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后，公婆出門了。

夏天帶著小哲在客廳玩樂高，馬詩雨獨自收拾廚房。

偌大的房子她感覺格格不入，水龍頭嘩嘩作響，她望著窗外，突然想起二十三歲的自己。

那時她剛和夏天認識三個月，卻己經決定非他不嫁。

父母苦口婆心勸她：“你才剛畢業，見過多少人？

至少等工作穩定了再考慮結婚。”

“夏天人是不錯，但他的家庭和我們差異太大，婆媳關系最難處。”

她當時怎么回應的？

她說：“我是和夏天過日子，不是和他全家過日子。

他對我好就夠了。”

多天真的姑娘啊，以為婚姻是兩個人的事。

后來才知道，婚姻是兩個家庭的事，而當丈夫拒絕長大時，婚姻就成了她一個人的事。

“媽媽！

來看我的飛船！”

小哲在客廳喊她。

馬詩雨擦干手走出去。

夏天己經又回到沙發上玩手機，小哲自己堆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樂高飛船。

“真棒！”

她由衷地夸獎，親了親兒子的額頭。

“媽媽，我們什么時候去公園？

你答應過的。”

馬詩雨看向夏天：“一起去嗎？”

夏天眼睛沒離開手機：“今天好熱，要不改天吧？”

“可是你答應過他上周就去的。”

“那我帶他去小區游樂場玩會兒吧。”

夏天終于放下手機，“你在家休息休息。”

這聽起來像是體貼，但馬詩雨知道，他只是不想走遠。

小區游樂場只需要待半小時，而去公園需要一整個下午。

“好吧。”

她說。

不再期望，就不會失望。

父子倆出門后，馬詩雨終于有了獨處的時間。

她走進臥室，從衣柜最深處摸出一個舊盒子。

里面是她少女時期的東西：日記本、朋友寫的信、照片。

她翻開相冊，二十歲的自己對著鏡頭燦爛地笑，身后是大學校園的梧桐樹。

那時的她夢想成為攝影師，走遍世界，拍下所有美好的瞬間。

朋友們現在怎么樣了？

她不敢看社交媒體，怕看到那些活得豐富多彩的同齡人——出國深造的公司己經做到中層、自由職業的到處旅行、甚至那些看起來“落后”了的人，也終于在三十歲前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節奏。

只有她，被困在六年前的選擇里。

手機響了，是母親發來的視頻請求。

馬詩雨深吸一口氣，調整表情，接通了視頻。

“媽。”

“詩雨啊，在干嘛呢？

小哲呢？”

母親的臉出現在屏幕上，眼角的皺紋又深了些。

“夏天帶他去玩了。

你們呢？

吃了嗎？”

“剛吃完。

**下棋去了。”

母親頓了頓，“你怎么樣？

最近還好嗎？”

又是這個問題。

每次母親這么問，馬詩雨都想哭。

但她總是說“挺好的”。

“親家母呢？

沒為難你吧？”

“沒，就那樣。”

馬詩雨轉移話題，“你腰疼好點了嗎？

貼我寄給你的膏藥沒？”

“貼了，好多了。”

母親沉默了一會，“詩雨，要是過得不好，就回家來。

家里永遠有你的房間。”

馬詩雨的喉嚨發緊，“說什么呢，我真的挺好的。”

她們又聊了幾句，掛了電話后，馬詩雨終于忍不住哭了。

無聲的哭泣，眼淚滴在相冊上，模糊了二十歲時的自己。

她走到鏡子前，看著二十九歲的馬詩雨，輕聲問：“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那個女孩沒有回答。

下午，公婆回來了，帶著大包小包——婆婆又去購物了。

“詩雨，來幫我整理一下。”

李桂蘭招呼她，像是召喚傭人。

馬詩雨走過去，接過袋子。

里面是衣服、化妝品，還有一套新茶具。

“好看嗎？

景德鎮的，一套三萬八。”

李桂蘭得意地說，“老張**非要顯擺她女兒買的進口茶具，我首接買了更貴的！

看她還有什么話說！”

馬詩雨點頭：“很好看。”

馬詩雨忽然想起一件事：上周她想買一臺新相機，便宜的二手機身，只要兩千塊。

她說可以從自己的工資里出，婆婆卻說：“又不是什么必需品，浪費那錢干嘛？

有手機拍照不就夠了？”

她沒再爭辯。

六年來，她學會的不僅是沉默，還有放棄——放棄愛好，放棄夢想，放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