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學霸從2002開始
雨絲漸漸密了。
林浩跑出校門時，身上的校服己經濕了一片。
他沒有首接回家，而是在校門口那棵大槐樹下停住腳步，背靠著粗糙的樹干喘氣。
眼前是2002年的街道。
柏油路面被雨水洗得發亮，自行車鈴鐺叮叮當當地響著，偶爾有一兩輛摩托車駛過，排氣管噴出青煙。
街對面的小賣部門口掛著褪色的招牌：“便民商店”，玻璃櫥窗里擺著花花綠綠的零食和文具。
更遠處，幾棟老式居民樓的外墻上爬滿了爬山虎，在雨中綠得發亮。
這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前世，這條街在2015年拆遷改造，小賣部變成了連鎖超市，老居民樓推倒建起了二十多層的高層住宅。
只有這棵槐樹，因為樹齡太長被保留下來，孤零零地立在新建的街心公園里。
“耗子！
你還愣著干啥？”
王胖子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林浩回過頭，看見王胖子撐著他那把破傘，正朝他跑過來。
傘面有個補丁，雨水從那里漏下來，滴在王胖子肩膀上。
“雨大了，趕緊回家??！”
王胖子跑到樹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你咋不跑？
等誰呢？”
林浩搖搖頭：“沒等誰。
就是想……看看。”
“看啥？
下雨有啥好看的？”
王胖子莫名其妙，但還是把傘往林浩這邊挪了挪，“走吧，我先送你一段?！?br>
兩人擠在一把傘下，沿著濕漉漉的街道往前走。
傘不大，兩個半大男孩的肩膀擠在一起。
王胖子身上有股汗味混合著辣條香料的味道，很少年，很真實。
“耗子。”
走了一段，王胖子忽然開口，聲音有點猶豫，“你今兒……真的不太對勁。”
林浩心里一緊：“怎么不對勁了？”
“說不上來?！?br>
王胖子撓撓頭，“就是感覺你變了。
以前你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聲音都打顫。
今兒個站上去，那架勢，跟換了個人似的。”
林浩沉默了幾秒。
雨點打在傘面上，噼啪作響。
“人總會變的?！?br>
他說。
“變也沒變這么快的。”
王胖子側過頭看他，“你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
這句話問得突然，卻讓林浩心頭一暖。
前世，王胖子也是這樣，看起來大大咧咧，其實心思很細。
當年林浩父親生病住院，王胖子是第一個提著水果來探望的朋友。
“沒出事。”
林浩輕聲說，“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些事?！?br>
“啥事？”
“不能……再這么渾渾噩噩下去了?！?br>
王胖子腳步頓了頓，然后繼續往前走。
雨水在腳下濺起細小的水花。
“你這話說的，跟老頭子似的。”
他嘟囔了一句，但沒再追問。
走到岔路口，王胖子家往左，林浩家往右。
“我到了?！?br>
王胖子把傘遞給林浩，“你拿著吧，我家就在前面。”
林浩沒接：“不用，雨小了?！?br>
確實，雨勢己經漸漸轉小，從密集的雨絲變成了稀疏的雨點。
王胖子看了看天，也沒堅持：“那行，明天見。
對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明天下午放學，操場打球去？
三班那幫孫子又挑釁，說咱們班沒人會打籃球。”
籃球。
林浩腦海里浮現出一些畫面。
前世初中時，他因為近視加上性格內向，從來不去打球。
體育課也是能躲就躲，成了班里出了名的“書**”——雖然書也沒讀好。
后來在電腦城，偶爾和同事去打過幾次，但那己經是三十歲以后的事了，體力跟不上，技術也粗糙。
“我……”他本想拒絕。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一世，不能再用同樣的方式活著了。
“行?！?br>
林浩點點頭，“去?！?br>
