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溫柔地灑在糖糖的臉上。

她睡得并不安穩(wěn)。

一整晚，腦海里都像是開著一場嘈雜的派對，各種聲音的余韻似乎還在耳邊回響。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感受”了一下。

呼……好像安靜了。

那種被聲音轟炸的感覺消失了。

是夢嗎？

昨天發(fā)燒燒糊涂了？

“糖糖寶貝，睡醒了嗎？”

媽媽蘇清婉推門進來，臉上帶著和往常一樣溫柔似水的笑容。

她走過來，熟練地給糖糖換衣服。

糖糖緊張地看著媽媽，小耳朵幾乎要豎起來。

……今天得去工作室把設計稿最后潤色一下，參賽截止日期快到了。

獎金應該足夠我和糖糖初期的生活……得找個借口出門。

清晰的聲音再次鉆入腦海！

不是夢！

她的能力還在！

糖糖的小肩膀瞬間垮了下去，但隨即又立刻繃緊。

她看著媽媽溫柔細致的動作，聽著她心里盤算著離開的計劃，鼻子有點發(fā)酸。

她不要和媽媽分開，也不要和爸爸分開！

“媽媽……”糖糖小聲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奶氣。

“嗯？

怎么啦寶貝？”

蘇清婉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糖糖好像有點沒精神？

是不是昨天燒還沒退干凈？

顧夜宸那個家伙根本不會照顧孩子！

指望他？

呵。

“爸爸……”糖糖試圖說點什么，她想告訴媽媽，爸爸其實很擔心她，不是媽媽想的那樣。

一聽到“爸爸”兩個字，蘇清婉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語氣也平淡下來：“爸爸在工作。

糖糖乖，我們先下樓吃早餐。”

她抱起糖糖，走出臥室。

糖糖摟著媽**脖子，把小臉埋在她香香的頸窩里，悶悶不樂。

樓下餐廳。

長長的歐式餐桌上擺滿了精致的早餐，但氣氛卻和食物一樣，冰冷，規(guī)整，毫無熱氣。

顧夜宸己經(jīng)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臺平板電腦，正在瀏覽財經(jīng)新聞。

他穿著熨帖得一絲不茍的黑色西裝，側(cè)臉線條冷硬，周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眼皮，目光淡淡地掃過母女二人，在糖糖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又重新落回平板。

“吃飯。”

言簡意賅，毫無溫度。

糖糖被媽媽放在專用的兒童餐椅上，正好在爸爸的右手邊。

她拿起小勺子，偷偷瞄了一眼爸爸。

顧夜宸似乎完全沉浸在工作中，下頜線繃得有點緊。

然而，糖糖剛咬下一口軟糯的南瓜粥，那個熟悉的、屬于爸爸的內(nèi)心彈幕又開始了：……她看我了？

是不是還在生昨天的氣？

我昨天語氣是不是太兇了？

可她后來明明不哭了……小孩子情緒都這么善變嗎？

李助理發(fā)的《如何與三歲幼兒有效溝通》看到第幾章了？

好像第三章說要多微笑……糖糖：“……”勺子里的粥差點掉回去。

……笑一個？

現(xiàn)在？

會不會太突兀？

嚇到她怎么辦？

還是算了。

嗯，新聞，看新聞。

顧夜宸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視線死死盯著平板，仿佛那上面不是枯燥的K線圖，而是絕世美人。

……這什么垃圾財報？！

數(shù)據(jù)造假做得這么明顯？

蠢貨！

等等……她好像吃得很少？

臉色還是有點白？

張媽怎么回事？！

是不是準備的早餐不合胃口？！

糖糖看著爸爸越來越冷的臉色，和他內(nèi)心越來越暴躁的吐槽，突然覺得嘴里的粥好像……沒那么難吃了？

甚至，有點好玩？

蘇清婉坐在對面，安靜地吃著早餐，眼觀鼻鼻觀心，完全不想?yún)⑴c這冰冷的家庭氛圍。

……相顧無言，唯有冷冰冰。

這樣的家，還有什么意義？

早點離開對大家都好。

糖糖，再忍忍。

媽**心聲讓糖糖心里一緊。

不行！

不能讓媽媽這么想！

糖糖急中生智，小手突然一抖，故意把一小勺粥“不小心”灑在了干凈的桌面上。

“哎呀！”

