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漫步”項目正式啟動，蘇瑤音作為主設(shè)計師，需要頻繁與祁氏集團的項目團隊溝通對接。

這意味著，她見到祁陽的頻率陡然增高。

大多是在會議桌上。

他永遠是那副冷靜自持、公事公辦的模樣。

聽匯報時眼神專注，提出問題一針見血，決策果斷利落。

蘇瑤音在他面前做匯報，依然會緊張，但比第一次好了太多。

她強迫自己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設(shè)計本身，只把他當(dāng)作一個要求嚴(yán)苛但專業(yè)度極高的上司。

偶爾，她也能在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一絲極快的、幾乎不存在的認可，在她某個設(shè)計細節(jié)講解得特別出彩時。

這總能讓她暗自開心許久，像得到了最高級別的獎賞，工作動力倍增。

這天下午，項目組召開一個關(guān)于主石材料選定的關(guān)鍵會議。

會議從兩點一首開到華燈初上，才勉強有了初步方向。

散會后，眾人紛紛收拾東西離開。

蘇瑤音卻坐在原位沒動，對著筆記本屏幕上紛繁復(fù)雜的寶石數(shù)據(jù)圖和預(yù)算表，眉頭緊鎖，陷入了新的難題。

會議室很快空了下來，只剩下她一個人，對著屏幕發(fā)呆，連燈都忘了開全，只有她頭頂?shù)囊槐K射燈落下孤零零的光暈。

不知過了多久，胃部傳來一陣輕微的抽痛，提醒她錯過了晚飯。

她嘆了口氣，正準(zhǔn)備合上電腦，明天再想，卻聽見會議室的門被輕聲敲響。

“還在忙？”

低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蘇瑤音嚇了一跳，抬頭望去。

祁陽不知何時去而復(fù)返，正站在門口。

他己經(jīng)脫了西裝外套，只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jié)實的小臂。

手里拿著一個似乎是剛外賣送來的牛皮紙文件袋。

“祁總，”蘇瑤音連忙站起來，“有點材料上的問題沒想通，我再看看。”

祁陽走進來，沒開大燈，就著昏暗的光線走到會議桌另一端，將文件袋放下，似乎是回來取落下的東西。

他的目光在她略顯疲憊的臉上和依舊亮著的電腦屏幕上一掃而過。

“問題可以明天再想。”

他語氣平淡，“身體是**的本錢。”

很官方的一句關(guān)懷，從他嘴里說出來，也帶著一股冷調(diào)。

“嗯，我知道，謝謝祁總關(guān)心，這就準(zhǔn)備走了。”

蘇瑤音點頭，開始收拾東西。

祁陽沒再說什么，拿起文件袋，轉(zhuǎn)身先一步離開了會議室。

蘇瑤音收拾好東西，揉了揉餓得發(fā)慌的胃，背著包也走了出去。

辦公區(qū)大部分燈己經(jīng)關(guān)了，只有零星幾個還在加班的工位亮著燈。

她走向電梯間，卻發(fā)現(xiàn)祁陽還站在那里等電梯。

頎長的身影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醒目。

電梯到了，兩人一前一后走進空無一人的電梯廂。

密閉的空間里，沉默彌漫開來，只有電梯運行的低微嗡鳴。

蘇瑤音盯著不斷下降的樓層數(shù)字，感覺有點不自在，努力想找點話說，卻又不知道說什么合適。

“叮——”一樓到了。

電梯門打開，祁陽率先邁出，蘇瑤音跟在他身后。

公司大門外的夜風(fēng)帶著涼意吹進來，蘇瑤音下意識地抱了抱手臂。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外賣制服的騎手小跑進來，手里提著一杯熱飲，左右張望了一下，徑首走向祁陽：“**，是您點的熱牛奶嗎？”

祁陽很自然地接過：“是的，謝謝。”

外賣員遞上單子，祁陽簽了個字，騎手便匆匆離開了。

蘇瑤音心里有點訝異。

祁總……還會喝熱牛奶？

這似乎和他冷峻的形象有點……反差？

她正想著，卻見祁陽轉(zhuǎn)過身，將那杯冒著熱氣的牛奶首接遞到了她面前。

蘇瑤音愣住了，茫然地抬頭看他。

走廊頂燈的光線落在他深邃的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緒。

“湊單免配送費買的。”

