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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晚風如刃,診斷如鑿

暮色如燼,愛未央

暮色如燼,愛未央 蒂葉 2026-04-17 05:11:16 都市小說
深秋的寒意像偷溜進城門的刺客,比往年早了半個月纏上這座城市。

市中心醫院腫瘤科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著病人家屬壓抑的哭聲,沉甸甸地壓在空氣里,連呼吸都帶著冰涼的滯澀。

蘇晚捏著診斷報告的手指泛白,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那張薄薄的紙在她掌心,卻重得像塊浸了水的鉛塊。

“膠質母細胞瘤,IV級?!?br>
醫生推了推眼鏡,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筆尖在病歷本上劃過的沙沙聲,像在她心上劃刀子,“病灶長在腦干附近,位置太深,手術風險極大,而且癌細胞己經開始擴散,屬于晚期。

就算立刻做放化療,積極治療……”醫生頓了頓,抬眼看向她,眼神里難得帶了點不忍,“最多還有三個月左右的時間?!?br>
“三個月……”蘇晚喃喃重復著這三個字,聲音輕得像縷煙。

窗外的梧桐樹葉子正****往下掉,被秋風卷著撞在玻璃上,發出簌簌的響,像誰在低聲啜泣。

她盯著那些飄落的葉子,視線漸漸模糊——九十天,兩千一百六十個小時,原來她的人生,只剩下這么點時間了。

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那里還是平坦的,沒有任何異樣。

可昨天來醫院時,她除了做腦部檢查,還偷偷掛了婦科號,查了早孕。

她**推遲了兩周,最近總犯惡心,心里揣著點不敢言說的期待,想等結果出來,給陸衍舟一個驚喜。

可現在,這份癌癥診斷書像道慘白的閃電,把那點期待劈得粉碎,連帶著未來的影子,都成了灰。

“蘇小姐?

蘇小姐?”

醫生的聲音拉回她的神思,“你還有什么想問的嗎?

比如治療方案,或者……不用了。”

蘇晚猛地回神,把診斷報告疊好塞進包里,指尖碰到包底的早孕檢測單——下午才能拿結果,現在看來,好像也沒什么必要了。

她勉強扯出個笑,起身時差點晃了一下,“謝謝您,醫生。

我……我知道了。”

走出診室,走廊里的哭聲更清晰了。

一個老**坐在長椅上,抱著病歷本哭得渾身發抖,她兒子在旁邊紅著眼眶勸,話沒說兩句自己也哽咽了。

蘇晚看著這一幕,鼻子突然發酸,快步走出醫院,冷風灌進衣領,才讓她稍微清醒了點。

打車回家的路上,她靠在車窗上,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昨夜的畫面。

陸衍舟應酬到半夜才回來,身上的酒氣混著陌生的香水味,熏得她有點惡心。

她忍著頭痛,端著剛熬好的參湯走過去,聲音放得極輕:“衍舟,喝碗湯暖暖胃吧,對胃好?!?br>
他靠在沙發上,閉著眼,手指捏著眉心,聞言連眼皮都沒掀,只從鼻腔里哼了一聲,那聲冷哼里的不耐煩,像根針戳在她心上。

蘇晚端著碗的手頓了頓,湯面漾起細小的漣漪。

她知道他最近心情不好,公司項目出了問題,可她還是想勸勸他:“就算再忙,也得顧著身體……夠了!”

他猛地睜開眼,那雙曾經盛滿笑意的眸子,此刻像結了冰的湖面,冷得能凍死人。

他抬手一揮,“哐當”一聲,白瓷碗砸在地板上,碎成了無數片。

滾燙的參湯濺出來,幾滴落在她光著的腳背上,瞬間紅了一片,灼痛感順著腳背往上爬,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可這點疼,跟他接下來的話比起來,根本不算什么。

他掐住她的下巴,指節用力,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骨頭被擠壓的疼,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

“蘇晚,你裝病裝可憐的樣子,真讓人惡心。”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淬了冰,“除了用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綁著我,你還會什么?

嗯?”

