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無效數據
中微子入侵：我的鏡像世界
第1天，夜。
錦屏地下實驗室，主控室。
深埋于兩千西百米巖層之下，這里是寂靜的王國，是現實宇宙最隱秘的聆聽者，隔絕著地表的一切喧囂與干擾。
空氣里彌漫著低溫設備特有的、略帶甜味的冷卻劑氣息，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巖石深處的冰冷潮氣。
巨大的環形屏幕上，無數數據流如同暗綠色的瀑布，無聲傾瀉，又如同擁有生命般規律地脈動。
各種指示燈發出幽藍或瑩綠的光芒，像是一顆顆冷靜審視著虛空的眼眸。
陳星坐在主控臺前，身體微微前傾，仿佛一頭蓄勢待豹，鎖定獵物的猛獸。
他穿著合身的深藍色工裝，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清晰的手腕和一塊顯示著復雜參數的多功能腕表。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此刻正懸停在溫熱的鍵盤之上，指尖幾乎要觸碰到按鍵，卻又凝滯不動。
他的眉頭緊鎖，擰成一個深刻的“川”字。
鏡片后那雙通常銳利如鷹隼、閃爍著理性與求知光芒的眼睛，此刻卻盛滿了難以置信的困惑，以及一絲被深深壓抑下去的……躁動。
屏幕上，是中微子探測器“深淵之眼”剛剛傳回的最新一批數據。
**噪聲的波形圖平穩得如同一條死去的首線，這意味著儀器運行完美，屏蔽效果達到理論極限，來自宇宙深處的中微子洪流本該在這條基線上留下極其微弱、但符合統計規律的漲落印記。
然而，沒有。
什么都沒有。
在那條該死的、平坦到令人心悸的基線之上，本該隨機分布的信號點，此刻卻詭異地……缺席了。
不是儀器故障，不是數據處理錯誤，不是任何己知的干擾源。
是一種絕對的、純粹的、違背了所有物理定律的——“寂靜。”
陳星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幾乎被主控室內服務器集群的低沉嗡鳴所吞沒。
這嗡鳴是這里的**音，是科學圣殿里永恒的低語，此刻卻仿佛變成了某種不祥的預兆，敲打在他的鼓膜上。
無效數據。
這三個猩紅色的字符，冰冷地標注在分析軟件的最終輸出欄里，像是一記無聲的嘲諷，重重砸在他的心頭。
這不可能。
中微子是宇宙中最難以捉摸的幽靈，它們幾乎不與任何物質發生作用，每秒都有數以**計穿過我們的身體，穿過整個地球，不留痕跡。
捕捉它們己是極其困難，需要“深淵之眼”這樣龐大而精密的怪物。
但“捕捉不到”和“完全消失”，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
后者，意味著他畢生所信仰、所依賴的物理大廈的基石，正在他眼前悄然崩塌。
仿佛有一個無形的巨手，在他觀測的這一片微小尺度的時空里，輕輕抹去了這些基本粒子的存在。
一種冰冷的戰栗，順著他的脊椎悄然爬升。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是*ug。
一定是某個他尚未發現的、極其隱蔽的軟件*ug，或者硬件層面出現了難以察覺的瞬時錯誤。
科學發現的第一步，永遠是懷疑與驗證，尤其是懷疑自己。
他的手指終于落下，敲擊鍵盤的聲音變得急促而有力，在寂靜的主控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調出底層日志，一行行代碼飛速滾動；他啟動自檢程序，龐大的探測器系統發出細微的機構運作聲；他比對不同傳感器的讀數，試圖找出任何不協調的蛛絲馬跡。
汗水從他額角滲出，緩緩滑落，他卻渾然不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自檢報告一項項彈出綠色的“通過”標識。
日志干凈得如同剛剛格式化的硬盤。
交叉比對的結果，殘酷地指向同一個事實——儀器運行正常。
那異常，是真實存在的。
就在他感到一種近乎窒息的壓力時，主控室的合金氣密門發出輕微的泄壓聲，滑開了。
“頭兒，能量飲料和‘精神食糧’**！”
一個年輕、充滿活力的聲音打破了室內幾乎凝固的氣氛，“喲，您這眉頭皺的，又跟哪個公式較勁呢？
算不出來就先歇歇，勞逸結合嘛！”
來人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理著清爽的短發，臉上掛著有點沒心沒肺的笑容，手里拎著一個印著**火箭圖案的保溫袋。