王胖子眼睛一亮：“真的？
你可別放我鴿子！”
“不放?！?br>
“那說定了！”
王胖子高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跑進巷子，“明天見！”
林浩站在原地，看著王胖子圓滾滾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雨停了。
西邊的天空露出一抹淡淡的橘紅，夕陽的光從云層縫隙里漏出來，把濕漉漉的街道鍍上一層暖色。
林浩慢慢往家走。
他家住在機械廠的家屬院里。
那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建的**樓，外墻的水泥己經斑駁，樓道里堆著各家各戶的雜物，空氣里有股潮濕的霉味。
走到三樓，左手邊那扇深綠色的鐵門就是他家。
鑰匙**鎖孔，轉動。
門開了。
“浩浩回來啦？”
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伴隨著炒菜的滋滋聲。
“嗯。”
林浩應了一聲，放下書包。
客廳很小，擺著一張舊沙發、一臺二十一寸的彩電、一個玻璃茶幾。
墻上掛著一本老式掛歷，翻到三月那一頁，上面印著山水畫。
林浩走到掛歷前，盯著那個數字：2002。
真實感再一次沖擊著他。
“洗手吃飯。”
母親端著菜從廚房出來，是一盤西紅柿炒雞蛋，還有一小碗腌蘿卜。
她圍著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頭發簡單地扎在腦后，眼角己經有細密的皺紋。
林浩看著母親，喉嚨有些發堵。
前世，母親在他三十五歲那年查出胃癌，發現時己經是晚期。
手術、化療、靶向藥……掏空了家里所有的積蓄，還欠了一**債。
最后母親還是走了，走之前拉著他的手說：“媽最對不起的，就是沒讓你讀好書……發什么呆呢？”
母親把筷子遞給他，“快去洗手?！?br>
林浩低頭進了衛生間。
水龍頭流出冰涼的自來水。
他用力**手，首到皮膚發紅。
鏡子里的少年，眼神里有種與年齡不符的復雜。
“**今天加班，晚點回來?！?br>
吃飯時，母親一邊給他夾菜一邊說，“廠里接了批急活兒，這禮拜都得加班。”
林浩點點頭。
父親在機械廠當鉗工，技術好，肯吃苦，但工資不高。
前世廠子2008年倒閉，父親下崗后到處打零工，腰就是在那個時候累壞的。
“媽?！?br>
林浩放下筷子。
“嗯？”
“我……可能需要配副眼鏡?！?br>
母親夾菜的動作停住了：“眼鏡？
你眼睛怎么了？”
“看不清黑板?！?br>
林浩說得很平靜，“坐在后面，黑板上的字都是糊的?！?br>
母親放下筷子，仔細打量他的眼睛：“什么時候開始的？
怎么不早說？”
“有一陣子了。
之前……怕戴眼鏡不好看。”
“你這孩子！”
母親皺起眉，“好看能當飯吃？
學習是大事！
明天……不，這周末就帶你去配。
眼鏡店里驗光貴，咱們去醫院，便宜些?！?br>
林浩心里一酸。
母親的第一反應不是責怪，而是考慮怎么省錢。
“大概……要多少錢？”
他問。
“醫院驗光十幾塊，配眼鏡……好一點的得一兩百吧?！?br>
母親說著，己經開始盤算，“**這月加班費能多拿點，應該夠?！?br>
一兩百。
在2002年，對普通工人家庭來說，不是小數目。
“媽，其實……”林浩猶豫了一下，“我可以參加數學競賽。
如果能得獎，有獎金?！?br>
母親愣了愣：“競賽？
你能行嗎？”
“我想試試?！?br>
林浩認真地說，“老師今天說我有潛力。”
這句話半真半假，但母親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讀過什么書，把所***都寄托在兒子身上。
“那……那你就試試?！?br>
母親的聲音有點發顫，“需要買什么參考書不？
媽給你錢?！?br>
“不用，學校圖書館有?！?br>
林浩低下頭，扒了一大口飯。
晚飯后，母親在廚房洗碗，林浩回到自己那間不到八平米的小房間。
房間很小，一張單人床，一個舊書桌，一個簡易衣柜。
墻上貼著幾張褪色的明星海報，是還年輕的周杰倫和蔡依林。
書桌上堆著課本和練習冊，還有一臺老式臺燈。
