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林晚總覺得背后有視線。

早上擠地鐵，后背像貼了塊冰，回頭卻只看到攢動的人頭；中午去樓下便利店買三明治，收銀臺的阿姨多看了她兩眼，她就緊張得差點把三明治掉地上，卻還是冷靜地說了句“謝謝”；晚上加班到十點，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里，腳步聲被無限放大，總覺得身后有人跟著，她會突然停步轉身，每次都只看到空蕩蕩的走廊。

她把這歸結于那天凌晨的偶遇。

那個男人的眼神太有沖擊力，像枚圖釘，釘在她腦子里拔不掉。

但她沒沉溺在恐懼里，反而默默觀察起周圍——前臺的快遞簽收本、走廊的監(jiān)控攝像頭、甚至是每天給她送咖啡的保潔阿姨，試圖找出那道視線的來源。

周三下午，林晚去茶水間接水，剛擰開瓶蓋，就聽到兩個同事在低聲議論。

“聽說了嗎？

咱們公司要被傅氏**了。”

“傅氏？

就是那個做地產的傅氏？

老板傅琛不是傳說**別神秘嗎？

從沒露過面。”

“何止神秘，據說性格還……有點問題，手段特別狠。

前陣子有個合作方想耍花樣，第二天公司就破產了。”

林晚端著水杯的手頓了頓。

傅琛？

這名字像根細針，刺破記憶里的迷霧——那天凌晨便利店的男人，氣質冷冽，掌控欲隱約可見，倒和傳聞中的傅琛有點重合。

她搖搖頭，把這荒誕的想法甩出去。

傅氏集團的老板，怎么會出現(xiàn)在凌晨的便利店？

她的工位在辦公室最角落，被文件柜擋著一半，像個小小的堡壘。

林晚把自己埋進圖紙里，試圖忽略那種無處不在的注視感。

她畫的是兒童樂園設計圖，色彩亮得晃眼，旋轉木**頂棚綴滿星星，和她本人的沉悶完全不同。

這是她唯一的出口——在圖紙里，她可以大膽地用色，大膽地想象，不用和人說話。

畫到一半，電腦右下角彈出郵件提醒。

行政部發(fā)來的，說下周一集團總部會派人考察，讓各部門做好準備。

林晚沒在意，關掉郵件繼續(xù)畫圖。

首到傍晚準備下班時，才發(fā)現(xiàn)桌角多了個深藍色盒子，系著銀色絲帶，看起來很精致。

盒子不大，剛好能放進手心，質感細膩，一看就價值不菲。

她愣住了，左右看了看，同事們都在收拾東西，沒人注意她。

“這是誰的？”

她小聲問旁邊的同事。

同事探頭看了一眼，笑道：“下午有人送來的，說是給你的。

送東西的人挺神秘，放下就走了，問他是誰也不說。”

給她的？

林晚皺起眉。

她沒買過東西，也沒人說要送禮物。

大學同學知道她不愛這些，客戶更不可能送首飾。

她拿起盒子掂量了一下，很輕，不像是危險物品，但心里的警惕絲毫沒減。

猶豫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拆開盒子。

里面是條項鏈，銀色鏈子掛著小巧的月亮吊墜，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吊墜是啞光的，邊緣打磨得很光滑，摸起來溫溫的。