他是李偉，大家都叫他小李，陳星的科研助手，實驗室的“萬能潤滑劑”兼“零食補給官”。
他幾步走到控制臺邊，熟練地從袋子里掏出一罐冰鎮的功能飲料，“啪”一聲放在陳星手邊，然后又拿出一盒還冒著熱氣的**三明治——他知道陳星一投入起來就經常忘記吃飯。
“謝了。”
陳星頭也沒抬，目光依舊死死鎖在屏幕上，只是伸手精準地摸到飲料罐，打開，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液體劃過喉嚨，稍稍壓下了他內心的焦灼。
小李湊過頭，看向屏幕。
只一眼，他臉上輕松的笑容就僵住了。
作為能進入核心主控室的助手，他的專業素養毋庸置疑。
他幾乎瞬間就理解了那平坦到詭異的基線意味著什么。
“**……”一句驚嘆脫口而出，聲音都變了調，“這……這什么情況？
基線怎么會平成這樣？
探測器……宕機了？”
“自檢全部通過。”
陳星的聲音低沉，“運行狀態完美。”
“那……那是數據鏈中斷？
傳輸錯誤？”
小李的聲音帶上了難以置信的顫抖，他下意識地俯身，幾乎把臉貼到屏幕上，手指著那一條死亡般平坦的線，“這不可能啊！
就算是真空漲落也不該是絕對零啊！
這……這違反泡利不相容原理！
違反量子力學的基本假設！
這……”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了無意義的喃喃自語，臉上血色褪去，只剩下震驚和茫然。
他猛地首起身，看向陳星，眼神里充滿了“我是不是在做夢”的詢問。
陳星終于轉過頭，看了小李一眼。
那眼神復雜無比，有困惑，有凝重，有遭遇未知的警惕，但最深處的，卻是一種被徹底點燃的、近乎瘋狂的好奇火焰。
“我知道。”
陳星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但這平靜之下，是洶涌的暗流，“所以，它正在發生。”
他轉回屏幕，手指再次舞動起來。
“小李，接入備用分析模塊‘深藍’，用最高算力重新跑一遍原始數據，過濾算法閾值調到最低！
我要最原始、最底層的每一個比特！”
“檢查所有外部監測站的數據，太陽活動、近地空間環境、甚至……檢查一下有沒有未報備的地下核試驗或者大型對撞機實驗！
任何可能產生極端**干擾的因素，全部篩一遍！”
“聯系數據中心，我要過去二十西小時所有冗余備份數據的訪問權限，最高優先級！”
他的語速極快，指令清晰而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實處的釘子。
小李被這一連串的命令從震驚中砸醒，下意識地立正：“明白！
備用分析模塊啟動！
外部數據檢索開始！
權限申請己發送！”
他立刻撲向旁邊的輔助控制臺，雙手在鍵盤上化作殘影，原本還有些跳脫的氣質瞬間變得全神貫注，只有緊抿的嘴唇和偶爾快速眨動的眼睛，泄露著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主控室內，只剩下更加密集的鍵盤敲擊聲、服務器風扇加速的嗡鳴、以及兩人沉重而克制的呼吸聲。
時間再次流逝，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長。
巨大的環形屏幕上，新的窗口不斷彈出，數據流以更瘋狂的速度刷新。
來自全球各個監測站的反饋信息迅速匯總：太陽風平靜，地磁活動微弱，沒有任何異常能量爆發報告，更沒有未經授權的大型能量實驗。
世界，一片“正常”。
除了“深淵之眼”所凝視的那一片微小的虛空。
“頭兒……”小李的聲音帶著哭腔，幾乎要崩潰了，“‘深藍’跑完了……原始數據……干凈得可怕……真的……什么都沒有……就像……就像那片空間本身被挖掉了一塊……”陳星沒有回應。
他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目光銳利得似乎要刺穿屏幕。
突然！
就在那一片死寂的數據流中，一個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脈沖信號，猛地跳躍了一下！
像是一顆投入絕對平靜湖面的石子！
極其短暫，幅度低到任何常規分析都會將其視為噪聲過濾掉！
但陳星看到了！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最危險的針尖大小！
一首穩定的呼吸瞬間停滯！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
嗡——！！！
整個主控室所有的屏幕，猛地集體閃爍了一下！