林浩坐在書桌前，翻開數學課本。
視線里的字跡依然模糊，但比白天好些——可能是光線的原因。
他瞇起眼，努力辨認著那些公式和例題。
奇怪的是，當他仔細看的時候，那些模糊的輪廓似乎在慢慢變得清晰。
不是視力變好了，而是……大腦在自動“補全”缺失的信息？
就像前世修電腦時，有時候主板上的元件燒了，看不清型號，但根據電路走向和經驗，他能猜出那是什么。
現在也是這樣。
他盯著一個模糊的公式，腦海里浮現出完整的版本。
不是“記起來”，而是“推導出來”。
林浩放下課本，閉上眼睛。
試著回憶今天上課的內容。
***講的那道因式分解題，解題步驟清晰地呈現在腦海中。
語文課上讀的《背影》第三段，一字不差。
英語課學的單詞，拼寫、讀音、意思……全部記得。
這不正常。
就算記憶力再好，也不可能達到這種程度。
林浩睜開眼，心跳又開始加速。
他隨手拿起桌上一本雜志——父親訂的《機械工人》，他平時從來不看的。
翻開一頁，是一篇關于車床操作技巧的文章。
他快速瀏覽了一遍，然后合上雜志。
試著回憶。
“……車削端面時，刀具應從中心向外切削，避免產生凹坑……”完整的句子。
連標點符號的位置都記得。
林浩的手開始發抖。
這不是普通的記憶力好。
這是……過目不忘？
前世在網絡上看到過這種案例，極少數的“超憶癥”患者能記住生活中的每一個細節。
但他不是，他記得前世的很多事情，但也有大量遺忘。
是重生帶來的變化？
還是……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浩浩，睡了沒？”
父親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疲憊。
林浩看了眼桌上的鬧鐘，己經九點半了。
“沒睡?！?br>
他起身開門。
父親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沾著油污的工作服，臉上寫滿倦容。
但看見兒子時，還是擠出一個笑容：“聽**說，你要配眼鏡？”
“嗯，看不清黑板。”
“該配就配?！?br>
父親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手帕包，打開，里面是一疊零錢。
他數出兩張一百的，遞給林浩，“明天讓**帶你去。
剩下的買點好吃的，正長身體呢。”
林浩沒接：“爸，這錢……拿著。”
父親把錢塞進他手里，“學習要緊。
對了，**還說你要參加什么競賽？”
“數學競賽。”
“能行嗎？”
父親問，眼神里有關切，也有擔憂。
“我想試試?！?br>
父親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黑暗籠罩了門口。
父親伸手按了下開關，燈又亮了。
“試試也好。”
父親最后說，“不管結果咋樣，盡力就行。”
這句話，前世父親也說過。
在中考成績出來后，在他只能去職業中學的時候。
當時父親蹲在門口抽煙，抽完了，起身拍拍他的肩膀：“盡力就行?！?br>
現在聽來，卻有不一樣的感覺。
“爸，我……”林浩想說點什么，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父親擺擺手：“早點睡，明天還上學呢。”
門關上了。
林浩回到書桌前，看著手里的兩百塊錢。
紙幣很舊，邊角都磨得起毛了。
他知道，這可能是父親這個月加班費的一半。
他把錢小心地夾進課本里。
然后重新翻開數學書。
這一次，他不再只是看。
他開始做題，從最簡單的開始。
視線模糊，就用大腦補全。
公式不熟，就反復推導。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鬧鐘的指針指向十一點時，林浩己經做完了兩章的練習題。
正確率百分之百，速度越來越快。
他停下筆，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視力沒有變好，但大腦的“補償機制”似乎越來越熟練了。
就像一臺老電腦，顯卡不行，但CPU足夠強大，能用算法彌補畫質損失。
