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云辭正要轉身離開，眼角余光卻掃見人群里走出一人。

那是個女子，灰藍勁裝，腰間佩劍，步伐不快，卻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她走到街心，離他五步站定，抱拳一禮，動作干脆利落。

“風行門楚輕嵐，方才見你一劍退六敵，招不虛發，可敢與我切磋三合？”

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中。

西周百姓頓時安靜下來，有人張著嘴，熱茶都忘了喝。

剛才那場打斗還沒回過神，又來一個主動挑戰的？

而且還是個女的！

有人小聲嘀咕：“這女俠誰啊？

看著不像本地人。”

“風行門？

那不是北邊的門派嗎？

怎么跑這兒來了？”

“你沒看她走路那勁兒？

腳下沒虛步，腰不晃，肯定是練家子。”

蕭云辭沒動，也沒笑，只是看著她。

半晌，嘴角一揚：“姑娘既有此意，蕭某豈能掃興？”

他話音剛落，楚輕嵐手腕一翻，長劍出鞘三寸，劍尖輕點地面，發出一聲脆響。

“那就別廢話了。”

話音未落，她人己動。

腳下一蹬，身形如箭，劍光一閃，首取中路。

這一劍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只聽“嗤”的一聲，劍尖己到蕭云辭胸前。

蕭云辭不退，反進半步，右手搭上青霄劍柄，輕輕一推，劍身斜出，不偏不倚點在對方劍脊上。

兩劍相觸，發出“叮”一聲輕響，楚輕嵐只覺手腕微震，攻勢頓滯。

她眼神一亮，非但不惱，反而更添戰意。

旋身一轉，左腳為軸，右腿掃出，劍隨身走，一招“回風拂柳”橫掃而出。

劍光如扇，封住蕭云辭左右退路。

蕭云辭足尖一點，向后躍出三尺，落地時腳跟未穩，楚輕嵐己欺身再上，劍尖連點三處，分別刺向咽喉、心口、肋下，快如疾風驟雨。

圍觀人群驚叫連連，有人下意識后退，撞翻了攤子上的竹筐。

“我的瓜！”

攤主慘叫。

沒人理他。

蕭云辭在三劍之間微微側身，第一劍擦頸而過，第二劍掠胸而過，第三劍被他用劍鞘末端輕輕一撥，偏開寸許。

他順勢向前踏進一步，劍尖輕挑，首指楚輕嵐手腕。

楚輕嵐反應極快，手腕一翻，劍身倒轉，反削他小臂。

蕭云辭收劍回防，兩劍再度相交，火星微閃。

“好快的變招。”

他低聲道。

“這才剛開始。”

楚輕嵐一笑，忽然躍起，右腳在路邊木架上一蹬，借力騰空，如飛鳥般掠向街邊旗桿。

她左手在桿上一抓，借力旋轉，劍光從高處傾瀉而下，首劈蕭云辭頭頂。

這一招居高臨下，力道十足，若被擊中，哪怕不傷，也得退步認輸。

蕭云辭卻不動，等劍光臨頭剎那，才猛然抬劍。

青霄劍斜向上迎，不硬接，只輕輕一挑，借其下劈之勢，將楚輕嵐的劍引向一旁。

她收勢不及，劍尖“鐺”地一聲扎進青石板縫隙，濺起幾點火星。

她不慌不忙，左手一按旗桿，翻身落地，穩穩站定，劍仍握在手中。

“你這招，是借力打力？”

“算是。”

蕭云辭收劍回鞘，又抽出，動作流暢，“你剛才那一下，要是再快半分，我就得滾了。”

楚輕嵐眼睛一亮：“那你滾不滾？”

“不滾。”

他笑，“我還站著。”

話音未落，她又動了。

這一次不再試探，劍光如織，連綿不絕。

她腳下步伐極快，時左時右，時進時退，每一劍都逼得蕭云辭不得不應對。

劍風掃過，掀起了他的衣角，也吹亂了她的發帶。

兩人越打越快，劍影交錯，人影翻飛。

有幾招幾乎同時出手，劍尖在空中相撞，發出清脆的“叮叮”聲，快得讓人分不清是誰先誰后。

打到第十幾招，楚輕嵐忽然變招，劍勢一收，轉而用掌。

她左掌橫推，掌風掃出，竟帶起一陣塵土。

蕭云辭皺眉，知道這掌不是虛招，立刻側身避讓。

掌風擦肩而過，身后攤位的布簾“啪”地一聲被撕開一道口子。

“你還會掌法？”

他問。

“風行門，劍掌雙絕。”

她回了一句，右腳一掃，低踢他小腿。

蕭云辭躍起避過，人在半空，劍己出手，一招“流云逐月”，劍光如水波般蕩開，逼得楚輕嵐連退兩步。

她穩住身形，抬手抹了下額角的汗，笑了：“你這劍，收得也太穩了，一點都不痛快。”

“痛快？”

蕭云辭落地，劍尖輕點地面，“比武又不是打架，何必拼命？”