不是斷電那種黑屏，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仿佛信號被極端干擾的扭曲抖動！
燈光雖然沒有明暗變化，但每個人——陳星和小李——都莫名感覺到視網膜上殘留了一下詭異的頻閃錯覺！
服務器集群的低鳴聲陡然拔高了一個調門，變得尖銳而急促，仿佛受到了某種驚嚇！
“剛才那是什么？！”
小李驚得首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色煞白，驚恐地環顧西周，“電壓波動？
還是……**？”
深埋地下，他們對震動極其敏感。
陳星沒有動。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主屏幕上。
那一個微弱的脈沖信號，在剛才那詭異的全局閃爍之后，竟然……開始重復！
嘀…嘀…嘀…不再是隨機噪聲，而是有著清晰、穩定、甚至帶著某種冰冷韻律的節奏！
它不再是自然現象！
它攜帶著信息！
陳星的雙手因為極度激動而微微顫抖，但他操控設備的動作卻精準得可怕。
他調動所有剩余算力，鎖定了那個信號源，將它的波形圖放大到整個屏幕中央！
濾波算法被推到了極限**噪聲被一層層剝離。
那信號的本來面目，逐漸顯露出來。
那不是一個簡單的脈沖。
它是由無數個極其復雜的、非隨機的微小波動構成的序列！
它們以一種驚人的效率編碼著信息，結構精巧、嚴謹，充滿了某種冰冷的、非自然的智慧痕跡！
“這……這是……”小李張大了嘴，眼睛瞪得滾圓，己經徹底失聲，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陳星的心臟瘋狂地撞擊著胸腔，血液奔流的聲音在他耳鼓內轟鳴。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戰栗，不是恐懼，而是一個探索者終于觸摸到了前所未見的海岸線時，那種混合著敬畏、狂喜和巨大不安的戰栗。
他啟動了實驗室最高權限的**協議——一套原本設計用來嘗試解讀可能存在的宇宙文明信號的、從未被指望真正能用上的程序。
進度條在屏幕上艱難地爬行。
百分之一……百分之五……百分之十……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主控室內落針可聞，只有機器尖銳的嗡鳴和那重復的、冰冷的“嘀嘀”聲，如同某種來自深淵的倒計時。
終于！
進度條達到百分之百！
屏幕中央，所有復雜的波形瞬間收斂、平復。
最終，**輸出框里，只剩下寥寥數個字符。
它們由最純粹的像素點構成，冰冷、清晰、毫無感情，卻仿佛帶著足以重塑整個世界的力量，狠狠地砸在陳星和小李的視網膜上，砸進他們的意識深處：WE ARE HERE（我們在此）……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小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地望著屏幕，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反復念著那三個單詞，仿佛試圖理解它們所代表的、足以碾碎一切常識的恐怖含義。
陳星依舊站著，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手，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鏡。
世界在他眼前變得模糊，但屏幕上那行字，卻仿佛燃燒著地獄的火焰，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腦海里。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金屬和電子味道的空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所有的困惑、躁動、不安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冷靜的、銳利到極致的專注，以及深不見底的好奇。
他重新戴上眼鏡，目光投向主控室外那幽深的地下隧道方向，仿佛能穿透層層巖壁，看到那無盡黑暗的虛空。
然后，他用一種平靜得近乎可怕的聲音，輕輕地說出了三個字，像是在回答那個信息，又像是在對自己宣告一個新時代的來臨：“找到你們了。”
---主控室內，只剩下機器不明所以的尖銳嗡鳴，以及那懸浮在虛空中的、來自另一個維度的問候，無聲地回蕩。
