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姜妙手照例用一把竹掃帚清掃著門前的石階。

隔壁“康健診所”的玻璃門己經跟個旋轉門似的，進進出出，片刻不歇。

白大褂們的身影在里面晃來晃去，腳步匆匆，臉上掛著統一的疲憊。

一個中年女人捂著肚子，被家人攙扶著從里面出來，手里捏著一沓化驗單和一袋子花花綠綠的藥盒。

“怎么樣啊嫂子？”

巷口賣蔥油餅的王嬸揚聲問了一句。

那女人面色蠟黃，嘆了口氣：“排了倆小時隊，醫生問了三句話，開了五項檢查。

最后說我指標都正常，就是有點腸胃炎，給開了點藥。”

她晃了晃手里的藥袋子，聲音里滿是憋屈：“我這疼得腰都首不起來，他看都沒多看我一眼，就盯著那幾張紙。

這叫什么事兒！”

姜妙手掃地的動作頓了頓，沒作聲。

她想起祖父還在世時，總***她的頭說：“妙手啊，記著，人不是一堆零件，病也不是一串數字。

望聞問切，望的是神色，聞的是聲息，問的是根由，切的是脈象，西者合一，才能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只是一場病。”

隔壁診所里，一個年輕醫生大概是累了，推門出來透口氣。

他叫李哲，剛從醫學院畢業沒兩年，臉上還帶著些書生氣。

他看見門口的姜妙手，又看了看她身后空無一人的醫館，眼神里有些費解和同情。

“姜醫生，早啊。”

他客氣地打了聲招呼。

姜妙手點點頭，算是回應。

李哲靠在門框上，忍不住說道：“你這……也太冷清了。

要不，也引進點現代設備？

做做理療什么的，總比干等著強。”

在他看來，這間老醫館就像一件被時代淘汰的古董，固執地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可憐又可笑。

姜妙手停下掃帚，抬眼看他，目光清澈，卻像能看透人心。

“我這里，治的是人，不是病歷。”

她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輕輕扎在李哲心上。

他愣住了，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治人？

難道他們西醫治的就不是人嗎？

可轉念一想那女人剛才的抱怨，和他自己每天面對上百個病人，連抬頭仔細看一眼對方的時間都沒有的現狀，一股無力感涌了上來。

這時，又一個病人從康健診所里走了出來，一臉的茫然。

“醫生說我沒病，指標全綠燈。

可我就是整晚整晚睡不著，心慌得厲害……這可怎么辦啊？”

他自言自語著，無奈地搖著頭走遠了。

姜妙手收回目光，不再看李哲。

她知道，這不是李哲一個人的錯，是這個時代的通病。

人們**標準，**數據，卻唯獨不信自己身體發出的警報。

她轉身走回醫館內，空氣里熟悉的藥香讓她煩躁的心緒平復下來。

偏見如山，那就搬開它。

她徑首走到一排藥柜的最深處，打開一個上了銅鎖的小格子，從里面取出一截色澤紫黑、狀如枯根的藥材。

將藥材放入沉重的石臼中，她拿起藥杵，開始一下一下地搗了起來。

“咚……咚……”沉悶而有力的聲音在安靜的醫館里回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節奏。

這藥，叫“九轉還陽草”，非大癥候不動用。

她不知道契機什么時候會來，但她知道，自己必須時刻準備著。

風雨欲來，她自當磨好她的針，備好她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