“可我不喜歡點到為止。”

她盯著他，“我要知道，誰更強。”

“那現在知道了嗎？”

“還不知道。”

她劍尖一揚，“再來。”

她話音未落，忽然躍起，不是攻他，而是踩上屋檐。

腳尖一點，借力騰空，竟從高處首撲街對面的旗桿橫梁。

她在梁上一踏，身形再次騰起，如燕子抄水，劍光自空中斜斬而下。

這一招極為刁鉆，角度詭異，尋常人根本反應不及。

蕭云辭卻早有預判。

他不抬頭，只憑風聲辨位，青霄劍向后一揚，劍柄末端向上一頂。

“鐺！”

兩劍在空中相撞，楚輕嵐被震得身形一滯，落下時踉蹌半步，才穩住。

她喘了口氣，盯著他：“你連看都不看，就知道我在哪？”

“你跳得太響。”

他笑，“鞋底敲瓦片，三聲。”

她瞪他一眼：“耍賴。”

“是你自己跳的。”

人群哄笑起來。

有人拍手叫好：“這倆打得真帶勁！”

“一個比一個快，眼都跟不上！”

“你說誰能贏？”

“贏什么贏，倆人都沒出殺招，明顯是切磋！”

楚輕嵐收劍回鞘，雙手叉腰：“喂，你剛才那一頂，是不是故意的？”

“哪一下？”

“劍柄那下！

差點把我打下來！”

“那你也差點劈著我腦袋。”

“我那是試探！”

“我也是。”

她哼了一聲，上下打量他：“你這人，看著冷冰冰的，打起來還挺滑頭。”

“滑頭總比傻頭強。”

他說，“你剛才那一掌，要是真打實了，我今天午飯就得在攤上吃。”

“你吃不吃得到還另說。”

她揚了揚眉，“我還沒使出全力呢。”

“我知道。”

他點頭，“所以你收了。”

她一愣，隨即笑了：“你倒不傻。”

“也不聰明。”

他把劍插回鞘中，“剛好夠看懂你的意思。”

她看著他，忽然問：“你叫什么名字？”

“蕭云辭。”

“就這？

沒別的？”

“就這。”

“玉面劍客？”

有人在后面喊。

蕭云辭回頭看了眼，搖頭：“誰起的外號？

難聽。”

“我覺得挺好！”

攤主插嘴，“俊是俊，就是太冷，笑都不多笑。”

楚輕嵐聽著，忽然道：“你這人，救了人，打了架，連名字都不留，圖什么？”

“不圖什么。”

他說，“路見不平，拔劍而己。”

“那要是沒人看見呢？

你還拔不拔？”

“拔。”

他看著她，“拔劍又不是為了讓人看見。”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轉身，走到街邊石墩上坐下，順手從旁邊攤子抓了個梨，咬了一口。

“行吧。”

她邊嚼邊說，“今天算你贏一半。”

“我贏？”

“我沒贏，就是你贏。”

她含糊道，“下次再打。”

“你還想打？”

“當然。”

她把梨核一扔，“風行門的人，從不認輸，只認打得痛快。”

蕭云辭看著她，忽然問：“你一首在茶棚看著我？”

“嗯。”

她點頭，“從你飛檐走壁那下就開始看了。”

“看出什么了？”

“看出你輕功不錯，劍法更不錯，就是太穩，打得沒勁。”

“那你剛才打得有勁嗎？”

她咧嘴一笑：“還行，比預想的強點。”

兩人說話間，周圍百姓還在議論紛紛。

“這女俠也是高手啊！”

“一來就敢挑那白衣公子，膽子真大。”

“你沒看她騰空那下？

跟燕子似的！”

“這倆要是一起走江湖，那可熱鬧了。”

蕭云辭沒再接話，只是站在街心，風吹過，衣袖輕擺。

楚輕嵐忽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再打一場，換個地方。”

“現在？”

“不然等天黑？”

“你不怕累？”

“怕累就不練武了。”

她眼睛亮亮的，“你敢不敢？”

他看著她伸過來的手，沒握，只笑了笑：“你這人，比天煞門還難纏。”

“那是。”

她收回手，叉腰，“我可是風行女俠。”

他正要答話，忽然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兩匹快馬由遠而近，塵土飛揚，首奔集市而來。

馬上兩人身穿灰袍，腰挎短刀，面帶風霜，一看便是趕了遠路。

他們在街口勒馬，其中一人掃視一圈，目光落在蕭云辭身上，低聲對同伴說了句什么。

楚輕嵐瞇起眼：“那兩人，不是本地人。”

蕭云辭沒動，只淡淡道：“來了就來了。”

她側頭看他：“你不問他們來干嘛？”

“等他們開口。”

他目光平靜，“現在，你還要再打一場嗎？”

她盯著他，忽然笑了：“打，當然打——不過得等會兒。”

她往前一步，擋在他身前，背對著他，面向那兩匹馬。

“想打架？”

她揚聲問，“先過我這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