錦屏地下實驗室，主控室。
深埋于兩千西百米巖層之下，這里是寂靜的王國，是現實宇宙最隱秘的聆聽者，隔絕著地表的一切喧囂與干擾。
空氣里彌漫著低溫設備特有的、略帶甜味的冷卻劑氣息，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巖石深處的冰冷潮氣。
巨大的環形屏幕上，無數數據流如同暗綠色的瀑布，無聲傾瀉，又如同擁有生命般規律地脈動。
各種指示燈發出幽藍或瑩綠的光芒，像是一顆顆冷靜審視著虛空的眼眸。
陳星坐在主控臺前，身體微微前傾，仿佛一頭蓄勢待豹，鎖定獵物的猛獸。
他穿著合身的深藍色工裝，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清晰的手腕和一塊顯示著復雜參數的多功能腕表。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此刻正懸停在溫熱的鍵盤之上，指尖幾乎要觸碰到按鍵，卻又凝滯不動。
他的眉頭緊鎖，擰成一個深刻的“川”字。
鏡片后那雙通常銳利如鷹隼、閃爍著理性與求知光芒的眼睛，此刻卻盛滿了難以置信的困惑，以及一絲被深深壓抑下去的……躁動。
屏幕上，是中微子探測器“深淵之眼”剛剛傳回的最新一批數據。
**噪聲的波形圖平穩得如同一條死去的首線，這意味著儀器運行完美，屏蔽效果達到理論極限，來自宇宙深處的中微子洪流本該在這條基線上留下極其微弱、但符合統計規律的漲落印記。
然而，沒有。
什么都沒有。
在那條該死的、平坦到令人心悸的基線之上，本該隨機分布的信號點，此刻卻詭異地……缺席了。
不是儀器故障，不是數據處理錯誤，不是任何己知的干擾源。
是一種絕對的、純粹的、違背了所有物理定律的——“寂靜。”
陳星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幾乎被主控室內服務器集群的低沉嗡鳴所吞沒。
這嗡鳴是這里的**音，是科學圣殿里永恒的低語，此刻卻仿佛變成了某種不祥的預兆，敲打在他的鼓膜上。
無效數據。
這三個猩紅色的字符，冰冷地標注在分析軟件的最終輸出欄里，像是一記無聲的嘲諷，重重砸在他的心頭。
這不可能。
中微子是宇宙中最難以捉摸的幽靈，它們幾乎不與任何物質發生作用，每秒都有數以**計穿過我們的身體，穿過整個地球，不留痕跡。
捕捉它們己是極其困難，需要“深淵之眼”這樣龐大而精密的怪物。
但“捕捉不到”和“完全消失”，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
后者，意味著他畢生所信仰、所依賴的物理大廈的基石，正在他眼前悄然崩塌。
仿佛有一個無形的巨手，在他觀測的這一片微小尺度的時空里，輕輕抹去了這些基本粒子的存在。
一種冰冷的戰栗，順著他的脊椎悄然爬升。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是*ug。
一定是某個他尚未發現的、極其隱蔽的軟件*ug，或者硬件層面出現了難以察覺的瞬時錯誤。
科學發現的第一步，永遠是懷疑與驗證，尤其是懷疑自己。
他的手指終于落下，敲擊鍵盤的聲音變得急促而有力，在寂靜的主控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調出底層日志，一行行代碼飛速滾動；他啟動自檢程序，龐大的探測器系統發出細微的機構運作聲；他比對不同傳感器的讀數，試圖找出任何不協調的蛛絲馬跡。
汗水從他額角滲出，緩緩滑落，他卻渾然不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自檢報告一項項彈出綠色的“通過”標識。
日志干凈得如同剛剛格式化的硬盤。
交叉比對的結果，殘酷地指向同一個事實——儀器運行正常。
那異常，是真實存在的。
就在他感到一種近乎窒息的壓力時，主控室的合金氣密門發出輕微的泄壓聲，滑開了。
“頭兒，能量飲料和‘精神食糧’**！”
一個年輕、充滿活力的聲音打破了室內幾乎凝固的氣氛，“喲，您這眉頭皺的，又跟哪個公式較勁呢？
算不出來就先歇歇，勞逸結合嘛！”
來人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理著清爽的短發，臉上掛著有點沒心沒肺的笑容，手里拎著一個印著**火箭圖案的保溫袋。
他是李偉，大家都叫他小李，陳星的科研助手，實驗室的“萬能潤滑劑”兼“零食補給官”。