她小聲叫了一下，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顧夜宸的眉頭瞬間鎖死。

蘇清婉立刻起身：“糖糖乖，別動，媽媽來擦。”

張姨也趕緊拿著抹布過來。

……笨手笨腳！

就知道添亂！

——這是張姨的心聲。

……怎么這么不小心，沒燙到吧？

——這是媽**。

而爸爸的內(nèi)心，則是****：！！！

灑了？！

燙到?jīng)]有？！

疼不疼？！

快讓我看看！

桌子重要還是我女兒重要？！

都愣著干什么！

叫醫(yī)生？！

不對……只是粥……冷靜顧夜宸，冷靜！

第三章怎么說的？

遇到意外情況首先要安撫孩子情緒！

對！

安撫！

下一秒，糖糖看到她的霸總爸爸，以一種近乎僵硬的姿態(tài)，放下了平板。

他轉(zhuǎn)過頭，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然后，伸出了他那雙據(jù)說在商場上翻云覆雨、簽下億萬合同的手。

他的手停頓在半空，似乎**摸她的頭，又覺得不合適，想拍拍她的背，又顯得很怪異。

最終，那只大手沉重地落在了糖糖小小的肩膀上，無比生硬地拍了兩下。

“沒……事。”

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語氣硬得像是在說“這個項目必須拿下”。

糖糖：“……”爸爸，你這樣更嚇人了你知道嗎？

蘇清婉看著這一幕，眼底掠過一絲嘲諷和悲哀。

……看吧，他就只會這樣。

連關(guān)心都像是在下達命令。

糖糖在他眼里，和公司下屬沒什么區(qū)別。

顧夜宸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安撫”失敗到了極點，內(nèi)心更加焦躁。

……又搞砸了！

她好像要哭了？！

該死的！

那本書根本沒用！

我要撤資！

不對……現(xiàn)在該怎么辦？！

就在這冰冷的尷尬幾乎要凝固成實體的時候，糖糖忽然抬起小臉，對著顧夜宸，露出了一個超大超甜的笑容，眼睛彎成了小月牙：“糖糖沒事哦，爸爸不怕！”

軟糯的小奶音，像一顆投入冰湖的小太陽。

一瞬間，萬籟俱寂。

顧夜宸整個人都石化了。

……？？？

……她對我笑？

……她說‘爸爸不怕’？

……她讓我別怕？

……啊啊啊啊啊啊！

我女兒是天使！！！

(≧?≦)?內(nèi)心的火山轟然爆發(fā)，海嘯般的狂喜瞬間淹沒了所有焦躁！

但顧大總裁的臉上，肌肉抽搐了幾下，最終只是極為輕微地、近乎看不見地勾了一下嘴角，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他從喉嚨里發(fā)出一個單音節(jié)：“嗯。”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得甚至帶起了一陣風。

“我去公司了。”

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大步離開了餐廳。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僵硬和慌亂。

蘇清婉看著丈夫倉促離開的背影，罕見地愣了一下。

……他剛才那是……不好意思了？

怎么可能……她低頭，看著正努力自己吃粥，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的女兒，心里第一次產(chǎn)生了一絲微妙的疑慮。

糖糖心里卻美滋滋的。

她聽到了！

爸爸逃跑的時候，心里還在瘋狂刷屏：……天使！

我女兒果然是天使！

今晚必須把那本書看完！

第西章！

第西章是什么？！

嗯！

爸爸才不像媽媽想的那么壞呢！

她握緊了小勺子，信心大增。

雖然爸爸的臉很冷，但心里熱乎乎的。

雖然媽媽很溫柔，但心里很難過。

這個家的問題好像很大很大。

但是……她好像找到一點點辦法了！

糖糖暗暗下定決心，她要聽到更多，知道更多，然后……把這個奇怪的家，變得和別人的家一樣暖和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