裝病……惡心……這幾個字在她腦子里嗡嗡作響,和醫生剛才的診斷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荒誕又尖銳的疼。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她沒有裝病,她是真的頭痛,真的惡心,可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嫌惡地甩開她的下巴,她踉蹌著后退兩步,撞在茶幾上,后腰傳來一陣鈍痛。

他拿起沙發上的手機,轉身就往書房走,仿佛多看她一眼都覺得多余。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茶幾上他沒帶走的手機屏幕亮了。

一條消息彈窗跳出來,發信人是匿名號碼,內容是一張照片——昏暗的路燈下,她扶著醉酒的學長坐進出租車,角度拍得極其刁鉆,看起來像是她主動湊在學長臉邊,動作親昵得過分。

配文更是惡毒:“陸總,令夫人真是‘熱心腸’,對老同學關懷備至啊?!?br>
蘇晚的血液在那一刻徹底凍住了。

她想起三天前,學長來本市出差,約她吃飯,說感謝她當年幫他整理考研資料。

飯桌上學長喝多了,她沒辦法,只能送他去打車。

當時明明還有其他同學在場,怎么會被拍成這樣?

原來如此。

原來昨夜他的暴怒,不是因為工作,而是因為這張偽造的照片。

這精心設計的陷阱,恰好踩中了他心里最痛的那根刺——三年前,她和學長一起參加學術會議,被人惡意拍了張“親密照”,陸衍舟認定她背叛了他,哪怕后來真相大白,他心里也始終存著芥蒂。

腳背的灼痛還在,下巴上的紅印子**辣的,可這些都比不上心口那撕裂般的疼。

她緩緩蹲下身,一片片撿地上的碎瓷片。

鋒利的瓷片割破了指尖,殷紅的血珠滲出來,落在慘白的瓷片上,像雪地里開了朵凄厲的花。

她卻感覺不到疼了,只是死死咬著下唇,首到嘴里嘗到鐵銹般的腥甜味,才把那聲快要沖出來的嗚咽壓回去。

診斷書從包里滑出來,落在碎瓷片旁,指尖的血滲到紙上,染紅了“晚期”那兩個冰冷的字。

不知過了多久,書房的門開了。

陸衍舟走出來,看到蹲在地上的她,還有滿地的狼藉,眉頭皺得更緊:“還沒收拾完?

蘇晚,你就這點能耐,只會給我添亂。”

蘇晚抬起頭,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看著他,聲音帶著哽咽:“陸衍舟,你就這么不相信我嗎?

那張照片是假的,我沒有……夠了!”

他打斷她,眼神里的厭棄更濃,“我不想聽你解釋,也不想看你演戲。

蘇晚,我們當初結婚,本來就是個錯誤。

要不是看在****面子上,我早就跟你離婚了?!?br>
這句話像把重錘,砸在她心上。

她怔怔地看著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首流:“錯誤……原來在你眼里,我們的婚姻,從頭到尾都是個錯誤。”

他沒說話,轉身去了臥室,關門聲“砰”的一聲,震得她耳膜發疼。

蘇晚坐在地上,首到天快亮才起身。

她把碎瓷片清理干凈,用創可貼包好指尖的傷口,然后走進臥室。

陸衍舟睡得很沉,眉頭還皺著,像是在夢里都在厭煩她。

她蹲在床邊,靜靜地看了他很久。

這個她愛了十年,嫁了三年的男人,終究還是沒給她留一點余地。

她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指尖傳來他熟悉的溫度,可這溫度,再也暖不了她的心了。

“陸衍舟,”她輕聲說,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如果我要死了,你會不會……有一點難過?”

沒有回答,只有他均勻的呼吸聲。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還有那張染了血的診斷報告。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家——裝修精致,卻沒有一點溫度。

她在這里住了三年,卻始終像個外人。

推開門,清晨的冷風灌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她抬頭看向天空,灰蒙蒙的,沒有一點太陽。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的人生,再也不會有太陽了。

那條通往灰燼的路,她只能一個人走下去,再也沒有回頭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