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比主殿冷清許多，陳設簡單，但依舊干凈整潔，與教坊司的喧囂浮華截然不同。

門被無聲地關上，只剩下林見安一人。

他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強撐的鎮定瞬間瓦解，身體止不住地顫抖，昨夜荒唐的片段和清晨屈辱的對話反復沖擊著他18年單純的人生閱歷。

高考、暑假、對大學的憧憬……那些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的生活，被粗暴地撕得粉碎，替換成教坊司的歌舞升平、藥物控制的迷亂、還有三皇女那雙冰冷審視的鳳眸。

“嗚……”他死死咬住手臂，壓抑著喉嚨里的哽咽，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涌出。

不是委屈，是一種更深沉的、對未知命運的恐懼和茫然無措。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和低語。

他猛地擦干眼淚，掙扎著站起身，迅速整理好身上那件皺巴巴的紗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平靜。

進來的是兩個侍女，一個端著清水和布巾，一個捧著一套質地普通但干凈的新衣。

“公子，請洗漱**。”

侍女的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動作規矩卻帶著疏離。

林見安沉默地照做。

冰涼的水撲在臉上，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換下那身象征著玩物身份的輕薄紗衣，穿上普通的棉布青衫，雖然依舊掩不住過分出色的容貌，但至少讓他找回了一絲體面和人尊嚴。

剛收拾停當，一個穿著體面、眼神精明的中年女官走了進來，目光像尺子一樣上下打量他。

“你就是教坊司張嬤嬤送來的人？”

女官開口，語氣帶著天然的優越感，“殿下吩咐了，你暫且住在這里，沒有允許，不得踏出此院半步。

安分守著你的本分，殿下或許還能念你幾分好。”

句句是提點，字字是警告。

林見安垂著眼，低聲應了句：“是。”

女官似乎滿意他的順從，語氣稍緩：“等下會有人送飯食過來。

缺什么日常用度，可以告訴門外的小侍。”

說完，便轉身離開，仿佛多待一刻都會沾染晦氣。

院子里果然守著兩個年紀不大的小侍，好奇又畏懼地偷偷打量他。

一整天，林見安就待在這方小院里。

送來的飯食不算精致，但管飽。

他強迫自己吃下去，盡管味同嚼蠟。

他需要體力，需要清醒的頭腦。

他試圖從那兩個小侍口中套話，但他們顯然被嚴厲警告過，一問三不知，只隱約透露出這里是三皇女府邸較為偏僻的一處院落。

午后，一個穿著教坊司服飾、面相刻薄的婦人被引了進來，正是張嬤嬤的心腹。

“安哥兒，真是好造化啊！”

婦人假笑著，眼神卻銳利地掃視著他和周遭環境，“能得了殿下的青睞，嬤嬤真是替你高興。”

林見安手指蜷縮了一下，面上卻擠出一個符合原身性格的、略帶怯懦又有些虛榮的笑容：“多虧嬤嬤栽培……知道就好。”

婦人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威脅，“殿下日理萬機，哪能天天惦記著你？

你可得抓緊機會，固寵要緊！

嬤嬤教你那些手段，都得用起來！

萬一哪天殿下膩了，你這般顏色，退**坊司，下場可就……”她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語調，仔細觀察林見安的反應。

若是原來的林見安，怕是早己嚇得臉色慘白，連連保證會努力巴結殿下。

但此刻，來自現代的靈魂在尖叫著抗拒。

可他不能翻臉。

他沒有任何資本。

他低下頭，裝作害怕的樣子，聲音微顫：“我……我知道的。

只是殿下威嚴深重，我……我不敢貿然接近……”婦人似乎滿意了他的“恐懼”，又假意安慰了幾句：“放心，只要你聽話，嬤嬤自然會為你打點。

有機會多在殿下面前提提嬤嬤的好，少不了你的好處。”

送走了教坊司的人，林見安獨自坐在冷清的房間里，只覺得渾身發冷。

前有虎視眈眈的皇女，后有步步緊逼的教坊司。

他就像被困在蛛網上的飛蟲，掙扎只會讓束縛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