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江念一提前半小時到了教室。

奶奶梁安素天沒亮就起來，把她愛吃的豆沙包裝進保溫盒，笑著說：“跟新同學分著吃，交朋友先從分享開始。”

空教室的陽光剛好落在她桌上，江念一放下書包，眼角瞥見沈敘白桌洞里露著本畫冊——居然和她床頭的《星空下的秘密》一模一樣。

這本冷門書，還有人跟她一樣喜歡？

“誰讓你動我東西的？”

冷颼颼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江念一嚇得猛轉身，剛好撞上沈敘白。

他退了半步，眼神沉得像蒙了霧。

“對不起，我沒動！”

江念一慌忙擺手，聲音越來越小，“我就是看到畫冊……我也有一本。”

沈敘白沒說話，走過去抽出畫冊，指尖摸了摸邊角，確認沒折痕才塞進書包最里面，全程沒看她一眼。

江念一尷尬地坐下，打開保溫盒，豆沙的甜香飄出來。

她余光看見，沈敘白翻書的手頓了一下。

“要嘗嘗嗎？

我奶奶自己做的。”

她鼓起勇氣遞過盒子。

沈敘白瞥了眼白白的包子，喉結悄悄動了動，卻別過臉：“不用。”

第一節數學課，文清晏敲黑板：“兩人一組，周五交函數模型報告，分組我定好了。”

“江念一和沈敘白一組。”

江念一心里咯噔一下，偷瞄沈敘白——他盯著窗外，跟沒聽見似的。

下課鈴響，江念一猶豫著問：“沈同學，我們什么時候討論項目？”

沈敘白頭也不抬地收書包：“沒必要，我自己能做。”

“可文老師說必須合作……”話沒說完，沈敘白己經走了。

喬知夏湊過來拍她肩：“別往心里去，他一首這樣。

去年小組活動，他一個人干了全組的活，不讓別人插手。”

“為什么呀？”

江念一追問。

喬知夏壓低聲音：“聽說他家情況特殊……你別太在意就好。”

午休時，江念一在圖書館找資料，看見沈敘白坐在最里面的角落。

他面前攤著參考書，卻在低頭寫什么，很專注。

江念一猶豫半天走過去：“需要幫忙嗎？”

沈敘白“啪”地合上本子：“不需要。”

但那一瞬間，江念一還是看清了——本子上是幅素描，枝頭的小鳥，羽毛紋路都清清楚楚，像要飛出來。

“你畫得真好。”

她真心說。

沈敘白盯著她，眼神復雜。

過了會兒，他往旁邊挪了挪：“坐吧。”

江念一沒反應過來，首到他又說：“不是要討論項目嗎？”

她趕緊坐下，掏出筆記本。

兩人之間安安靜靜的，只有翻書聲和遠處操場的喧鬧。

“我覺得可以從二次函數建模開始……”江念一剛開口，看見沈敘白左手手背上有道淺劃痕，還帶著點紅。

“你的手……”她下意識指了指。

沈敘白立刻把手縮到桌下：“沒事，不小心劃的。”

沉默又上來了。

江念一低頭翻書，鉛筆掉在地上。

彎腰撿的時候，她瞥見沈敘白右腳踝露著截白繃帶。

她沒多問，撿了鉛筆坐好。

“項目的事，”沈敘白突然開口，語氣還是冷的，卻少了點距離，“我今晚會寫大綱，明天給你看。”

“我們可以一起……我習慣一個人做。”

他打斷她，頓了頓又說，“明天會給你看的。”

這算進步吧？

江念一想。

放學時，突然下大雨，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

江念一站在門口發愁——奶奶去鄰市走親戚，本來要接她，現在肯定被雨困住了。

“念一，沒人接你嗎？”

喬知夏撐著小花傘跑過來。

“我送你一段？”

“不用啦，我等雨小點兒再走。”

江念一擺手。

“那你小心！”

喬知夏揮揮手，走進雨里。

同學們都**了，教學樓越來越靜。

江念一望著大雨嘆氣，這時沈敘白從樓梯間走出來，也沒帶傘，站在門口皺眉。

“你也沒人接嗎？”

話一出口，江念一就后悔了——問得太私人。

沈敘白沒回答，掏出手機按了按，屏幕是暗的，他抿抿嘴，把手機揣回兜里。

雨沒要停的意思，天色慢慢暗下來。

走廊的聲控燈滅了，兩人陷在半明半暗里。

“那個……”江念一想打破沉默，“你昨天畫的小鳥，真的很好看。”

沈敘白轉過頭，昏暗中看不清眼神：“你看清了？”

“就一眼，”江念一認真說，“特別生動，好像要飛起來似的。”

聲控燈又滅了。

黑暗里，沈敘白的聲音輕輕飄過來：“有些小鳥待在熟地方久了，就算能飛，也會猶豫。”

江念一沒完全懂，想追問，燈又亮了。

沈敘白己經恢復了冷淡的樣子，好像剛才的話是幻覺。

一輛黑色轎車慢慢停在校門口，車窗降下，是上次見過的蘇挽云。

她朝他們招手：“敘白，快上車！”

沈敘白站著沒動。

“同學，你也沒帶傘吧？

一起上來，我送你。”

蘇挽云笑著對江念一說。

“不用了阿姨，我家人一會兒就來。”

江念一連忙擺手。

沈敘白看了她一眼，突然問：“你確定？”

江念一其實不確定——***電話一首打不通。

可她不想麻煩別人，尤其不想夾在沈敘白和**媽之間，那氣氛太繃了。

蘇挽云己經撐著傘走過來：“別客氣，這么大雨，等多久啊？

你們倆快上車。”

最后，江念一還是被拉上了車。

車里放著輕音樂，有淡淡的香味，可沈敘白繃著側臉，攥著書包帶，跟這氛圍格格不入。

“同學，你家住哪兒？”

蘇挽云溫柔地問。

“清水巷17號，謝謝阿姨。”

“清水巷啊，離我們家不遠。”

蘇挽云從后視鏡看沈敘白，“敘白，還沒跟同學好好打招呼吧？”

“沈敘白。”

他就說三個字。

車里又靜了，雨點敲著車窗，外面的世界糊成一片。

等紅綠燈時，蘇挽云想活躍氣氛：“念一剛轉學，還習慣嗎？

有問題可以跟敘白說，他挺細心的。”

沈敘白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江念一趕緊打圓場：“同學們都很照顧我，文老師也特別好。”

“文老師是好老師。”

蘇挽云笑了，“敘白，下次可以請同學來家里玩，家里也熱鬧點。”

沈敘白沉默幾秒，輕聲說：“再說吧。”

車里氣氛沒那么僵了。

沒多久，清水巷就到了。

江念一道了謝，匆匆下車。

沈敘白居然看了她一眼，還輕輕點了下頭——這是他第一次對她有回應。

車開走后，江念一才發現鉛筆盒落在車上了。

她想追，車己經沒影了。

第二天一早，江念一進教室，看見鉛筆盒端端正正放在桌上。

打開一看，里面多了張紙條，字寫得有力：“謝謝昨天沒有多問。

——沈”她轉頭看沈敘白的座位，他趴在桌上睡覺，陽光落在他發梢，軟了他平時的冷硬。

江念一輕輕把紙條夾進數學書里，心里像被什么輕輕撞了一下。

原來這座看著冷的冰山，也有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