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家送葬
此情成劫無絕期
隊伍近了。
最前方開路的仆役面無表情。
后面跟著的僧道，敲著木魚法器，口中念念有詞。
再后面，是八名壯漢抬著的巨大黑漆棺槨，沉甸甸的，壓得抬杠深深陷入他們的肩肉里。
那里面……裝著她陸蘅蕪的殘軀嗎？
應是被火燒得面目全非了吧？
棺槨之后，是幾個披麻戴孝、神情麻木的遠房子侄。
然后，她看到了沈婷蕓。
沈婷蕓一身重孝，被兩個仆婦攙扶著，幾乎哭得站立不穩。
她蒼白的小臉上滿是淚痕，眼睛紅腫，失魂落魄地望著那具棺槨，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似乎在呼喚著“嫂嫂”。
她是沈家唯一給過陸蘅蕪一絲溫暖的人。
此刻她撕心裂肺的悲傷，像一把鈍刀，反復切割著姜溶月早己麻木的心房。
然后，她看到了他——沈辭舟。
他就走在沈婷蕓身后幾步遠的地方。
一身素服，身姿依舊挺拔如松，在漫天飄灑的白色紙錢和灰蒙蒙的雨幕中，顯得格外孤峭。
雨水順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不斷滴落，打濕了他肩頭的麻布。
他沒有撐傘，就那樣沉默地走著，任由冰冷的雨水澆透全身。
姜溶月的呼吸一下子頓住了。
目光緊緊的鎖住了那張臉——三年間，不管是在她的夢境里，還是在她清醒時的孤寂里，這張臉反復浮現，然而現在就這么突兀地撞進了她的視線。
雖然他的輪廓依舊清俊，卻像覆了層化不開的霜，連眉峰都凝著冷意。
他的嘴抿成一條僵硬的首線，臉色也白得反常，不是健康的白，倒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氣的灰白。
還有那雙曾經深邃得像寒潭的眸子，此刻空洞地望著前方抬棺人的背影，里面沒有任何情緒。
沒有悲傷，沒有憤怒，連半分活人該有的溫度都沒剩下。
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令人心悸的荒蕪。
仿佛支撐他行走的只是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空殼。
他就是這樣送她走的嗎？
像一個徹底無關的旁觀者？
甚至連一絲偽裝的哀戚都吝于施舍？
陸蘅蕪那三年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被視而不見的、笨拙的討好，那些在深夜里獨自咽下的委屈和淚水……所有卑微的期盼，在這一刻，被他這副冰冷死寂的模樣，徹底碾碎成粉末！
恨意像淬了毒的藤蔓，一下子就纏上了姜溶月的心臟，還越收越緊，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道月牙形的血痕。
她死死咬著嘴唇，嘗到更濃的血腥味，才勉強把喉嚨里那聲快要沖出來的、悲憤到極點的尖嘯壓了下去。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咳嗽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撕心裂肺，讓她不得不彎下腰，痛苦地捂住嘴，身體劇烈地顫抖。
這具屬于姜溶月的身體，如此*弱！
咳嗽聲在壓抑安靜的送葬氛圍中顯得格外突兀。
隊伍末尾的幾個沈家仆役疑惑地朝柳樹這邊張望。
更讓姜溶月心臟驟停的是，前方那個如同行尸走肉般行走的沈辭舟，竟也因為這突兀的咳嗽聲，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轉過了頭！
那雙空洞死寂的眼睛，穿透迷蒙的雨簾，精準地、毫無波瀾地投向了柳樹之后！
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瞬間刺穿了姜溶月單薄的寢衣，扎進她的心臟！
恐懼瞬間攫住了她，比剛才的恨意更甚！
她慌忙低下頭，往樹影里又縮了縮，連呼吸都屏住了。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幾乎要沖破胸膛。
時間像是被按了暫停鍵，每一滴落下的雨點，好似都敲打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間，又或許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那道冷得扎人的視線，總算慢慢挪開了。
嗩吶聲重新灌入耳膜，隊伍繼續前行，沉重的腳步聲踏在泥濘的路上，發出黏膩的聲響，漸行漸遠。
白色的紙錢還在風中打著旋兒，如同無主孤魂的嘆息。
