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無聲的蟬林小滿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直到血腥味在舌尖漫開，才恍惚意識到自己在發抖。

教室后排的水桶里，她的課本正泡在混著粉筆灰的臟水里，語文書的封面朝上，魯迅的黑白照片被泡得發皺，像一張正在融化的蠟像。

“喲，啞巴的課本在泡澡呢！”

陳雨欣的笑聲像銀鈴般清脆，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她晃著馬尾辮上的粉色蝴蝶結，紅色涼鞋踩過濕漉漉的地面，在林小滿的白校服褲上印下一個模糊的泥印，“聽說啞巴讀書也沒用，反正以后只能去當啞巴服務員對吧？”

周圍爆發出一陣哄笑。

林小滿盯著自己的腳尖，校服褲角還沾著今早幫媽媽擺攤時蹭的面粉——凌晨四點的菜市場，她蹲在菜筐前擇菜，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像根孤獨的豆芽菜。

“喂，啞巴。”

左側傳來熟悉的聲音。

林小滿不用抬頭也知道是宋硯。

這個總穿著白色籃球服的男生正轉著鋼筆，筆尖在陽光下發著冷光。

她記得上周三，他故意把粉筆灰吹進她的領口，看她嗆得咳嗽時，眼睛亮得像發現新玩具的孩子。

“發什么呆？”

宋硯用課本敲她的頭，“數學作業，抄完給我。”

她默默抽出草稿本，鉛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窗外的香樟樹影落在他的課本上，她瞥見封面上用小刀刻的“硯”字，邊緣有些毛糙，像他總是不耐煩的語氣。

忽然，他的球鞋輕輕碰到她的腳，她觸電般縮回腿，卻看見他鞋尖沾著的泥漬——和陳雨欣涼鞋上的一模一樣。

早讀課結束時，林小滿的課本已經被晾在窗臺。

陽光炙烤著潮濕的紙張，散發出一股霉味。

她小心翼翼地撫平褶皺，忽然發現數學書里夾著張紙條，上面用紅筆寫著：“丑八怪，離宋硯遠點！”

字跡力透紙背，最后那個感嘆號劃破了紙張。

她攥緊紙條塞進校服口袋，指甲在掌心刻出新月形的印記。

七歲那年的高燒像場噩夢，奪走了她的聲音，卻留下了敏銳的聽覺——她能聽見粉筆劃過黑板的吱呀聲，聽見雨滴敲打玻璃的節奏，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轟鳴。

但此刻，教室里的喧鬧聲像無數只蜜蜂鉆進耳朵，讓她頭暈目眩。

“小滿，幫我把作業本送到辦公室。”

班主任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