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顏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舊衣，在花園里漫無目的地走著。

她的眼神空洞，嘴角掛著一絲癡傻的微笑，像是在追逐一只看不見的蝴蝶。

她腳步虛浮，左腳差點絆到右腳，身子晃了一下才站穩(wěn)。

拐過一叢盛開的牡丹，兩個衣著華麗的身影出現(xiàn)在她眼前。

是她的繼母柳氏，以及她最“親愛”的庶妹，沈如月。

柳氏正拿著一把團扇，慢悠悠地扇著風(fēng)。

沈如月則穿著一件嶄新的衣裙，裙擺上繡著精致的祥云圖案，正是用那匹被她搶走的云錦制成的。

看到沈清顏，柳氏臉上的笑容立刻淡了下去，眉宇間染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惡。

沈如月則是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陰狠。

她松開挽著柳氏的手，邁著蓮步迎了上來。

“姐姐，你怎么一個人跑到這里來了？”

沈如月的聲音甜得發(fā)膩，臉上掛著關(guān)切的笑容。

沈清顏仿佛沒聽見她的話，只是呆呆地看著她裙子上的繡花。

“好看……”她伸出手，似乎想要觸摸那華美的布料。

沈如月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她順勢靠近沈清顏，親昵地拉起她的手。

“姐姐要是喜歡，妹妹回頭也給你做一件。”

她一邊說著，一邊狀似無意地幫沈清顏整理有些凌亂的衣領(lǐng)。

就在她的手指觸碰到沈清顏脖頸的一瞬間，一抹極細微的寒光從她的指間閃過。

沈清顏的身體猛地一顫。

“啊！”

她發(fā)出一聲夸張的驚叫，像是被什么東西嚇到了，猛地向后跳了一步。

她的手捂著自己的脖子，臉上露出了孩童般委屈又害怕的表情。

“疼……”她含糊不清地喊道。

沈如月迅速將手收回袖中，臉上露出了無辜又關(guān)切的神情。

“姐姐，你怎么了？

是不是被蟲子咬了？”

她的眼睛里閃爍著得意的光芒，一閃而逝。

柳氏皺著眉頭走了過來，語氣里滿是不耐。

“大驚小怪的，成何體統(tǒng)！”

她上下打量著沈清顏，眼神里充滿了鄙夷。

“都這么大的人了，還跟個三歲孩子一樣，真是丟將軍府的臉。”

沈清顏沒有理會柳氏的訓(xùn)斥。

她的手依然捂著脖子，指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個微小至極的刺痛點。

一股細微的麻痹感正從那個點開始，迅速地向西周擴散。

她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在一瞬間變得極其輕微和綿長，減緩血液流動的速度。

她的瞳孔有零點幾秒的收縮，這是她在集中全部精神分析自己身體內(nèi)部變化的表現(xiàn)。

心跳開始不規(guī)律地加速，從每分鐘七十下，迅速攀升到八十五下。

是強心苷類毒素。

作用于心臟，能引起心律失常，最終導(dǎo)致心力衰竭而死。

毒素的來源應(yīng)該是夾竹桃科的植物，根據(jù)這發(fā)作的速度和皮膚的灼熱感，極有可能是見血封喉的樹汁提煉物。

劑量很小，通過一枚細**入，目標(biāo)是讓她在半個時辰內(nèi)無聲無息地暴斃。

好狠毒的手段。

這一切的分析，只在她低頭，瑟縮著肩膀，看起來像是在害怕地發(fā)抖的短短幾息之間完成。

“母親，您別怪姐姐了，她不是故意的。”

沈如月假惺惺地開口求情。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要安撫沈清顏。

“姐姐，來，讓妹妹看看傷口。”

她的眼中充滿了期待，期待著看到沈清顏毒發(fā)倒地的樣子。

就在沈如月的手即將觸碰到她的時候，沈清顏像是受到了更大的驚嚇。

她突然抬起頭，手腳并用地向后退，嘴里發(fā)出意義不明的嗚咽聲。

“不……不要碰我……”她的動作幅度極大，看起來笨拙又可笑。

在后退的過程中，她的身體失去了平衡，整個人朝著沈如月的方向摔了過去。

“啊！

小心！”

周圍的丫鬟們發(fā)出了一聲驚呼。

柳氏也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生怕被這個癡傻的女兒撞到。

沈如月躲閃不及，眼看沈清顏就要撞到她的身上。

混亂之中，沈清顏的一只手胡亂地揮舞著，似乎是想抓住什么東西來穩(wěn)住自己。

她的手“不小心”地拂過了沈如月的臉頰。

沒人注意到，在她拂過的那一瞬間，一根比發(fā)絲還要纖細的銀針，從她的指縫間彈出，又以極快的速度刺入了沈如月臉上的一個穴位，然后瞬間被她收回。

銀針上淬了她前世在實驗室里配置的強效神經(jīng)麻痹藥劑。

沈清顏最終還是摔倒在了地上，姿勢狼狽不堪。

她趴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的，發(fā)出了低低的哭泣聲。

“姐姐，你……”沈如月正想開口嘲諷，卻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舌頭變得僵硬起來。

她想說的話卡在了喉嚨里，只能發(fā)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節(jié)。

“你……嗚……額……”柳氏見狀，眉頭皺得更緊了。

“月兒，好好說話，口齒不清地像什么樣子！”

沈如月急得滿臉通紅。

她想解釋，卻發(fā)現(xiàn)自己右邊的臉頰開始不聽使喚地抽搐起來。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一側(cè)歪斜，口水順著歪斜的嘴角流了下來。

她的右眼也開始瘋狂地跳動，眼皮一開一合，完全無法控制。

“啊……嗚嗚……”她發(fā)出了驚恐的叫聲，抬手去摸自己的臉，卻只摸到了一片僵硬的肌肉。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柳氏臉上的不耐煩瞬間變成了驚慌和恐懼。

“月兒！

月兒！

你怎么了？”

她沖上前去，扶住搖搖欲墜的沈如月。

“快！

快叫大夫！

快去！”

柳氏對著身后的丫鬟們聲嘶力竭地尖叫道。

丫鬟們這才如夢初醒，一個個嚇得臉色慘白，手忙腳亂地跑去叫人。

花園里頓時亂成了一團。

趴在地上的沈清顏，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透過凌亂的發(fā)絲，看著沈如月那張扭曲變形、口歪眼斜的臉。

她的眼中沒有了之前的癡傻和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如同深淵般的寒意。

她用那雙“純真無邪”的眼睛看著驚慌失措的母女倆，然后伸出手指著沈如月，聲音里帶著哭腔和一絲恰到好處的恐懼。

“妹妹……妹妹的臉……變成妖怪了……”說完，她仿佛被自己說的話嚇到了，手腳并用地從地上爬起來，頭也不回地，跌跌撞撞地跑掉了。

她跑得很快，像一只受驚的小鹿，很快就消失在了花園的盡頭。

只留下沈如月驚恐而絕望的嗚咽聲，和柳氏氣急敗壞的尖叫聲，在花園里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