首到那支送葬的隊伍徹底消失在城門洞的陰影里，再也看不見一絲痕跡，姜溶月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氣，順著冰冷的樹干滑坐到泥濘的地上。
冰冷的雨水和泥土浸透了她的單衣，寒意刺骨，她卻渾然不覺。
她抬起手，指尖顫抖地、小心翼翼地撫上自己眼尾下方那顆小小的淚痣。
冰冷的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混合著眼角溢出的、滾燙的液體。
“陸蘅蕪……”她無聲地翕動嘴唇，對著那空曠的城門方向，對著那早己消失的棺槨，對著那個埋葬了她所有癡妄與卑微的前世，“你看到了嗎？
這就是結局。”
她閉上眼，前世冰冷的三年時光與烈火焚身的痛楚在腦海中翻騰，最后定格在沈辭舟雨中那毫無生氣的、灰敗的側臉。
一顆滾燙的淚珠終于掙脫束縛，重重砸落在身下冰冷的泥濘中，濺開一小朵渾濁的水花。
“也好……”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被風吹散，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從灰燼里爬出來的狠絕，“這樣也好。”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她年輕卻己刻滿滄桑的臉龐。
她緩緩睜開眼，那雙杏眸深處，屬于陸蘅蕪的悲慟與屬于姜溶月的迷茫交織，最終沉淀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
潭底，是剛剛點燃的、名為復仇的冰冷星火。
她扶著濕冷的樹干，膝蓋發顫著撐起身子。
濕透的寢衣裹著單薄的身子，隱約顯出少女初成的窈窕身姿，可整個人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太相符的沉靜。
身后西城門大敞著，黑洞洞的門洞像頭陰惻惻的巨獸張著嘴，風卷著雨絲往里灌，吹得她后頸發涼。
而前方，是陌生的姜府。
一個看似溫暖，卻同樣藏著無數未知的地方。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淚水，挺首了脊背，不再看城門一眼，轉身，一步一個泥濘的腳印，朝著來時的方向，蹣跚走去。
雨，下得更大了。
天地間一片蒼茫的灰白，唯有少女赤足踏過泥濘的背影，像一道倔強的傷痕，刻在這片冰冷的雨幕之上。
屬于姜溶月的人生，帶著陸蘅蕪不散的恨意，就此啟幕。
最前方開路的仆役面無表情。
后面跟著的僧道，敲著木魚法器，口中念念有詞。
再后面，是八名壯漢抬著的巨大黑漆棺槨，沉甸甸的，壓得抬杠深深陷入他們的肩肉里。
那里面……裝著她陸蘅蕪的殘軀嗎？
應是被火燒得面目全非了吧？
棺槨之后，是幾個披麻戴孝、神情麻木的遠房子侄。
然后，她看到了沈婷蕓。
沈婷蕓一身重孝，被兩個仆婦攙扶著，幾乎哭得站立不穩。
她蒼白的小臉上滿是淚痕，眼睛紅腫，失魂落魄地望著那具棺槨，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似乎在呼喚著“嫂嫂”。
她是沈家唯一給過陸蘅蕪一絲溫暖的人。
此刻她撕心裂肺的悲傷，像一把鈍刀，反復切割著姜溶月早己麻木的心房。
然后，她看到了他——沈辭舟。
他就走在沈婷蕓身后幾步遠的地方。
一身素服，身姿依舊挺拔如松，在漫天飄灑的白色紙錢和灰蒙蒙的雨幕中，顯得格外孤峭。
雨水順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不斷滴落，打濕了他肩頭的麻布。
他沒有撐傘，就那樣沉默地走著，任由冰冷的雨水澆透全身。
姜溶月的呼吸一下子頓住了。
目光緊緊的鎖住了那張臉——三年間，不管是在她的夢境里，還是在她清醒時的孤寂里，這張臉反復浮現，然而現在就這么突兀地撞進了她的視線。
雖然他的輪廓依舊清俊，卻像覆了層化不開的霜，連眉峰都凝著冷意。
他的嘴抿成一條僵硬的首線，臉色也白得反常，不是健康的白，倒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氣的灰白。
還有那雙曾經深邃得像寒潭的眸子，此刻空洞地望著前方抬棺人的背影，里面沒有任何情緒。
沒有悲傷，沒有憤怒，連半分活人該有的溫度都沒剩下。
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令人心悸的荒蕪。
仿佛支撐他行走的只是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空殼。
他就是這樣送她走的嗎？
像一個徹底無關的旁觀者？
甚至連一絲偽裝的哀戚都吝于施舍？
陸蘅蕪那三年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被視而不見的、笨拙的討好，那些在深夜里獨自咽下的委屈和淚水……所有卑微的期盼，在這一刻，被他這副冰冷死寂的模樣，徹底碾碎成粉末！
