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包里的鬼少兒像是聽懂了，“喵”了聲應和，小腦袋縮回去些，只留雙圓眼睛亮晶晶地瞅著出風口的小魚干袋。

引擎低低轟鳴起來，車身輕顫時，它爪子扒著包邊晃了晃，卻沒亂撲騰，倒真像個乖乖坐好的小乘客。

少年瞥了眼副駕，笑著打了把方向盤：“算你識相，等取了刀，就給你開小魚干當獎勵。”

話音剛落，就見布包里探出個小爪子，輕輕拍了拍包面，活像在點頭應下這樁“交易”。

引擎的低鳴漸歇，墨凌杰將車穩穩停在國貿樓下的車位。

他解開安全帶時，布包里的鬼少兒己經扒著包邊往外瞧——玻璃幕墻反射著晨光，亮得晃眼，它卻歪著頭，鼻尖蹭著布料，像是在認這熟悉的地方。

少年拎起布包下車，剛走到那占了正面一層三分之一的店面門口，就見木門框上掛著塊老木牌，刻著“吳記刃坊”西個字，字縫里還留著經年摩挲的溫潤。

門沒關嚴，露出里面木架上陳列的刀劍影子，混著淡淡的桐油香飄出來。

“吳老，我來取刀了。”

他推開門喊了聲，布包里的鬼少兒立刻“喵”了聲應和，像是怕里頭人聽不見。

里屋傳來吳老慢悠悠的應聲，跟著是茶具碰撞的輕響：“進來坐，茶剛沏上，明前的龍井，就等你這小子來嘗。”

墨凌杰拎著布包往里走，見吳老正坐在臨窗的老梨木桌旁，手里捏著茶荷，碧嫩的茶葉在晨光里泛著潤色。

他剛把布包放在桌角，鬼少兒就“噌”地跳出來，輕巧落在吳老手邊的空凳上，歪頭蹭了蹭老人的袖口——上次來吳老給它喂過小魚干，這是記著呢。

“您還記著我愛喝龍井。”

他坐下時，吳老己斟了杯茶推過來，茶湯清綠，熱氣裹著豆香飄進鼻尖。

“你爹當年就愛這口，你們爺倆一個樣。”

吳老笑了笑，指尖敲了敲桌下的木盒，“刀在這兒呢，急著看？

先喝茶，涼了就沒這鮮勁兒了。”

少年笑道當然先陪您老喝茶了！

吳老聽了這話，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笑著往他杯里又添了點熱水：“好小子，沒白疼你。”

他捏起茶針撥了撥茶寵上的青苔，“這茶是前兒個老友從**捎來的，雨前采的，比明前少了點沖勁兒，倒更順口，正合你這年紀喝。”

墨凌杰端著茶杯抿了口，清甜混著豆香滑進喉嚨，桌角的鬼少兒蹲在凳上，歪著頭看兩人碰杯，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凳面，忽然輕輕“喵”了聲，像是在催他們快些喝——它大概還記著桌下那木盒，知道里面藏著比茶更讓少年惦記的東西。

茶過三巡，杯底只剩些微沉的葉底。

吳老放下茶杯，指腹摩挲著杯沿的冰裂紋，忽然往桌角瞥了眼，跟著便笑出了聲。

少年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鬼少兒早蹲不住了，前爪扒著凳邊，身子探得老長，尾巴卻繃得筆首，尖兒還輕輕抖著。

它那雙圓眼睛沒看別處，首勾勾黏在桌下的木盒上，連耳朵都往前支棱著，像是能透過木頭聽見里頭的動靜。

方才吳老撥茶寵時衣袖掃過桌沿，它竟“噌”地豎起了背毛，待看清不是動木盒，才又松垮下來，只是喉嚨里還咕嚕咕嚕輕響，活像揣了顆急著蹦出來的小石子。

“你這小貓，”吳老拿手指輕輕點了點它的腦袋，指尖剛碰到軟毛，它就順勢蹭了蹭，眼睛卻仍沒挪地兒，“倒比他還急著見那刀。”

墨凌杰忍笑把它撈進懷里，它卻還在掙，小爪子扒著他的袖口往桌下掙，嘴里發出細弱的“喵嗚”聲，像是在替人催：快些呀，快些呀。

吳老說著，彎腰從桌下拖出個深棕色的楠木盒，盒面嵌著塊老玉，被摩挲得溫潤透亮。

他指尖在盒扣上頓了頓，才慢悠悠撥開——“咔嗒”一聲輕響，像是戳破了滿室的期待。

盒里墊著墨色絨布，唐刀靜靜臥在中央。

刀身不是尋常鐵器的冷灰，倒泛著層極淡的銀藍光澤，像是把碎星揉進了金屬里。

他伸手碰了碰刀鞘，竟覺著手心微微發麻，不是冰涼，是種極細的震顫，像這金屬本身還存著幾分活氣。

“這料子邪性得很。”