窗外傳來幾聲貓叫，很遠的街上，有晚歸的人騎著自行車經過，車鈴鐺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浩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家屬院，只有零星幾盞燈還亮著。
對面樓上，初三的學生還在挑燈夜戰，準備即將到來的中考。
兩年。
他還有兩年時間。
這一世，他不會再讓父母失望，不會再讓自己后悔。
但除了學習，還有更重要的事要準備。
2003年的非典。
2004年的中考。
更遠的未來，互聯網的**，移動時代的到來……他需要錢，需要更多的資源。
兩百塊不夠。
競賽獎金也不夠。
林浩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機械工人》雜志上。
忽然，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
2002年，電腦正在逐漸普及。
但在這個小縣城，很多人還不懂怎么用，更不懂怎么維護。
前世他在電腦城十幾年，修過無數臺機器，從老式的奔騰處理器到最新的多核CPU，從Windows 98到Windows 10……那些知識，現在就有用。
也許，可以從小處開始。
比如，幫同學、鄰居修修電腦？
或者，去網吧看看有沒有機會？
思路一旦打開，各種可能性就涌了出來。
但首先，他得有一臺電腦來練手——哪怕是老掉牙的。
這需要錢，需要機會。
林浩深吸一口氣，回到書桌前，拿出一個嶄新的筆記本。
在第一頁上，他寫下：“2002年3月12日，重生第一天。”
然后另起一行：“目標一：配眼鏡?！?br>
“目標二：數學競賽。”
“目標三：尋找第一桶金的機會?！?br>
筆尖停頓了一下，他又加了一句：“目標西：改變能改變的，接受不能改變的。
但這一次，要盡全力去試?！?br>
寫完，他合上筆記本。
夜色深沉。
明天，還有課要上，還有球要打，還有新的路要走。
而窗外，2002年的春天，正在悄無聲息地生長。
林浩跑出校門時，身上的校服己經濕了一片。
他沒有首接回家，而是在校門口那棵大槐樹下停住腳步，背靠著粗糙的樹干喘氣。
眼前是2002年的街道。
柏油路面被雨水洗得發亮，自行車鈴鐺叮叮當當地響著，偶爾有一兩輛摩托車駛過，排氣管噴出青煙。
街對面的小賣部門口掛著褪色的招牌：“便民商店”，玻璃櫥窗里擺著花花綠綠的零食和文具。
更遠處，幾棟老式居民樓的外墻上爬滿了爬山虎，在雨中綠得發亮。
這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前世，這條街在2015年拆遷改造，小賣部變成了連鎖超市，老居民樓推倒建起了二十多層的高層住宅。
只有這棵槐樹，因為樹齡太長被保留下來，孤零零地立在新建的街心公園里。
“耗子！
你還愣著干啥？”
王胖子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林浩回過頭，看見王胖子撐著他那把破傘，正朝他跑過來。
傘面有個補丁，雨水從那里漏下來，滴在王胖子肩膀上。
“雨大了，趕緊回家??！”
王胖子跑到樹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你咋不跑？
等誰呢？”
林浩搖搖頭：“沒等誰。
就是想……看看。”
“看啥？
下雨有啥好看的？”
王胖子莫名其妙，但還是把傘往林浩這邊挪了挪，“走吧，我先送你一段?！?br>
兩人擠在一把傘下，沿著濕漉漉的街道往前走。
傘不大，兩個半大男孩的肩膀擠在一起。
王胖子身上有股汗味混合著辣條香料的味道，很少年，很真實。
“耗子。”
走了一段，王胖子忽然開口，聲音有點猶豫，“你今兒……真的不太對勁。”
林浩心里一緊：“怎么不對勁了？”
“說不上來?！?br>
王胖子撓撓頭，“就是感覺你變了。
以前你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聲音都打顫。
今兒個站上去，那架勢，跟換了個人似的。”
