錢抓藥，咳著咳著就沒了氣。

從那以后，原主就成了孤兒，守著這間租來的破屋，靠幫人跑腿、搬東西換口飯吃，可上個月淋了場雨，病了幾天，活計停了，欠了房東趙老栓半個月的房租，眼看就要被趕出去。

“孤兒、欠租、沒錢、沒力氣……開局地獄難度啊。”

凌風揉了揉餓得發癟的肚子，苦笑一聲。

現在最要緊的是解決吃飯問題，再不想辦法，他恐怕真要重蹈原主的覆轍，**在這破屋里。

他再次挪到窗邊，透過紙洞仔細觀察外面的環境。

這一片都是低矮的土坯房，屋頂蓋著茅草，街道是凹凸不平的土路，偶爾有穿著粗布衣裳的人走過，臉上大多帶著愁苦。

不遠處有個小小的雜貨鋪，掛著塊褪色的“李記”木牌，鋪門口圍著幾個人，似乎在買什么東西。

再往遠些，能看到西市方向的高大城墻，那是京兆府最繁華的地方，也是原主偶爾能找到活計的地方。

就在這時，隔壁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接著是男人的嘆息，聲音粗啞，帶著濃濃的焦慮。

凌風耳朵一動——原主的記憶里，隔壁住著個叫王大錘的漢子，是個泥瓦匠，力氣大，為人老實，之前原主病的時候，還送過他半個窩頭。

“娘，您再忍忍，我這就去抓藥……可這錢……”王大錘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帶著為難。

凌風心里一動。

抓藥？

難道王大錘的娘病了？

他猶豫了一下，扶著墻，慢慢推開了自家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隔壁的門虛掩著，能看到屋里的景象。

王大錘正蹲在炕邊，看著炕上躺著的老婦人，眉頭擰成了疙瘩。

老婦人臉色蠟黃，呼吸急促，時不時咳幾聲，看起來病得不輕。

炕邊的小桌上放著一張藥方，旁邊還放著幾枚銅板，顯然是錢不夠。

“大錘哥。”

凌風輕聲喊了一句。

王大錘猛地回過頭，看到凌風，愣了一下：“凌風？

你咋起來了？

你前幾天不是還病著嗎？”

他看著凌風瘦得脫形的樣子，眼神里帶著關切。

“好多了，就是餓得慌。”

凌風笑了笑，目光落在那張藥方上，“大娘這是病了？”

提到老娘，王大錘的眼圈紅了：“是啊，咳了好幾天了，昨天請了郎中來看，開了藥方，可抓藥要五十文錢，我這兒就湊了二十文，還差三十文……”他嘆了口氣，狠狠捶了下自己的大腿，“都怪我沒用，前兩天幫人蓋房子，不小心摔了腿，這幾天沒干活，連藥錢都湊不齊。”

凌風心里有了個主意。

他指了指那張藥方，問道：“大錘哥，郎中的藥鋪在哪兒？”

“在西市那邊的‘仁心堂’，離這兒得有兩里地呢。”

王大錘疑惑地看著他，“你問這個干啥？”

凌風深吸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大錘哥，我幫你去仁心堂抓藥。

你把這二十文錢給我，我去試試能不能跟藥鋪掌柜說說，先欠著三十文，等你腿好了，再還上。

要是成了，你給我一塊餅就行，我實在太餓了。”

王大錘愣住了，顯然沒料到凌風會這么說。

他看著凌風瘦弱的身子，又看了看炕上咳嗽不止的老娘，猶豫道：“可是……你這身子能行嗎？

兩里地呢，來回得走一個多時辰。

而且仁心堂的劉掌柜可摳門了，未必會同意欠賬。”

“我試試吧。”

凌風語氣堅定，“總比在這兒等著強。

大**病不能拖，要是再耽誤，恐怕更嚴重。

我之前也幫人跑過腿，跟人打交道還行，說不定能成。”

他心里盤算著，這不僅是幫王大錘，也是幫自己——既能解決眼前的吃飯問題，還能結識一個靠譜的鄰居，說不定以后還能互相照應。

王大錘看著凌風真誠的眼神，又看了看老娘難受的樣子，咬了咬牙：“行！

那我就信你一次！

這二十文錢你拿著，要是實在不行，你就早點回來，我再想別的辦法。”

他從桌上拿起那二十文銅板，小心翼翼地遞給凌風，又叮囑道，“路上小心點，別累著了。”

“放心吧，大錘哥。”

凌風接過銅板，揣進懷里，又拿起那張藥方，仔細折好放好，“我這就去，很快就回來。”

他轉身走出王大錘家，心里稍微松了口氣。

至少現在有了個目標，不是漫無目的地等死。

他摸了摸懷里的銅板，又摸了摸餓得咕咕叫的肚子，加快了腳步，朝著西市的方向走去。

路上的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

凌風走得很慢，一是因為身體虛弱，二是因為他在觀察周圍的環境。

他注意到，有些店鋪門口掛著“代客送信**物品”的牌子，看來在這個時代，跑腿服務己經有了雛形，只是規模不大，服務也比較單一。

他還看到，有幾個穿著體面的仆人，手里提著食盒，急匆匆地走著，應該是給家里的主子送吃的。

這讓他更加確定，“外賣”在這個時代是有市場的——有錢人不想出門，或者沒時間出門，就需要有人幫他們跑腿辦事、購買物品。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凌風終于看到了西市的大門。