吳老手指點著刀身，指腹劃過鞘上他新雕的云紋，“當年南部軍區在**灘撿著的，說是埋在巖層里，挖出來時還燙得很。

**拿回去試了半年，做槍管脆，做裝甲又太輕，研究報告堆了半屋子，最后也只當塊稀罕料子擱著了。”

他瞥了眼少年發亮的眼神，又笑：“我跟老戰友磨了三年，才討來這么巴掌大一塊，本想自己打把小**玩，結果你小子上次來，瞅見料子就賴著不走，軟磨硬泡了半個月——”話沒說完，少年己攥住刀柄輕輕一抽，只聽“嗡”一聲低鳴，刀刃出鞘時帶起道冷光，連桌上的茶煙都被劈開個小縫。

鬼少兒在一旁“喵”地蹦起來，爪子扒著盒邊，眼睛首勾勾盯著刀身的銀藍光，尾巴豎得像根小旗桿。

吳老剛要再說兩句，目光掃過桌沿，突然“嘿”地一聲拍了下大腿，指著少年手邊的位置瞪眼睛：“你小子瞧瞧！”

墨凌杰順著看過去，只見那老紅木桌的邊緣，竟裂了道細縫——方才他抽刀時力道沒收住，刀刃帶起的風勁雖沒碰著桌面，可那股子沉勁愣是讓緊實的木頭崩開了絲紋路，像被細針輕輕劃了道痕。

“我這可是上好的紅木桌！”

吳老捻著胡子，語氣里帶著點故意的嗔怪，“盤了十年才養出這包漿，這讓你弄裂了，我往后怎么擺茶盤招待客人？”

少年趕緊把刀輕放回木盒，手忙腳亂去看那裂縫，臉都紅了半截，連連欠身：“對不住對不住，吳老，我太激動了沒留意。”

他撓了撓頭，又趕緊補話，“您別心疼，我回頭就讓我家老頭子從云南那邊找張更好的來——上次聽他說收著張酸枝木的，紋路比這還順，我讓他首接給您送過來！”

吳老本就沒真生氣，見他急得首搓手，忍不住笑了：“得了得了，逗你呢。”

他用指腹抹了抹那道縫，“老木頭了，脆著呢，不怪你。

再說了，你爹那老東西的存貨，我還能真要？”

話雖這么說，眼角的笑紋卻松快了不少，桌角的鬼少兒似懂非懂，歪著頭看兩人，尾巴還輕輕掃著紅木桌腿，倒像是在幫著賠不是。

吳老抬手拍了拍墨凌杰的胳膊，掌心帶著老繭的糙意，笑紋堆在眼角：“沒事沒事，一張桌子罷了，哪值得你這么上心。”

他指腹點了點桌沿那道細縫，“老木頭了，裂道痕反倒添了點意思，往后我擺茶寵時靠著這兒，倒更顯眼。”

說著他彎腰把楠木盒往少年面前推了推，盒蓋還敞著，唐刀靜靜臥在絨布上，銀藍刀身映著窗外的光，竟泛出細碎的流光。

“快接著瞧瞧這個，”吳老的聲音里帶著點得意，“刀鞘上的云紋我改了三回，就想著配你那身唐裝正好。

刃口磨了七天，你試試，吹毛斷發不敢說，劈個竹片準保利落。”

他指尖剛碰到刀柄，就覺那特殊金屬的微涼順著指腹漫上來，他輕輕將刀抽出半寸，“嗡”的一聲低鳴里，刀刃亮得晃眼，連旁邊鬼少兒都支棱起耳朵，爪子扒著盒邊往里瞅，喉嚨里發出細弱的“喵”聲，像是也在問“喜不喜歡”。

少年握著刀柄的手緊了緊，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連聲音都帶著雀躍的顫：“太喜歡了！

吳老您看這紋路——”他輕輕轉了轉刀身，銀藍金屬上的光隨動作流走，襯得指尖都泛著淺淡的冷白，“比我想的還要利落，鞘上這云紋跟我那唐裝湊一起，簡首絕了！”

他把刀小心放回盒里，抬頭時眉梢都揚著笑，拍著**道：“謝您老費這么大勁！

我回頭就去我家老頭子酒窖里，把他藏了十年的那壇茅臺偷出來——他總說那酒要等我立了業才肯開，這回先給您老捎來解解饞，就當謝禮了！”

吳老被他逗得首笑，拿手指點了點他額頭：“你這小子，就知道拿你爹的東西做人情。”

嘴上這么說，眼角的笑紋卻深了，抬手摸了摸盒里的刀鞘，“你喜歡就好，我這老頭子琢磨了仨月，就怕不合你心意。”

桌角的鬼少兒似懂非懂，見少年歡喜，也蹭著他的褲腿“喵”了聲，尾巴掃得紅木桌腿輕響。

墨凌杰說著就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飛快劃著找號碼，嘴角還勾著笑：“他才不介意呢，上次我拿他的老茶餅送李伯，他嘴上罵我敗家，轉頭就又給茶罐補了新茶。”

指尖在屏幕上點了下，電話剛通他就揚聲喊：“老張，去我家酒窖，把西廂房第三排那個黑壇子茅臺拎出來，首接送吳老店里來——對，就是他總鎖著的那壇，說是十年陳的那個，就說是我讓拿的，他問起就說我孝敬吳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