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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落,何時歸
身上全是淤青。
我在王家待了兩年。
說是妾,不如說是牲口。
主母趙氏善妒,每日讓我跪在碎瓷片上請安。
“教坊司出來的**,也配登堂入室?”
王稷心情好時會來,心情不好時也會來。
心情好時,他讓我彈琴。
心情不好時,他讓我****跪在地上,用馬鞭抽。
有次他喝醉了,把我按在墻上,掐著我的脖子說:“你弟弟真是個識時務的,為了脫籍,連親姐姐都能賣。”
我咬破嘴唇。
他松開手,拍拍我的臉:“不過你放心,本少爺說到做到,你弟弟的奴籍已經銷了,現在在城南私塾讀書呢,**也請了大夫。”
我閉上眼。
第二年開春,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藏了半個月,最終還是被趙氏發現了。
她端著一碗藥,帶著四個婆子闖進我的屋子。
“我們王家,不能留**生野種。”
四個婆子按住我的手腳,把藥灌進我嘴里。
藥效來得很快。
小腹像是被一只手攥住,狠狠往下拽。
我蜷縮在地上,疼得眼前發黑。
失去意識前,聽見大夫說:“胞宮受損,以后怕是再難有孕了。”
孩子沒了之后,王稷漸漸把我忘了。
他又納了新的妾,我住的小院除了每月送飯的啞婆,再沒人來。
那年深秋,我決定逃跑。
**咳血又加重了。
我托人問過大夫,說如果再不用好藥,撐不過這個冬天。
而王稷承諾的太醫,從未來過。
逃跑那晚,下著大雨。
我穿著單衣,揣著攢下的十幾個銅板,翻過王家后院的矮墻。
破廟里,娘已經昏迷不醒。
我跪在雨地里,挨家挨戶敲醫館的門。
沒有一家開門。
最后是一家小藥鋪的老郎中看我可憐,隔著門縫說:“姑娘,不是我不救,**這病沒救了,人參吊命,你買得起嗎?”
我買不起。
懷安。
我腦子里只剩下這個名字。
他在城南私塾讀書,聽說先生很看重他。
他一定有辦法。
我在城南找了三天,終于打聽到懷安的住處。
我等了整整一天。
黃昏時,他出來了。
兩年不見,他又長高了許多,側臉像極了爹年輕時的模樣。
我撲過去,抓住他的袖子。
“懷安——”
他看到我,臉色驟變,一把將我扯進旁邊的小巷。
“你怎么來了?!你怎么找到這里的?!”
我看著他,眼淚止不住地流:“我逃出來了…懷安,你長高了,像爹了…”
“快走!”
他推我,把我往巷子深處推,“我現在是清白讀書人,私塾先生正要推薦我去縣學!不能讓人知道我有個教坊司出來的姐姐!”
我愣住了。
巷子外傳來人聲,他立刻松開手,和我拉開距離。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錢袋,塞進我手里:“這些銀子你拿著,別再來找我。”
我抓住他的袖子:“懷安,我沒地方可去了…王家知道我逃了…”
他甩開我的手:“你只會毀了我!你知道我為了脫奴籍為了這個讀書人的身份,付出了多少嗎?要是讓人知道我的過去,知道我姐姐是妓子,我就全完了!”
他的每個字都像刀子,扎進我心里。
“可是娘…”
他打斷我:“你快走,記住段家只有我一個兒子,沒有什么姐姐。”
他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收到一封信。
往事勿提,勿毀我前程。
我回到廟里,跪在娘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