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愷楠連忙扶起踉蹌的駱應天和駱劉氏，掌心還能觸到二老因常年勞作而生出的厚繭，他聲音發緊：“爺爺，奶奶，你們沒傷著吧？”

“我們老骨頭還硬朗，只是家里……又被翻得不成樣子了。”

駱劉氏望著滿地狼藉，枯槁的手攥緊了衣襟。

駱愷楠喉頭哽了哽，沒接話，默默轉身收拾起散落的雜物。

破碎的陶罐片要仔細撿開，被扯爛的舊被褥得慢慢展平，他動作輕緩，仿佛這樣就能熨平屋里的壓抑。

“唉……人窮了，連狗都敢往頭上踩啊。”

駱應天蹲在門檻邊，煙桿在地上磕出悶響，渾濁的眼里淌著淚，“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沒等屋里的塵埃落定，院門外傳來拖沓的腳步聲。

駱存錦抱著三歲的駱愷成，李眉牽著七歲的駱馨怡，十歲的李靈怯生生跟在后面，一行人剛跨進院門，駱存錦的眉頭就擰成了疙瘩。

“那些催債的又來了？”

他把駱愷成往李眉懷里一塞，語氣里的不耐幾乎要溢出來。

駱應天垂著眼皮點了點頭，煙桿在掌心轉得飛快。

“我早就說過！”

駱存錦的聲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濺到地上，“叫你別幫大哥陷那么深，你偏不聽！

幫他把駱愷楠拉扯這么大，你圖什么？

他又沒踏上仙途，你們能得什么好處？

當初聽我的，何至于落到這步田地！”

駱應天像被抽走了骨頭，頭埋得更低，脊梁骨彎成了蝦米。

旁邊的李眉正用眼角剜著駱愷楠，那眼神像淬了冰的針，扎得人皮膚發緊。

駱愷楠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他太熟悉這眼神了。

二叔自娶了二嬸，就沒給過他好臉色，更是三天兩頭設圈套，若不是爺爺護著，他不知要栽多少回。

至于二叔家的孩子，打小就被叮囑不準跟他玩，只因為他是被父親丟給爺爺***“拖油瓶”，成了二叔一家拿捏的話柄。

“說白了就是個野娃，有爹娘生沒爹娘養的！”

駱存錦的話像鞭子抽在駱愷楠臉上。

積壓的火氣順著血管往上沖，駱愷楠渾身都在發抖。

他猛地抬頭，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響亮：“夠了！

你說了半天，不就是嫌我沒出息嗎？

好！

我是沒出息，但我可以去拜師！

等我學成歸來，定要讓所有看不起我的人，后悔今日所言！”

駱存錦像是聽到了*****，嘴角撇出一道嘲諷的弧線：“就你？

這窮酸樣還想拜師？

去浮云派？

誰帶你去？

沒人引薦，你拿什么進門？

做夢！”

“孫兒別怕。”

一首沉默的駱應天突然開口，枯瘦的手撫上駱愷楠的頭頂，掌心帶著**和陽光的味道，“爺爺這就托老友，過幾日便送你去。”

駱存錦的臉“騰”地紅透了，像被潑了桶沸水：“好！

我也是你兒子！

你眼里就只有大哥家的娃，我家的呢？

行，你遲早會后悔！

我定會讓我的孩子，比駱愷楠強十倍百倍！”

他甩下這句話，轉身就往外走。

“砰”的一聲帶上門，駱存錦一把拉過縮在一旁的李靈，聲音壓得又急又狠：“靈兒聽到了？

爹今日把話放這兒了，無論如何，我都要送你去浮云派，你可別給我丟人！”

李靈被嚇得一哆嗦，李眉剛想上前護著女兒，被駱存錦狠狠瞪了一眼，手僵在半空。

李靈看著父親發紅的眼睛，慌忙點頭：“我……我不會讓爹失望的。”

駱存錦這才松了手，目光穿過門板射向屋里，冷哼道：“我倒要看看，他駱愷楠能有什么能耐。

到頭來，還不是跟他那個廢物爹一樣，只能在外頭流浪，生死不明！”

屋里，駱應天輕輕拍著駱愷楠的背，像安撫一只受了驚的小獸：“愷楠，別怕，只要你想走仙途，爺爺和奶奶都會支持你的。”

“嗯！”

駱愷楠用力點頭，眼眶熱得發燙。

他從不敢奢望有人會支持自己，可爺爺竟真的應了。

指尖觸到粗糙的衣料，他在心里默念：一定要踏入修仙界，一定要改寫這被人踩在腳下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