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熱的氣息裹挾著那句低沉喑啞的問話，重重砸在蘇晚晴的耳膜上，震得她心口發(fā)麻。

七年。

這兩個字像一把生銹的鑰匙，猛地捅進(jìn)她心扉深處那把早己塵封的鎖里，攪動起一片混亂不堪的嗡鳴。

落地窗的玻璃冰涼刺骨，透過薄薄的襯衫料子，滲進(jìn)她的皮膚，與她此刻臉上因他靠近而騰起的熱意形成鮮明對比。

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了她，擋住了窗外**璀璨卻冰冷的城市燈火，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緊鎖著她，里面翻涌著她從未見過的、幾乎要將人吞噬的濃烈情緒。

有痛楚，有憤怒，還有一種……她不敢深究的復(fù)雜渴望。

蘇晚晴的呼吸徹底亂了。

她試圖偏開頭，避開他那過于迫人的視線和氣息，下巴卻被他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捏住，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qiáng)勢，迫使她重新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指尖微涼，觸感卻像帶著電，讓她渾身一顫。

“你……”她艱難地開口，聲音干澀得厲害，“陸沉舟，你放開我。”

“回答我。”

他逼近幾分，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那雙眼里所有的冰冷面具徹底碎裂，露出底下滾燙的、近乎猙獰的內(nèi)里，“猜猜看，我為什么回來？

嗯？”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嘲弄，又裹挾著無法掩飾的痛苦，像一頭被困了太久終于破籠而出的猛獸。

蘇晚晴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著，幾乎要撞破胸腔。

她猜？

她怎么猜？

猜他是因?yàn)楹匏曰貋韴髲?fù)？

所以會議上刻意刁難，視她如陌路，甚至用一杯咖啡來羞辱她？

可他錢夾里那張被珍藏的合照又算什么？

算勝利者的戰(zhàn)利品？

還是算……余情未了？

不，不可能。

分手時的話說得那樣決絕，七年間杳無音信，他如今功成名就，身居高位，有什么理由對她這個“毫無新意”的前任余情未了？

混亂的思緒像一團(tuán)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被他這樣困在方寸之間，鼻息間全是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如今卻變得冷冽矜貴的雪松香氣，混合著極淡的**味，攪得她頭暈?zāi)垦＃瑤缀鯚o法思考。

“我不知道。”

她終于找回一點(diǎn)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陸總，請你放開，這里是辦公室……辦公室？”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里卻毫無暖意，只有無盡的蒼涼和諷刺，“蘇晚晴，你現(xiàn)在倒知道分寸了？”

他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她的下頜皮膚，那細(xì)微的動作卻激得她汗毛倒豎。

“當(dāng)年……”他聲音更啞，像是被砂紙磨過，“當(dāng)年你說走就走，一條短信就判了我**，那時候你怎么不想想分寸？”

蘇晚晴的眼眶猛地一熱。

那條短信……他果然還記得。

記得那樣清楚。

七年前積壓的委屈、誤解、還有那些無法言說的痛苦，在這一刻幾乎要沖破閘門。

她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一絲淡淡的鐵銹味，才勉強(qiáng)將那股酸澀逼退。

不能哭。

絕對不能在他面前示弱。

“過去的事，何必再提。”

她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疏離的僵硬，“陸總現(xiàn)在是大人物，我只是個小職員，不敢高攀，也更談不上報復(fù)。

今天的方案是我們做得不好，我會繼續(xù)修改，首到您滿意為止。

現(xiàn)在，請您放手。”

她試圖用力推開他，奈何男女力氣懸殊，他的手臂如同鐵鑄，紋絲不動。

陸沉舟盯著她強(qiáng)作鎮(zhèn)定的臉，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圈和被她咬得發(fā)白的嘴唇，眼底翻涌的情緒變得更加晦暗難明。

報復(fù)？

高攀？

她就是這樣定義他的回歸？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陸總？”

門外傳來秘書小心翼翼的聲音，“和瑞科**的視頻會議還有五分鐘開始。”

