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山夜雨。

紫霄宮檐角銅鈴叮當(dāng)作響，像誰在暗處搖簽問卜。

云澈跪在祖師神像前，青絲垂地，后背筆首，雨水沿門檻漫進(jìn)來，浸過她膝下**。

“玄霄鏡失竊己有百日，再拖下去，封魔井恐壓不住。”

掌教的聲音蒼老得像剝落的朱砂，“云澈，你十六歲授箓，二十歲便修至五雷**第三層，此番下山，當(dāng)記三戒：一戒妄殺，二戒動情，三戒……三戒回頭。”

云澈抬眼，燭火在她瞳仁里碎成兩點金芒，“弟子記得。”

她叩了三個頭，起身，將桃木劍“聽雷”負(fù)在背上，劍匣以紅繩纏了七匝，那是下山封印。

宮門外，師兄弟們撐傘立于石階，卻無一人開口。

雨聲太大，仿佛替他們把告別都說盡了。

云澈深吸一口氣，抬腳踏上濕漉漉的青磚，道袍下擺“啪”一聲濺起黑水。

她沒回頭。

……兩日后，江城**站。

人潮洶涌，廣播里反復(fù)播放“請看好自己的行李”。

云澈把帽衫兜帽扣到眉骨，只露出下半張臉，鼻尖凍得微紅。

她左手拖一只二十寸銀色行李箱，右手拿一根外裹黑色劍袋的“盲杖”——旁人以為是導(dǎo)盲棍，其實是聽雷。

“小姑娘，需要幫忙嗎？”

穿紅馬甲的志愿者熱情伸手。

“謝謝。”

云澈聲音清冷，像山澗碎冰。

她側(cè)身避過，指尖在對方腕上不經(jīng)意一拂，一縷黑氣“滋”地縮回志愿者袖口。

——附靈者。

云澈瞇眼，帽檐下的目光掃過人群，至少還有三道同樣氣息，似在搜尋什么。

她壓下疑問，先出站。

……黃昏，舊城區(qū)“星瀾偵探社”。

卷簾門半掩，門口貼著一張A4紙：“承接一切古怪業(yè)務(wù)，價格面議，不還價。”

云澈屈指叩門，三長兩短。

門里傳來拖鞋**聲，一個懶洋洋的男聲：“下班了，明天請早。”

“來還東西的。”

云澈說。

門被“嘩啦”一下拽上去，暖黃燈光泄出來。

顧星瀾赤著腳，頭發(fā)亂得像剛被雷劈，身上一件印著“及時行樂”的絲綢睡衣，領(lǐng)口開到第三顆紐扣。

他看清云澈，吹了聲口哨：“這么漂亮的小**？

走錯片場了吧。”

云澈抬手，摘下帽衫，露出完整一張臉——眉如遠(yuǎn)山含黛，唇似三月桃夭，偏偏眼神冷得像雪。

顧星瀾笑容僵住。

“貴社三天前在‘暗網(wǎng)’下單，**‘**山玄霄鏡碎片’。”

云澈把行李箱平放，咔噠打開，里面除兩套換洗衣物，只剩一張對折黃符，“我?guī)砹绥R子的下落，但我要先看你有沒有能力保管。”

顧星瀾挑眉，身子斜倚門框：“能力？

我爸是江城首富，我叔是警備區(qū)副司令，我本人劍橋三一學(xué)院肄業(yè)，夠不夠？”

“不夠。”

云澈指尖一彈，黃符無火自燃，灰燼在空中凝成一只巴掌大的銅鏡虛影，鏡面裂痕縱橫，卻仍有星輝流轉(zhuǎn)。

顧星瀾瞳孔驟縮——他看見鏡中映出自己，卻沒有頭。

灰燼散落，幻象消失。

云澈抬眼：“三日后午夜，城西廢棄游樂園，帶十萬現(xiàn)金，我驗貨。”

她轉(zhuǎn)身欲走，顧星瀾下意識伸手：“等等——”指尖剛碰到她肩膀，一股電流噼啪竄上他手腕，整條手臂瞬間麻到指尖。

云澈側(cè)頭，聲音淡淡：“別碰我，會死。”

……夜色深沉，偵探社二樓。

顧星瀾甩著發(fā)麻的手，把今晚監(jiān)控截屏放大——定格在云澈抬眼那一幀。

“顧少，這妹子什么來頭？”

助理阿豪端著泡面，“真**？

那眼神能把我凍成冰棍。”

顧星瀾沒答，他滑動鼠標(biāo)，調(diào)出一份加密檔案：玄霄鏡失蹤案**山內(nèi)門秘寶，最后一次出現(xiàn)：江城黑市。

檔案末尾，紅色加粗：接觸者，死亡率 73%。

顧星瀾合上電腦，走到窗邊。

霓虹燈下，那道瘦削背影正穿過馬路，像一把收進(jìn)鞘的劍。

他舔了舔后槽牙，興奮里帶著點怕：“有意思。”

……云澈拐進(jìn)一條暗巷，行李箱輪子碾過青苔。

她忽然停步，左手掐訣，聽雷劍袋無風(fēng)自動。

“出來。”

陰影里，志愿者“紅馬甲”緩緩走出，雙眼全黑，嘴角裂到耳根，聲音像指甲刮玻璃：“小天師……把鏡子交出來……”云澈拇指一挑，劍袋紅繩寸寸斷裂，桃木劍出鞘三寸，雷光游走。

“正好，”她輕聲說，“拿你試劍。”

巷口路燈“啪”一聲炸裂，黑暗吞噬了所有聲響。

……與此同時，江城對岸，一座爛尾樓頂。

有人立在風(fēng)中，黑袍獵獵，掌心托著半面殘鏡，鏡面映出云澈揮劍的側(cè)影。

“終于來了。”

那人低笑，聲音雌雄莫辨，“游戲開始。”

殘鏡邊緣，一滴血珠滾落，墜入夜色，像一顆遲到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