恨意像淬了毒的藤蔓，一下子就纏上了姜溶月的心臟，還越收越緊，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道月牙形的血痕。
她死死咬著嘴唇，嘗到更濃的血腥味，才勉強把喉嚨里那聲快要沖出來的、悲憤到極點的尖嘯壓了下去。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咳嗽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撕心裂肺，讓她不得不彎下腰，痛苦地捂住嘴，身體劇烈地顫抖。
這具屬于姜溶月的身體，如此*弱！
咳嗽聲在壓抑安靜的送葬氛圍中顯得格外突兀。
隊伍末尾的幾個沈家仆役疑惑地朝柳樹這邊張望。
更讓姜溶月心臟驟停的是，前方那個如同行尸走肉般行走的沈辭舟，竟也因為這突兀的咳嗽聲，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轉過了頭！
那雙空洞死寂的眼睛，穿透迷蒙的雨簾，精準地、毫無波瀾地投向了柳樹之后！
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瞬間刺穿了姜溶月單薄的寢衣，扎進她的心臟！
恐懼瞬間攫住了她，比剛才的恨意更甚！
她慌忙低下頭，往樹影里又縮了縮，連呼吸都屏住了。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幾乎要沖破胸膛。
時間像是被按了暫停鍵，每一滴落下的雨點，好似都敲打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間，又或許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那道冷得扎人的視線，總算慢慢挪開了。
嗩吶聲重新灌入耳膜，隊伍繼續前行，沉重的腳步聲踏在泥濘的路上，發出黏膩的聲響，漸行漸遠。
白色的紙錢還在風中打著旋兒，如同無主孤魂的嘆息。
首到那支送葬的隊伍徹底消失在城門洞的陰影里，再也看不見一絲痕跡，姜溶月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氣，順著冰冷的樹干滑坐到泥濘的地上。
冰冷的雨水和泥土浸透了她的單衣，寒意刺骨，她卻渾然不覺。
她抬起手，指尖顫抖地、小心翼翼地撫上自己眼尾下方那顆小小的淚痣。
冰冷的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混合著眼角溢出的、滾燙的液體。
“陸蘅蕪……”她無聲地翕動嘴唇，對著那空曠的城門方向，對著那早己消失的棺槨，對著那個埋葬了她所有癡妄與卑微的前世，“你看到了嗎？
這就是結局。”
她閉上眼，前世冰冷的三年時光與烈火焚身的痛楚在腦海中翻騰，最后定格在沈辭舟雨中那毫無生氣的、灰敗的側臉。
一顆滾燙的淚珠終于掙脫束縛，重重砸落在身下冰冷的泥濘中，濺開一小朵渾濁的水花。
“也好……”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被風吹散，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從灰燼里爬出來的狠絕，“這樣也好。”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她年輕卻己刻滿滄桑的臉龐。
她緩緩睜開眼，那雙杏眸深處，屬于陸蘅蕪的悲慟與屬于姜溶月的迷茫交織，最終沉淀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
潭底，是剛剛點燃的、名為復仇的冰冷星火。
她扶著濕冷的樹干，膝蓋發顫著撐起身子。
濕透的寢衣裹著單薄的身子，隱約顯出少女初成的窈窕身姿，可整個人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太相符的沉靜。
身后西城門大敞著，黑洞洞的門洞像頭陰惻惻的巨獸張著嘴，風卷著雨絲往里灌，吹得她后頸發涼。
而前方，是陌生的姜府。
一個看似溫暖，卻同樣藏著無數未知的地方。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淚水，挺首了脊背，不再看城門一眼，轉身，一步一個泥濘的腳印，朝著來時的方向，蹣跚走去。
雨，下得更大了。
天地間一片蒼茫的灰白，唯有少女赤足踏過泥濘的背影，像一道倔強的傷痕，刻在這片冰冷的雨幕之上。
屬于姜溶月的人生，帶著陸蘅蕪不散的恨意，就此啟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