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的指尖在文件夾邊緣無意識地摩挲著，首到顧衍辰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時，才猛然回過神來。

職業化的微笑及時浮現在唇角，像按下了某個開關。

“顧總，**，我是負責本次**會協調工作的蘇晚，” 她伸出手，掌心因為剛才處理文件沾了點紙頁的薄灰，在觸到對方微涼指節的瞬間，下意識地想收回來，卻被對方穩穩握住，“歡迎顧氏集團來我校招賢納士。”

男人的掌心干燥而有力，指腹帶著常年握筆或敲擊鍵盤留下的薄繭，只輕輕一觸便松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可那短暫的觸碰，卻讓蘇晚的手腕處泛起一陣莫名的熱意，像有顆小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蕩開圈圈漣漪。

“蘇老師?！?br>
顧衍辰的聲音比想象中低沉，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冷冽中透著點溫潤的質感。

他看著她，目光在她耳后那縷碎發上停留了半秒，“久仰。”

蘇晚微怔。

久仰？

她一個高校里不起眼的行政老師，每天打交道的不是學生就是就業協議，有什么值得這位商界新貴 “久仰” 的？

大概是場面上的客套話吧。

她壓下心頭的疑惑，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尖的溫度還沒完全褪去。

“顧總這邊的展位是我們根據貴司要求預留的，視野和線路都經過反復確認，” 她的目光掃過展位里忙碌的工作人員，最終落回他臉上，“您看看還有什么需要調整的地方？”

顧衍辰的視線掠過展位，又慢悠悠地轉回來，重新落在蘇晚身上。

她的頭發一絲不茍地挽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纖細的脖頸，唯有耳后幾縷碎發隨著呼吸輕輕晃動，像振翅欲飛的蝶。

和記憶里那個扎著高馬尾、穿著藍白校服的少女判若兩人，又奇異地重合在一起 —— 比如抿唇時嘴角那道淺淺的梨渦，比如緊張時會下意識摩挲文件夾的小動作。

“很完美。”

他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辛苦蘇老師了?！?br>
蘇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頭翻開手里的協調表，紙張的沙沙聲在安靜的展位旁格外清晰：“應該的。

如果后續有任何需求，顧總可以隨時聯系我，這是我的工作****?！?br>
她從側袋里抽出一張印著學校 logo的名片遞過去。

卡片是淺米色的，上面只有姓名、職務和電話，干凈得像她的人。

顧衍辰接過名片，指尖在 “蘇晚” 兩個字上停頓了半秒。

字跡是清秀的楷書，撇捺間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韌勁，和他記憶里少女作業本上的簽名幾乎一致。

他將名片妥善收進西裝內袋，動作自然得像是在收納一份重要文件，指腹觸到口袋里另一張卡片的邊角 —— 那是他昨天特意讓陳舟準備的，印著私人號碼，此刻卻沒找到合適的時機遞出去。

“多謝?！?br>
他抬眼時，目光恰好撞上蘇晚轉身要走的背影，鬼使神差地開口，“蘇老師似乎對我有些陌生？”

蘇晚的腳步頓住，轉過身時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像排練過無數次的表情：“抱歉顧總，我對商界的新聞關注不多，可能……沒關系?！?br>
顧衍辰打斷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像是怕驚擾了什么，“我只是覺得，蘇老師的氣質很像我一位故人?！?br>
這話落在旁人耳里或許是略顯輕浮的搭訕，但從顧衍辰口中說出來，卻帶著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坦蕩。

他的目光太過專注，像在透過時光的濾鏡，看著很多年前那個舉著拖把擋在他身前的少女。

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忽然覺得那片藏在他眼底的海里，或許真的沉睡著她遺忘的故事。

體育館外的風卷著梔子花香撞在玻璃上，發出模糊的悶響，像誰在輕輕叩門。

蘇晚愣了愣，隨即失笑。

陽光落在她彎起的眼尾，把那點笑意折射成細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在睫毛上。

“顧總真會開玩笑。”

她沒再多留，轉身往第三排展位走。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像秒針在鐘面上跳躍，一步一步敲在顧衍辰的耳膜上。

他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那道纖細的背影 —— 雪紡襯衫的下擺被風掀起一角，露出煙灰色首筒褲包裹的腰線，走到展位拐角時，她微微側身避讓抱著海報的學生，發尾挽起的發髻上別著枚銀色的小**，在燈光下閃了閃。

首到她彎腰蹲在第三排展位后，和電工師傅低聲交談，手指點著地面的線路圖比劃著什么，顧衍辰才緩緩收回視線。

掌心不知何時己經握緊，指甲在西裝褲的面料上掐出淺淺的印子。

“顧總?！?br>
助理陳舟遞上一瓶冰鎮礦泉水，瓶身凝著細密的水珠，碰到顧衍辰指尖時激起一陣輕微的戰栗。

他的聲音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剛才人事部那邊傳來了確切消息，蘇老師…… 確實是單身，前些年和她那位同校的男友分了手，具體原因不太清楚，只知道是男方出國前提的。”

顧衍辰擰開瓶蓋，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壓下了心底翻涌的熱浪。

喉結滾動的弧度在頸側繃出清晰的線條，像拉滿的弓弦。

他記得那個男人 ——A 大文學院的講師，姓周，總是穿著熨帖的白襯衫，戴金絲邊眼鏡，說話時慢條斯理的，和蘇晚站在一起時，被旁人打趣說是 “芝蘭玉樹，天造地設”。

當年他在財經雜志的角落看到兩人的合照，是學校舉辦的學術論壇，蘇晚穿著淺藍色的連衣裙，站在周老師身邊，手里捧著獎杯，笑得眉眼彎彎。

照片的標題是 “青年教師風采”，他卻盯著那行小字看了一下午，首到手機屏幕自動暗下去，映出自己眼底的落寞。

所以他自覺地退回了旁觀者的位置，把那段藏在少年心事里的記憶，仔細疊好收進角落，像封存一件易碎的瓷器。

沒想到時隔多年，命運會以這樣的方式掀開防塵布 —— 前幾天偶然聽 A 大的合作教授提起 “就業處的蘇晚老師”，說她最近在牽頭校企合作，他幾乎是立刻改了行程，把原本由人力資源總監負責的校招，換成了自己親自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