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江南的梅雨總是來得悄無聲息。
陸行之站在老宅的廊檐下,看著雨絲斜斜地織進青石板路的縫隙里。
他手里攥著一份診斷書,紙張已經被汗水浸得微微發皺。
"早期額顳葉癡呆癥,伴有進行性記憶衰退。
"醫生的聲音在他腦海中回響,"目前沒有特效治療方法,建議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廚房里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音,溫寧正在準備早餐。
她哼著二十年前他們初遇時的那首民謠,調子已經有些走音。
陸行之深吸一口氣,將診斷書折好塞進褲袋,調整表情走進廚房。
"今天怎么起這么早?
"溫寧頭也不回地問道,她正在煎蛋,鍋里的油滋滋作響。
陸行之注視著她依然纖細的背影,烏黑的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后,露出白皙的后頸。
那里有一顆小小的紅痣,是他們第一次約會時他發現的。
"睡不著就起來了。
"他走到妻子身旁,接過她手中的鍋鏟,"我來吧,你去叫晴晴起床。
"溫寧轉過頭,眼睛里閃過一絲困惑:"晴晴?
她不是去參加夏令營了嗎?
"鍋鏟從陸行之手中滑落,在瓷磚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溫寧被嚇了一跳,隨即又笑起來:"哎呀,我記錯了是不是?
昨天才送她去學校的。
"她拍了拍額頭,"最近總是這樣,鑰匙放哪兒了也想不起來。
"陸行之彎腰撿起鍋鏟,水流沖刷著金屬表面,他的視線模糊了一瞬。
三個月前,溫寧第一次忘記關煤氣;上個月,她在熟悉的菜市場迷了路;上周,她對著畢業二十年的同學合影,認不出最要好的閨蜜。
"我去叫女兒。
"他低聲說,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陸晴的房門上貼滿了明星海報,陸行之輕輕敲門,沒有回應。
推開門,十六歲的少女已經穿戴整齊,正對著鏡子扎馬尾。
從鏡子里看見父親,她撇了撇嘴:"媽又忘了我的早飯要全麥面包?
""她只是太忙了。
"陸行之機械地重復著這半個月來常用的借口。
陸晴轉過身,杏仁般的眼睛和溫寧年輕時一模一樣,但眼神卻鋒利得多:"爸,媽到底怎么了?
她昨**我讀幾年級,還把我的生物課本當成她的教案帶去了學校。
"陽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少女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陸行之突然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