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鈴聲一響，陳晨暈乎乎地跟著人流擠出校門。

看著身邊一個個穿著藍白校服、扎著馬尾辮、嘰嘰喳喳討論著明星和習題的女生們，他感覺渾身不得勁。

這感覺，就像一個在社會摸爬滾打多年、看透人情冷暖的老油條，突然被扔回了純真校園，滿眼都是青澀的小嫩草。

心里莫名生出一種“老阿姨看小姑娘”的詭異錯覺，罪過，真是罪過啊！

他趕緊晃晃腦袋，把這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憑著模糊又熟悉的記憶，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那個熟悉的家屬院，爬上那棟斑駁的舊樓。

站在家門口，他深吸了一口氣，還沒等掏出鑰匙，門就從里面被拉開了。

系著洗得發白圍裙的老媽出現在門口，手里還拿著鍋鏟，一看見他就習慣性地嚷嚷：“臭小子！

又磨磨蹭蹭這么晚才回來！

野哪兒去了？

快洗手吃飯！”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陳晨愣愣地看著老媽——頭發烏黑濃密，臉上雖然有了些歲月的痕跡，但腰板挺首，眼神明亮，完全不是記憶中那個因常年操勞而頭發花白、佝僂著背的模樣。

就這么一眼，陳晨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

他趕緊低下頭，含糊地“嗯”了一聲，側身擠進門，生怕被老媽看出異樣。

上輩子，他最對不起的就是爹媽。

自己進去了，爹媽在外面抬不起頭，省吃儉用想辦法幫他，生生熬壞了身體……這些畫面像針一樣扎在他心口。

飯桌上依舊是簡單的家常菜，冒著熱氣。

老爸戴著老花鏡看報紙，看他進來，放下報紙，開始了每日例行嘮叨：“回來了？

眼看就高三了，收收心，抓緊時間學習，考個好大學才是正途……”若是以前那個真正的少年陳晨，聽到這話早就不耐煩地頂嘴了。

可如今，聽著老爸這熟悉的嘮叨，陳晨只覺得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悶悶的，又暖又疼。

他扒拉著碗里的米飯，心里卻在瘋狂算計：考大學？

按部就班畢業還得一年多，讀完大學又西年……太慢了！

時間就是金錢，錯過這風口那風口，拍大腿都來不及！

可是……不考大學，爸媽得多失望？

上輩子就讓他們傷透心了，這輩子難道還要……兩種念頭在他腦子里打架，一頓飯吃得食不知味。

晚上，躺在自己熟悉又陌生的小床上，陳晨翻來覆去好久才睡著。

結果，又做噩夢了。

陰冷潮濕的空氣，狹窄的空間，兇狠不善的目光，還有推搡和咒罵……“新來的，懂不懂規矩？”

“**，給我打！”

“啊！”

陳晨猛地從噩夢中驚醒，彈坐起來，渾身冷汗淋漓，心臟咚咚咚地狂跳，都快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了。

黑暗中，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好半天才確認自己是在家里，在十六歲的床上。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照亮了一小片天花板。

他盯著那模糊的光斑，眼神慢慢變得兇狠起來，牙齒咬得咯咯響。

去***監獄！

去***欺負！

老子重活一世，不是回來重蹈覆轍的！

考大學是要考，但路子得變一變。

搞錢！

必須盡快搞到第一桶金，有了資本，才能抓住那些即將到來的機會，才能讓爸媽早點過上好日子，才能徹底遠離那些爛人爛事！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這輩子，必須活出個人樣！

必須讓爹媽挺首腰板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