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習教室的吊扇轉第三十七圈時，程默在草稿本上畫下了第七只蟬。

油性筆尖穿透紙張，在木紋課桌上留下細小的墨點，像夏日里總也擦不干的汗。

"最后一題，"數學老師敲著黑板，"已知拋物線y2=2px......"后門突然被推開。

穿黑色T恤的男生單手拎著書包帶，發梢還沾著水珠，在八月灼熱的陽光里蒸騰出咸澀的海風氣息。

程默看著他在自己斜后方落座，帆布鞋底黏著半片貝殼，隨著翹起的二郎腿輕輕晃動。

蟬鳴突然變得震耳欲聾。

放學時暴雨驟至。

程默抱著書包沖進公交站，看見那人正把易拉罐拋進垃圾桶。

金屬碰撞的脆響里，汽水沫沿著他小臂蜿蜒，在腕骨凸起處凝成琥珀色的光。

"林野。

"他突然轉頭，睫毛上還墜著雨珠，"要不要去看海？

"程默后來總記得那天的17路公交車。

濕漉漉的校服貼在塑料座椅上，林野的耳機線繞過他的脖頸，左耳是陳奕迅在唱《最佳損友》，右耳灌滿盛夏暴雨。

他們踩著末班車的尾氣跑上海堤時，落日正從積雨云里掙出血色的光。

"其實我認識你。

"林野踢著碎石，貝殼項鏈隨動作輕響，"光榮榜常駐嘉賓，教師辦公室VIP。

"程默的帆布鞋停在生銹的告示牌前。

"小心漲潮"四個紅字已經斑駁。

他摸到口袋里皺成一團的月考卷子，數學成績欄的138分被母親用紅筆圈得猙獰。

"那你還敢逃課？

"咸澀的風灌進喉嚨，"我可是要考清華的。

"林野突然大笑。

他三兩步跳上防波堤，張開的手臂驚飛一群白鷺。

"優等生，"他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幾乎要觸到程默發抖的指尖，"你畫本里的速寫，比函數曲線漂亮多了。

"潮水漫過腳踝時，程默終于哭出來。

十五年的人生像被暴雨沖垮的沙堡，而林野把貝殼塞進他掌心："明天帶你去個地方。

"舊船廠二樓的玻璃花房在月光下宛如***。

林野掀開防雨布，程默看見滿墻的涂鴉：星系狀的數學公式，長出翅膀的教學樓，還有用熒光顏料畫的、正在融化的時鐘。

"我繼父的。

"他摩挲著墻上的噴漆罐，"酒鬼，但曾經是個詩人。

"那晚程默畫下人生第一幅彩色素描。

林野的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