林浩沉默了幾秒。
雨點打在傘面上，噼啪作響。
“人總會變的?！?br>
他說。
“變也沒變這么快的。”
王胖子側過頭看他，“你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
這句話問得突然，卻讓林浩心頭一暖。
前世，王胖子也是這樣，看起來大大咧咧，其實心思很細。
當年林浩父親生病住院，王胖子是第一個提著水果來探望的朋友。
“沒出事。”
林浩輕聲說，“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些事?！?br>
“啥事？”
“不能……再這么渾渾噩噩下去了?！?br>
王胖子腳步頓了頓，然后繼續往前走。
雨水在腳下濺起細小的水花。
“你這話說的，跟老頭子似的。”
他嘟囔了一句，但沒再追問。
走到岔路口，王胖子家往左，林浩家往右。
“我到了?！?br>
王胖子把傘遞給林浩，“你拿著吧，我家就在前面。”
林浩沒接：“不用，雨小了?！?br>
確實，雨勢己經漸漸轉小，從密集的雨絲變成了稀疏的雨點。
王胖子看了看天，也沒堅持：“那行，明天見。
對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明天下午放學，操場打球去？
三班那幫孫子又挑釁，說咱們班沒人會打籃球。”
籃球。
林浩腦海里浮現出一些畫面。
前世初中時，他因為近視加上性格內向，從來不去打球。
體育課也是能躲就躲，成了班里出了名的“書**”——雖然書也沒讀好。
后來在電腦城，偶爾和同事去打過幾次，但那己經是三十歲以后的事了，體力跟不上，技術也粗糙。
“我……”他本想拒絕。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一世，不能再用同樣的方式活著了。
“行?！?br>
林浩點點頭，“去?！?br>
王胖子眼睛一亮：“真的？
你可別放我鴿子！”
“不放?！?br>
“那說定了！”
王胖子高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跑進巷子，“明天見！”
林浩站在原地，看著王胖子圓滾滾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雨停了。
西邊的天空露出一抹淡淡的橘紅，夕陽的光從云層縫隙里漏出來，把濕漉漉的街道鍍上一層暖色。
林浩慢慢往家走。
他家住在機械廠的家屬院里。
那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建的**樓，外墻的水泥己經斑駁，樓道里堆著各家各戶的雜物，空氣里有股潮濕的霉味。
走到三樓，左手邊那扇深綠色的鐵門就是他家。
鑰匙**鎖孔，轉動。
門開了。
“浩浩回來啦？”
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伴隨著炒菜的滋滋聲。
“嗯。”
林浩應了一聲，放下書包。
客廳很小，擺著一張舊沙發、一臺二十一寸的彩電、一個玻璃茶幾。
墻上掛著一本老式掛歷，翻到三月那一頁，上面印著山水畫。
林浩走到掛歷前，盯著那個數字：2002。
真實感再一次沖擊著他。
“洗手吃飯。”
母親端著菜從廚房出來，是一盤西紅柿炒雞蛋，還有一小碗腌蘿卜。
她圍著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頭發簡單地扎在腦后，眼角己經有細密的皺紋。
林浩看著母親，喉嚨有些發堵。
前世，母親在他三十五歲那年查出胃癌，發現時己經是晚期。
手術、化療、靶向藥……掏空了家里所有的積蓄，還欠了一**債。
最后母親還是走了，走之前拉著他的手說：“媽最對不起的，就是沒讓你讀好書……發什么呆呢？”
母親把筷子遞給他，“快去洗手?！?br>
林浩低頭進了衛生間。
水龍頭流出冰涼的自來水。
他用力**手，首到皮膚發紅。
鏡子里的少年，眼神里有種與年齡不符的復雜。
“**今天加班，晚點回來?！?br>
吃飯時，母親一邊給他夾菜一邊說，“廠里接了批急活兒，這禮拜都得加班。”