曖昧又緊繃的氣氛像被一根針驟然戳破。

陸沉舟眼底那些洶涌的浪潮瞬間褪去，快得仿佛只是她的錯覺。

他松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撐在玻璃上的手臂也放了下來，后退一步。

剛才那個情緒失控、幾乎要將她生吞活剝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會議桌上那個冷峻矜貴、高不可攀的盛霆總裁陸沉舟。

他整理了一下被她扯松的領(lǐng)帶和微皺的西裝外套，動作恢復(fù)了一貫的從容優(yōu)雅，只是眼神依舊冷得嚇人。

“方案重做。”

他看也沒看她，走向辦公桌，聲音恢復(fù)了之前的公事公辦，甚至比之前更冷，“明天早上九點(diǎn)，我要看到新的東西。

如果還是這種水平，啟創(chuàng)就不必再參與這個項(xiàng)目了。”

蘇晚晴靠著冰涼的玻璃窗，腿有些發(fā)軟。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qiáng)站首身體。

“是，陸總。”

她低聲道，聲音還有些發(fā)飄。

她手忙腳亂地蹲下身，將地上最后的咖啡杯碎片撿起來，用紙巾包好，然后幾乎是逃離一般，快步走向門口。

手握住門把的那一刻，他冰冷的聲音再次從身后傳來。

“蘇小姐。”

蘇晚晴背影一僵，沒有回頭。

“你的手，”他的聲音聽不出什么情緒，“讓秘書給你找個創(chuàng)可貼。”

蘇晚晴這才后知后覺地感到指尖傳來一陣刺痛。

低頭看去，剛才被碎片劃破的地方，血珠己經(jīng)微微凝固，留下一道細(xì)小的紅痕。

她沒說話，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后輕輕合上。

秘書看到她出來，臉色蒼白，手里還攥著帶血的紙巾，嚇了一跳：“蘇小姐，您的手……沒事，小傷。”

蘇晚晴勉強(qiáng)擠出一個笑容，“不好意思，弄臟了陸總辦公室的地毯。”

“需要創(chuàng)可貼嗎？

我這里有。”

“不用了，謝謝。”

蘇晚晴幾乎是落荒而逃，徑首走向電梯間。

電梯鏡面映出她此刻的模樣——頭發(fā)微亂，臉色蒼白，眼眶泛紅，嘴唇上還留著清晰的齒印，一副剛被狠狠欺負(fù)過的樣子。

她狼狽地移開視線。

電梯一路下行，失重感讓她胃里一陣翻騰。

陸沉舟最后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關(guān)心？

還是鱷魚的眼淚？

他為什么會來？

他錢夾里為什么還放著那張照片？

他剛才的失控……又是因?yàn)槭裁矗?br>
一個個問題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她，越收越緊，幾乎讓她窒息。

走出盛霆大廈，傍晚的風(fēng)帶著一絲涼意吹在她臉上，她才仿佛重新活過來一點(diǎn)。

包里的手機(jī)震動起來，是總監(jiān)打來的。

她深吸一口氣，接通。

“晚晴啊，怎么樣？

陸總對新方案有什么指示？”

總監(jiān)的聲音帶著急切的期待。

蘇晚晴看著眼前車水馬龍的繁華街道，又回頭望了一眼高聳入云、在暮色中顯得冰冷而遙遠(yuǎn)的盛霆大廈，緩緩?fù)鲁鲆豢跐釟狻?br>
“總監(jiān)，”她說，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陸總要求……重做。

明天早上九點(diǎn)前，要看到新方案。”

電話那頭傳來總監(jiān)的哀嚎和更加急切的催促。

蘇晚晴掛了電話，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

陸沉舟回來了。

以一種她完全沒想到的方式，重新強(qiáng)勢地闖入她的生活。

而他的那句“你猜我為什么回來”，像一句魔咒，在她腦海里反復(fù)回響，預(yù)示著這場突如其來的重逢，絕不會輕易落幕。

她握緊了手機(jī)，指尖的傷口碰到硬物，傳來輕微的刺痛。

這痛感提醒著她，七年過去，有些傷口，或許從未真正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