西市比他想象的還要繁華，街道兩旁商鋪林立，各種叫賣聲此起彼伏，有賣糧食的、賣布匹的、賣首飾的，還有各種小吃攤，香氣撲鼻，讓凌風的肚子叫得更響了。

他強忍著饑餓，按照王大錘的指引，在西市的一個角落里找到了“仁心堂”。

仁心堂是一家中等規模的藥鋪，門口掛著兩塊牌匾，一塊寫著“仁心堂”，另一塊寫著“專治疑難雜癥”。

店里伙計正在忙著抓藥，柜臺后面坐著一個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應該就是劉掌柜。

凌風深吸一口氣，走進了藥鋪。

“這位小哥，是來抓藥還是看病？”

一個伙計迎了上來，態度還算熱情。

“我來抓藥。”

凌風拿出懷里的藥方，遞給伙計，“麻煩你按照這個藥方抓藥。”

伙計接過藥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凌風瘦弱的樣子，皺了皺眉：“這藥方上的藥，一共五十文錢。

你帶夠錢了嗎？”

凌風點了點頭，從懷里拿出二十文銅板，放在柜臺上：“掌柜的，我這兒只有二十文錢，還差三十文。

我鄰居王大錘是個泥瓦匠，前兩天摔了腿，沒干活，湊不齊藥錢。

他娘病得厲害，急需這藥，您看能不能先欠著三十文，等他腿好了，立馬就還您？”

劉掌柜從賬本上抬起頭，看了凌風一眼，又看了看柜臺上的二十文銅板，冷笑一聲：“欠賬？

我仁心堂開門做生意，從來沒有欠賬的規矩。

沒錢就別抓藥，哪來那么多廢話！”

凌風早有準備，他不慌不忙地說道：“掌柜的，我知道您有您的規矩。

可王大錘是個老實人，之前在西市幫不少人蓋過房子，大家都認識他，他肯定不會賴賬的。

而且，我可以跟您保證，要是他到時候不還，這三十文錢我來還。

我叫凌風，就住在西市附近的貧民窟，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打聽打聽。”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說了，您要是現在不把藥賣給我，王大**病要是加重了，到時候可就不是五十文錢能解決的了。

您是行醫之人，以仁為本，肯定也不想看到這種情況發生吧？”

劉掌柜瞇著眼睛，打量了凌風半天，似乎在判斷他說的是不是實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哼了一聲：“行，看在你這小子還算誠懇的份上，我就破一次例。

這藥先給你，那三十文錢，限你們半個月內還上。

要是過了半個月還沒還，我就去貧民窟找你們！”

“謝謝掌柜的！

謝謝掌柜的！”

凌風連忙道謝，心里松了一大口氣。

伙計很快就按照藥方抓好了藥，包成了一個小紙包。

凌風接過藥包，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又對著劉掌柜鞠了一躬，才轉身走出藥鋪。

走出藥鋪，凌風感覺渾身都輕松了不少。

他沒有立刻回去，而是在西市的小吃攤前轉了轉，最后在一個賣餅的攤位前停了下來。

“老板，一塊餅多少錢？”

凌風問道。

“兩文錢一塊。”

老板頭也不抬地說道。

凌風從懷里拿出兩文錢，遞給老板：“給我來一塊。”

老板接過錢，從烤爐里拿出一塊熱氣騰騰的餅，遞給凌風。

餅是用粗糧做的，帶著淡淡的麥香，凌風接過餅，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雖然有點干，但在他看來，這簡首是人間美味。

他一邊走一邊吃，很快就把一塊餅吃完了。

肚子里有了食物，身體也有了力氣，腳步也快了不少。

回到貧民窟的時候，太陽己經升到了半空。

凌風徑首走到王大錘家，推開門，看到王大錘正焦躁地在屋里踱步。

“大錘哥，我回來了！

藥抓回來了！”

凌風揚了揚手里的藥包。

王大錘看到藥包，眼睛一下子亮了，連忙跑過來，接過藥包，激動地說道：“太好了！

太好了！

凌風，真是太謝謝你了！

你等著，我這就去煎藥！”

他拿著藥包，快步走到灶臺邊，生火、加水、放藥，動作麻利。

凌風靠在墻邊，看著王大錘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這是他來到這個時代，做成的第一件事，雖然只是幫人抓了一次藥，但卻讓他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不一會兒，藥香彌漫了整個屋子。

王大錘把煎好的藥倒出來，小心翼翼地端到炕邊，喂老娘喝了下去。

老婦人喝了藥，咳嗽聲漸漸輕了下來，呼吸也平穩了些。

王大錘松了口氣，轉過身，對著凌風抱了抱拳：“凌風，這次真是多虧了你。

你放心，那三十文藥錢，我過幾天腿好了，***活掙錢，一定盡快還上。

還有，你要的餅，我這就去給你買。”

“餅我己經吃過了，大錘哥。”

凌風笑了笑，“錢的事不急，你先把大**病照顧好。

以后要是有什么跑腿的活，你可以找我，我別的不行，跑腿還是可以的。”

王大錘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凌風的意思。

他看著凌風，眼神里充滿了感激：“行！

以后有活，我肯定先找你！

凌風，你這個朋友，我王大錘交定了！”

凌風心里暖暖的。

在這個陌生的時代，他終于結識了第一個朋友，也是第一個潛在的盟友。

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把“跑腿”這件事做得更大、更好，在京兆府站穩腳跟。

他看了看窗外的太陽，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凌風握緊了拳頭，心里暗暗發誓：從今天起，他要靠自己的雙手，在這個時代，闖出一片屬于自己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