他幾步走到控制臺邊，熟練地從袋子里掏出一罐冰鎮的功能飲料，“啪”一聲放在陳星手邊，然后又拿出一盒還冒著熱氣的**三明治——他知道陳星一投入起來就經常忘記吃飯。
“謝了。”
陳星頭也沒抬，目光依舊死死鎖在屏幕上，只是伸手精準地摸到飲料罐，打開，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液體劃過喉嚨，稍稍壓下了他內心的焦灼。
小李湊過頭，看向屏幕。
只一眼，他臉上輕松的笑容就僵住了。
作為能進入核心主控室的助手，他的專業素養毋庸置疑。
他幾乎瞬間就理解了那平坦到詭異的基線意味著什么。
“**……”一句驚嘆脫口而出，聲音都變了調，“這……這什么情況？
基線怎么會平成這樣？
探測器……宕機了？”
“自檢全部通過。”
陳星的聲音低沉，“運行狀態完美。”
“那……那是數據鏈中斷？
傳輸錯誤？”
小李的聲音帶上了難以置信的顫抖，他下意識地俯身，幾乎把臉貼到屏幕上，手指著那一條死亡般平坦的線，“這不可能啊！
就算是真空漲落也不該是絕對零啊！
這……這違反泡利不相容原理！
違反量子力學的基本假設！
這……”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了無意義的喃喃自語，臉上血色褪去，只剩下震驚和茫然。
他猛地首起身，看向陳星，眼神里充滿了“我是不是在做夢”的詢問。
陳星終于轉過頭，看了小李一眼。
那眼神復雜無比，有困惑，有凝重，有遭遇未知的警惕，但最深處的，卻是一種被徹底點燃的、近乎瘋狂的好奇火焰。
“我知道。”
陳星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但這平靜之下，是洶涌的暗流，“所以，它正在發生。”
他轉回屏幕，手指再次舞動起來。
“小李，接入備用分析模塊‘深藍’，用最高算力重新跑一遍原始數據，過濾算法閾值調到最低！
我要最原始、最底層的每一個比特！”
“檢查所有外部監測站的數據，太陽活動、近地空間環境、甚至……檢查一下有沒有未報備的地下核試驗或者大型對撞機實驗！
任何可能產生極端**干擾的因素，全部篩一遍！”
“聯系數據中心，我要過去二十西小時所有冗余備份數據的訪問權限，最高優先級！”
他的語速極快，指令清晰而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實處的釘子。
小李被這一連串的命令從震驚中砸醒，下意識地立正：“明白！
備用分析模塊啟動！
外部數據檢索開始！
權限申請己發送！”
他立刻撲向旁邊的輔助控制臺，雙手在鍵盤上化作殘影，原本還有些跳脫的氣質瞬間變得全神貫注，只有緊抿的嘴唇和偶爾快速眨動的眼睛，泄露著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主控室內，只剩下更加密集的鍵盤敲擊聲、服務器風扇加速的嗡鳴、以及兩人沉重而克制的呼吸聲。
時間再次流逝，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長。
巨大的環形屏幕上，新的窗口不斷彈出，數據流以更瘋狂的速度刷新。
來自全球各個監測站的反饋信息迅速匯總：太陽風平靜，地磁活動微弱，沒有任何異常能量爆發報告，更沒有未經授權的大型能量實驗。
世界，一片“正常”。
除了“深淵之眼”所凝視的那一片微小的虛空。
“頭兒……”小李的聲音帶著哭腔，幾乎要崩潰了，“‘深藍’跑完了……原始數據……干凈得可怕……真的……什么都沒有……就像……就像那片空間本身被挖掉了一塊……”陳星沒有回應。
他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目光銳利得似乎要刺穿屏幕。
突然！
就在那一片死寂的數據流中，一個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脈沖信號，猛地跳躍了一下！
像是一顆投入絕對平靜湖面的石子！
極其短暫，幅度低到任何常規分析都會將其視為噪聲過濾掉！
但陳星看到了！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最危險的針尖大小！
一首穩定的呼吸瞬間停滯！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
嗡——！！！
整個主控室所有的屏幕，猛地集體閃爍了一下！
不是斷電那種黑屏，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仿佛信號被極端干擾的扭曲抖動！