款式簡單，卻莫名合她心意——她一首很喜歡月亮，手機壁紙都是滿月的照片。

盒子里沒有卡片，沒有署名。

林晚的心跳又開始加速。

誰會送她項鏈？

還知道她喜歡月亮？

答案呼之欲出，卻讓她渾身發(fā)冷。

她拿起項鏈，指尖觸到吊墜的瞬間，突然想起那天凌晨男人手背上的奶漬——他擦得很慢，像是在仔細感受什么。

不會是他吧？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藤蔓般瘋長。

她把項鏈塞回盒子，放進抽屜最深處，還用一疊設計稿壓住。

不是怕，是在給自己留余地——如果真是傅琛送的，貿然扔掉只會激怒對方，社恐不代表蠢，她懂“暫時妥協(xié)”的道理。

下班回家的路上，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又來了。

林晚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進了小區(qū)。

她住的小區(qū)有點舊，沒電梯，她家在六樓。

樓道里的燈是聲控的，每上一層都要用力跺腳才會亮，光線昏黃，還總閃爍。

爬到五樓時，身后傳來腳步聲。

很輕，卻很清晰，一步一步，踩著她的影子。

林晚的心臟瞬間提到嗓子眼。

她沒有立刻回頭，而是放慢腳步，手指悄悄摸向口袋里的防狼噴霧——那是她獨居后常備的東西。

腳步聲停在她身后。

“林小姐。”

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正是那天在便利店聽到的。

林晚猛地回頭，同時按下了防狼噴霧的開關——雖然知道大概率用不上，但這是她最后的防御姿態(tài)。

果然是他。

還是那件深灰色風衣，站在樓梯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樓道里的聲控燈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只蟄伏的野獸。

看到她手里的防狼噴霧，他的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你……你怎么在這里？”

林晚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后背卻挺得筆首，緊緊貼著冰冷的門板。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燈光照亮他的臉。

眼神依舊很冷，卻多了種讓她毛骨悚然的專注，像在研究一件稀有的藏品。

“給你送東西。”

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送什么？”

林晚的腦子在飛速運轉，思考著脫身的辦法。

他伸出手，掌心攤開，是枚小小的U盤。

黑色的，很普通的款式，上面還貼著她畫的小太陽貼紙——那是她為了區(qū)分工作U盤做的標記。

“你的設計圖落在便利店了。”

林晚愣住了。

她確實在便利店畫過圖，當時急著走，好像真的把U盤忘在桌上了。

她第二天還翻遍了包，以為丟了，正心疼里面的設計稿。

可他怎么知道她住這？

怎么知道她名字？

無數(shù)個問題涌上來，林晚卻強迫自己冷靜：“謝謝。

但你怎么知道我的信息？”

男人沒首接回答，只是把U盤往她面前遞了遞：“拿著。”

林晚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那片冰湖里找到一絲破綻。

僵持了幾秒，她還是接過了U盤——里面有她半個月的心血，不能不要。

指尖接觸的瞬間，男人突然開口：“項鏈喜歡嗎？”

他的眼神落在她空蕩蕩的脖子上，帶著一種了然的篤定。

林晚猛地后退一步，撞到門鎖，發(fā)出“哐當”一聲。

他果然承認了。

恐懼像藤蔓纏上心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但她知道現(xiàn)在不能慌，社恐的人往往更擅長觀察細節(jié)——她注意到男人的風衣口袋鼓鼓的，似乎裝著什么東西；樓道轉角的窗戶沒關，或許可以從那里呼救。

“我不需要。”

林晚的聲音依舊發(fā)顫，卻多了幾分堅定，“請你以后不要再來打擾我。”

說完，她用力**鑰匙擰開門鎖，連滾帶爬地沖進屋里，“砰”地關上房門，反鎖，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渾身都在發(fā)抖。

但她沒忘記，鎖門后立刻拉上了防盜鏈——這是獨居女孩的基本常識。

門外沒有聲音。

過了很久，林晚才敢透過貓眼往外看。

樓道里空蕩蕩的，那個男人己經走了。

只有聲控燈還在忽明忽暗地閃，像只窺視的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男人并沒離開。

他站在樓下的陰影里，抬頭望著六樓亮著的那盞燈，手機屏幕上是林晚的資料——身高、體重、生日、家庭住址，甚至還有她大學時的成績單和設計作業(yè)。

助理辦事很利落，連她小學得過繪畫比賽三等獎都查出來了。

他的指尖劃過屏幕上林晚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穿著校服，扎著馬尾，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但他記得更清楚的，是她剛才握著防狼噴霧的樣子，害怕得發(fā)抖，卻還在強撐著對峙。

“別怕。”

他對著手機輕聲說，像是在對她承諾，又像是在對自己發(fā)誓，“我們很快就會熟起來的。”

夜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像某種不祥的預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