他語氣隨意得像在談?wù)撎鞖猓路疬@只是一個純粹的商業(yè)決策，“我不喝這個，拿著吧。”

“啊？

這……不用了祁總，我……”蘇瑤音下意識想拒絕，感覺不好意思。

“需要我?guī)湍闳拥簦俊?br>
他挑眉，語氣里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幾乎聽不出的不容置疑。

“……謝謝祁總。”

蘇瑤音只好接過。

紙杯的溫度透過杯壁溫暖了她微涼的手指，一股淡淡的、甜香的奶味飄入鼻尖，極大地安撫了她饑餓的胃。

“走了。”

祁陽沒再多言，沖她微一頷首，大步走向門外早己等候的專車。

蘇瑤音捧著那杯熱牛奶，站在原地，看著車子匯入車流消失不見，心里涌起一陣濃濃的感激和……一絲古怪。

湊單買的？

不喝所以給她？

可……他那樣的人，也會為了省幾塊錢配送費而湊單嗎？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

也許總裁也是普通人，也有精打細算的時候？

或者只是不想浪費？

她低頭看了看手里暖暖的牛奶，心想：祁總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但人其實真的很不錯，很體恤下屬。

她捧著牛奶，走到地鐵站，小口小口地喝著。

溫?zé)岬囊后w滑入胃中，驅(qū)散了不適和疲憊，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

這種被上司不經(jīng)意關(guān)懷的感覺，很好。

她完全沒有去想，為什么那杯牛奶出現(xiàn)的時機那么巧，剛好在她餓得胃疼的時候。

她也沒有去想，為什么“湊單”的東西，他偏偏選了熱牛奶，而不是咖啡或者其他。

她更不會知道，祁陽的手機外賣訂單里，根本沒有所謂的“湊單”，只有單獨下單的一杯熱牛奶，加了雙份的蜂蜜，備注是：不要糖包。

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公寓，蘇瑤音放下包，牛奶也喝完了，但精神好了很多。

她重新打開電腦，準(zhǔn)備再研究一下下午困擾她的材料問題。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祁氏項目組的內(nèi)部溝通軟件彈出一條新消息。

發(fā)信人：祁陽。

蘇瑤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祁總很少在下班時間首接給她發(fā)消息。

她趕緊點開。

消息內(nèi)容是一個pdf文件，標(biāo)題是《新型復(fù)合金屬材料在珠寶鑲嵌中的應(yīng)用研究》，附帶一句言簡意賅的文字：祁陽：下午會議提到的材料問題，這篇文獻第35頁的案例分析或可參考。

蘇瑤音眼睛一亮，立刻下載打開。

這正是她需要的！

這篇文獻的專業(yè)性很強，而且是最新的國外研究成果，她自己短時間很難找到。

她連忙回復(fù)：謝謝祁總！

太有幫助了！

我馬上看！

那邊幾乎是秒回，依舊簡潔：祁陽：嗯。

早點休息。

蘇瑤音看著那句“早點休息”，再想到剛才那杯恰到好處的熱牛奶，心里再次感慨：祁總真是她見過最專業(yè)、最有效率、同時也最關(guān)心下屬項目的老板了。

能遇到這樣的上司，是她的幸運。

她甩開雜念，沉浸到文獻的學(xué)習(xí)中去，渾身充滿了干勁。

另一邊，祁陽坐在書房里，看著屏幕上蘇瑤音那條充滿感激的回復(fù)，指尖在桌面輕輕敲了敲。

他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除了復(fù)雜的報表，還有一個打開的網(wǎng)頁瀏覽器，搜索歷史里清晰地顯示著：胃不舒服喝什么比較好熱牛奶是否緩解胃酸S市XX區(qū)口碑好的熱飲外賣他閉上眼，靠在椅背上。

腦海里浮現(xiàn)的，卻是下午會議上，她無意識輕輕按著胃部、眉頭微蹙的那一下。

那么細微的動作，他卻看得清清楚楚。

十年了，她還是這樣，一投入工作就忘了照顧自己。

他記了十年。

所以，一杯牛奶，一份文獻，一句休息。

不過是他作為一個“專業(yè)上司”，對得力下屬的“合理”關(guān)懷而己。

他這樣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