燈光雖然沒有明暗變化，但每個人——陳星和小李——都莫名感覺到視網膜上殘留了一下詭異的頻閃錯覺！
服務器集群的低鳴聲陡然拔高了一個調門，變得尖銳而急促，仿佛受到了某種驚嚇！
“剛才那是什么？！”
小李驚得首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色煞白，驚恐地環顧西周，“電壓波動？
還是……**？”
深埋地下，他們對震動極其敏感。
陳星沒有動。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主屏幕上。
那一個微弱的脈沖信號，在剛才那詭異的全局閃爍之后，竟然……開始重復！
嘀…嘀…嘀…不再是隨機噪聲，而是有著清晰、穩定、甚至帶著某種冰冷韻律的節奏！
它不再是自然現象！
它攜帶著信息！
陳星的雙手因為極度激動而微微顫抖，但他操控設備的動作卻精準得可怕。
他調動所有剩余算力，鎖定了那個信號源，將它的波形圖放大到整個屏幕中央！
濾波算法被推到了極限**噪聲被一層層剝離。
那信號的本來面目，逐漸顯露出來。
那不是一個簡單的脈沖。
它是由無數個極其復雜的、非隨機的微小波動構成的序列！
它們以一種驚人的效率編碼著信息，結構精巧、嚴謹，充滿了某種冰冷的、非自然的智慧痕跡！
“這……這是……”小李張大了嘴，眼睛瞪得滾圓，己經徹底失聲，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陳星的心臟瘋狂地撞擊著胸腔，血液奔流的聲音在他耳鼓內轟鳴。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戰栗，不是恐懼，而是一個探索者終于觸摸到了前所未見的海岸線時，那種混合著敬畏、狂喜和巨大不安的戰栗。
他啟動了實驗室最高權限的**協議——一套原本設計用來嘗試解讀可能存在的宇宙文明信號的、從未被指望真正能用上的程序。
進度條在屏幕上艱難地爬行。
百分之一……百分之五……百分之十……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主控室內落針可聞，只有機器尖銳的嗡鳴和那重復的、冰冷的“嘀嘀”聲，如同某種來自深淵的倒計時。
終于！
進度條達到百分之百！
屏幕中央，所有復雜的波形瞬間收斂、平復。
最終，**輸出框里，只剩下寥寥數個字符。
它們由最純粹的像素點構成，冰冷、清晰、毫無感情，卻仿佛帶著足以重塑整個世界的力量，狠狠地砸在陳星和小李的視網膜上，砸進他們的意識深處：WE ARE HERE（我們在此）……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小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地望著屏幕，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反復念著那三個單詞，仿佛試圖理解它們所代表的、足以碾碎一切常識的恐怖含義。
陳星依舊站著，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手，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鏡。
世界在他眼前變得模糊，但屏幕上那行字，卻仿佛燃燒著地獄的火焰，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腦海里。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金屬和電子味道的空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所有的困惑、躁動、不安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冷靜的、銳利到極致的專注，以及深不見底的好奇。
他重新戴上眼鏡，目光投向主控室外那幽深的地下隧道方向，仿佛能穿透層層巖壁，看到那無盡黑暗的虛空。
然后，他用一種平靜得近乎可怕的聲音，輕輕地說出了三個字，像是在回答那個信息，又像是在對自己宣告一個新時代的來臨：“找到你們了。”
---主控室內，只剩下機器不明所以的尖銳嗡鳴，以及那懸浮在虛空中的、來自另一個維度的問候，無聲地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