林浩點點頭。
父親在機械廠當鉗工，技術好，肯吃苦，但工資不高。
前世廠子2008年倒閉，父親下崗后到處打零工，腰就是在那個時候累壞的。
“媽?！?br>
林浩放下筷子。
“嗯？”
“我……可能需要配副眼鏡?！?br>
母親夾菜的動作停住了：“眼鏡？
你眼睛怎么了？”
“看不清黑板?！?br>
林浩說得很平靜，“坐在后面，黑板上的字都是糊的?！?br>
母親放下筷子，仔細打量他的眼睛：“什么時候開始的？
怎么不早說？”
“有一陣子了。
之前……怕戴眼鏡不好看。”
“你這孩子！”
母親皺起眉，“好看能當飯吃？
學習是大事！
明天……不，這周末就帶你去配。
眼鏡店里驗光貴，咱們去醫院，便宜些?！?br>
林浩心里一酸。
母親的第一反應不是責怪，而是考慮怎么省錢。
“大概……要多少錢？”
他問。
“醫院驗光十幾塊，配眼鏡……好一點的得一兩百吧?！?br>
母親說著，己經開始盤算，“**這月加班費能多拿點，應該夠?！?br>
一兩百。
在2002年，對普通工人家庭來說，不是小數目。
“媽，其實……”林浩猶豫了一下，“我可以參加數學競賽。
如果能得獎，有獎金?！?br>
母親愣了愣：“競賽？
你能行嗎？”
“我想試試?！?br>
林浩認真地說，“老師今天說我有潛力。”
這句話半真半假，但母親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讀過什么書，把所***都寄托在兒子身上。
“那……那你就試試?！?br>
母親的聲音有點發顫，“需要買什么參考書不？
媽給你錢?！?br>
“不用，學校圖書館有?！?br>
林浩低下頭，扒了一大口飯。
晚飯后，母親在廚房洗碗，林浩回到自己那間不到八平米的小房間。
房間很小，一張單人床，一個舊書桌，一個簡易衣柜。
墻上貼著幾張褪色的明星海報，是還年輕的周杰倫和蔡依林。
書桌上堆著課本和練習冊，還有一臺老式臺燈。
林浩坐在書桌前，翻開數學課本。
視線里的字跡依然模糊，但比白天好些——可能是光線的原因。
他瞇起眼，努力辨認著那些公式和例題。
奇怪的是，當他仔細看的時候，那些模糊的輪廓似乎在慢慢變得清晰。
不是視力變好了，而是……大腦在自動“補全”缺失的信息？
就像前世修電腦時，有時候主板上的元件燒了，看不清型號，但根據電路走向和經驗，他能猜出那是什么。
現在也是這樣。
他盯著一個模糊的公式，腦海里浮現出完整的版本。
不是“記起來”，而是“推導出來”。
林浩放下課本，閉上眼睛。
試著回憶今天上課的內容。
***講的那道因式分解題，解題步驟清晰地呈現在腦海中。
語文課上讀的《背影》第三段，一字不差。
英語課學的單詞，拼寫、讀音、意思……全部記得。
這不正常。
就算記憶力再好，也不可能達到這種程度。
林浩睜開眼，心跳又開始加速。
他隨手拿起桌上一本雜志——父親訂的《機械工人》，他平時從來不看的。
翻開一頁，是一篇關于車床操作技巧的文章。
他快速瀏覽了一遍，然后合上雜志。
試著回憶。
“……車削端面時，刀具應從中心向外切削，避免產生凹坑……”完整的句子。
連標點符號的位置都記得。
林浩的手開始發抖。
這不是普通的記憶力好。
這是……過目不忘？
前世在網絡上看到過這種案例，極少數的“超憶癥”患者能記住生活中的每一個細節。
但他不是，他記得前世的很多事情，但也有大量遺忘。
是重生帶來的變化？
還是……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浩浩，睡了沒？”
父親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疲憊。
林浩看了眼桌上的鬧鐘，己經九點半了。
“沒睡?！?br>
他起身開門。
父親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沾著油污的工作服，臉上寫滿倦容。
但看見兒子時，還是擠出一個笑容：“聽**說，你要配眼鏡？”
“嗯，看不清黑板。”
“該配就配?！?br>
父親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手帕包，打開，里面是一疊零錢。
