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云棄徒天啟三十年，秋。

西風卷著黃沙掠過青云鎮的青石板路，把鎮口老槐樹的葉子打得簌簌響。

葉驚塵挑著兩捆剛砍好的柴，額角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砸在粗布衣衫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左肩微沉，不是累的——三年前被逐出青云劍派時，那記“廢脈掌”傷了他的左肩經脈，至今挑著重物仍會隱隱作痛。

“葉小子，今天柴劈得夠細啊！”

鎮東的王大娘倚著門框喊，手里還拿著半只鞋底，“給你留了塊剛蒸好的雜糧餅，快拿了趁熱吃。”

葉驚塵放下柴擔，露出個溫和的笑：“謝大娘，錢我一會兒給您送過去。”

他剛要接過餅，巷口突然傳來一陣喧嘩，三個穿著月白劍袍的少年簇擁著個錦衣公子走了過來，劍袍領口繡著的“青云”二字在陽光下格外扎眼。

是青云劍派的人。

葉驚塵握著餅的手緊了緊，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想躲進王大**院子。

“喲，這不是我們青云劍派的‘天才’嗎？

怎么淪落到砍柴換餅吃了？”

錦衣公子是現任掌門的侄子趙峰，當年葉驚塵在劍派時，兩人因劍法較量結過梁子。

他踱步到葉驚塵面前，用劍鞘挑起葉驚塵的下巴，眼神里滿是譏諷，“聽說你經脈滯澀，連基礎劍法都練不明白？

我要是你，早找個地縫鉆進去了，還敢在這鎮上拋頭露面。”

葉驚塵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他的經脈不是天生滯澀——三年前宗門**，他撞見趙峰偷偷給對手的劍涂毒，爭執間被趙峰請來的長老暗下重手，事后反倒被扣上“偷練邪功致經脈紊亂”的罪名，逐出師門。

這事他沒跟任何人說，說了也沒人信——一個剛入門兩年就悟透“青云十三式”的弟子，怎么會突然成了“廢劍”？

“趙師兄，得饒人處且饒人。”

旁邊一個瘦高個弟子小聲勸，“他都被逐出師門了，咱們沒必要……沒必要？”

趙峰猛地踹翻葉驚塵的柴擔，干柴散了一地，“當年他在劍派壓我一頭的時候，怎么沒想過‘沒必要’？

今天我就要讓大家看看，所謂的‘天才’，不過是個連劍都握不穩的廢物！”

王大娘急得首跺腳：“你們這些后生怎么回事？

驚塵是個好孩子，你們別欺負人！”

趙峰不耐煩地推開王大娘，拔出佩劍就朝葉驚塵心口刺來——他沒真打算**，只是想劃破葉驚塵的衣衫，讓他在鎮上丟盡臉面。

劍風襲來時，葉驚塵幾乎是本能地側身，左手抓住趙峰的手腕，右手撿起一根粗柴，精準地敲在劍身內側。

“當”的一聲脆響，趙峰的劍脫手飛出，釘在老槐樹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葉驚塵自己。

他的經脈滯澀，內力連常人都不如，剛才那一下全靠當年在劍派練出的本能反應。

趙峰回過神來，又羞又怒：“好啊！

你還敢還手？

看來你根本沒斷盡內力，當年就是裝的！”

他說著就要去拔樹上的劍，卻被葉驚塵攔住。

“趙師兄，”葉驚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己不是青云弟子，不想與你動手。

但你若再欺負鎮上的人，我不會再讓你。”

趙峰看著葉驚塵眼底的光，突然想起三年前宗門**上，這個少年握著劍站在擂臺上，眼神清亮得像能刺穿云層。

他心里莫名一慌，卻嘴硬道：“你等著！

我回去告訴師父，說你私藏內力，意圖不軌！”

說完，他帶著兩個弟子狼狽地走了。

王大娘拉著葉驚塵的手，眼眶通紅：“這群小兔崽子，太欺負人了！”

葉驚塵撿起地上的柴，重新捆好，只是剛才被劍鞘挑過的下巴，還留著一道紅痕。

他抬頭望向鎮外的青**，山巔被云霧籠罩，像極了他當年沒走完的劍途。

夕陽西下時，葉驚塵回到自己的破屋。

屋子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墻上掛著一把沒有劍鞘的舊鐵劍——那是母親臨走前留下的，說等他能握緊這把劍時，就告訴他父親的事。

他取下劍，握在手里，劍身冰涼，卻讓他莫名心安。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像落葉落在地上。

葉驚塵猛地回頭，只見門框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張黑色的帖子，上面用銀粉寫著西個字：“星穹令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