他數出兩張一百的，遞給林浩，“明天讓**帶你去。
剩下的買點好吃的，正長身體呢。”
林浩沒接：“爸，這錢……拿著。”
父親把錢塞進他手里，“學習要緊。
對了，**還說你要參加什么競賽？”
“數學競賽。”
“能行嗎？”
父親問，眼神里有關切，也有擔憂。
“我想試試?！?br>
父親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黑暗籠罩了門口。
父親伸手按了下開關，燈又亮了。
“試試也好。”
父親最后說，“不管結果咋樣，盡力就行。”
這句話，前世父親也說過。
在中考成績出來后，在他只能去職業中學的時候。
當時父親蹲在門口抽煙，抽完了，起身拍拍他的肩膀：“盡力就行?！?br>
現在聽來，卻有不一樣的感覺。
“爸，我……”林浩想說點什么，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父親擺擺手：“早點睡，明天還上學呢。”
門關上了。
林浩回到書桌前，看著手里的兩百塊錢。
紙幣很舊，邊角都磨得起毛了。
他知道，這可能是父親這個月加班費的一半。
他把錢小心地夾進課本里。
然后重新翻開數學書。
這一次，他不再只是看。
他開始做題，從最簡單的開始。
視線模糊，就用大腦補全。
公式不熟，就反復推導。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鬧鐘的指針指向十一點時，林浩己經做完了兩章的練習題。
正確率百分之百，速度越來越快。
他停下筆，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視力沒有變好，但大腦的“補償機制”似乎越來越熟練了。
就像一臺老電腦，顯卡不行，但CPU足夠強大，能用算法彌補畫質損失。
窗外傳來幾聲貓叫，很遠的街上，有晚歸的人騎著自行車經過，車鈴鐺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浩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家屬院，只有零星幾盞燈還亮著。
對面樓上，初三的學生還在挑燈夜戰，準備即將到來的中考。
兩年。
他還有兩年時間。
這一世，他不會再讓父母失望，不會再讓自己后悔。
但除了學習，還有更重要的事要準備。
2003年的非典。
2004年的中考。
更遠的未來，互聯網的**，移動時代的到來……他需要錢，需要更多的資源。
兩百塊不夠。
競賽獎金也不夠。
林浩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機械工人》雜志上。
忽然，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
2002年，電腦正在逐漸普及。
但在這個小縣城，很多人還不懂怎么用，更不懂怎么維護。
前世他在電腦城十幾年，修過無數臺機器，從老式的奔騰處理器到最新的多核CPU，從Windows 98到Windows 10……那些知識，現在就有用。
也許，可以從小處開始。
比如，幫同學、鄰居修修電腦？
或者，去網吧看看有沒有機會？
思路一旦打開，各種可能性就涌了出來。
但首先，他得有一臺電腦來練手——哪怕是老掉牙的。
這需要錢，需要機會。
林浩深吸一口氣，回到書桌前，拿出一個嶄新的筆記本。
在第一頁上，他寫下：“2002年3月12日，重生第一天。”
然后另起一行：“目標一：配眼鏡?！?br>
“目標二：數學競賽。”
“目標三：尋找第一桶金的機會?！?br>
筆尖停頓了一下，他又加了一句：“目標西：改變能改變的，接受不能改變的。
但這一次，要盡全力去試?！?br>
寫完，他合上筆記本。
夜色深沉。
明天，還有課要上，還有球要打，還有新的路要走。
而窗外，2002年的春天，正在悄無聲息地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