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未完全亮透,浣衣局眾人便忙碌了起來。
春桃果然變本加厲。
不僅將自己的活大半丟給青離,更是伙同幾個趨炎附勢的宮女,處處針對青離使絆子。
不是“不小心”踢翻她的洗衣盆,就是故意將污泥濺到她剛整理好的衣物上。
青離越是這樣隱忍,春桃心里那股無名火就燒的越旺。
午休時間,宮女們得意領一碗稀薄的菜粥和一個冷硬的餑餑。
青離剛找到一個僻靜的角落坐下,春桃便陰魂不散地跟過來,“腳一滑”,整碗粥就要劈頭蓋臉的潑向青離——電光火石間,青離似乎只是下意識地側身避讓,手指幾不可察地輕彈了一下。
“哎呀!”
驚呼聲起,那碗粥竟大半潑回了春桃自己身上,惹得她狼狽不堪。
而青離手中的冷餑餑也“恰好”脫手,掉落在春桃腳邊的泥水里。
“你!”
春桃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青離。
青離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她,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附近幾個偷看的宮女聽見:“春桃姐姐教訓的是,奴婢手腳笨拙,拿不穩碗筷,白白糟蹋了糧食。
姐姐快回去換身衣裳吧,天涼,莫著了寒氣。”
青離語氣恭順,甚至帶著一絲自責,可那雙眼睛里的冷意,讓春桃莫名打了個寒顫。
周圍隱約傳來幾聲竊笑。
春桃臉上紅白交錯,最終狠狠一跺腳,咬牙切齒地走了。
她沒看清青離的動作,只當是自己真的失了手,憋了一肚子火氣無處發泄。
青離慢慢蹲下身,撿起沾滿泥污的冷餑餑,用帕子細細擦去表面的污漬。
沒人看見她低垂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譏誚。
方才那一下,角度和力道,她計算的恰到好處。
父親曾請武師教授兄長強身健體之術,她幼時貪玩,也跟著比劃過幾下,雖不成氣候,但對發力的巧勁略知皮毛。
在這深宮中,一點點微末的優勢,都有可能成為保命的**。
下午的活依舊繁重。
張嬤嬤因著趙公公那層關系,明面上雖不再刻意刁難青離,但她眼睛里的忌憚和冷意更濃了。
臨近傍晚,宮里突然傳來消息,陛下批閱奏折至深夜,感染了些許風寒,御藥房正加緊熬制驅寒湯藥。
各宮各處都需仔細當差,不得出任何差錯。
消息傳到浣衣局,并未引起太多波瀾。
天子的病恙,距離這些最底層的宮奴太過遙遠。
然而,青離搓洗衣物的手,微微一頓。
陛下……風寒?
一個個念頭在她腦中飛快閃過,又被她強行壓下。
知道得多未必是好事,尤其對于她這樣的罪奴。
但……這或許又是一個機會。
她想起御藥房每日會往各宮主子處送藥,也會給一些有頭有臉的大太監、嬤嬤們分發一些尋常的預防湯藥。
浣衣局雖夠不上格,但負責收取并分發這些藥包的,正是張嬤嬤的心腹太監小平子。
收工后,眾人疲憊地回屋。
青離注意到小平子果然從外面提回來一小桶御藥房分發給低等管事驅寒的湯藥。
青離默默走過,鼻翼微動。
湯藥的氣味很雜,主要是生姜、蔥白、紅糖的味道,但似乎……還混了一味不應該出現在普通驅寒湯藥里的東西。
青離自幼體弱,母親為將她身體調養好,翻閱許多醫書藥典,她常在旁研磨添香,對藥材氣味 極為敏感。
那味道極淡,被姜和紅糖氣味掩蓋,但她幾乎可以肯定,是少量紫蘇梗。
紫蘇梗能解魚蟹之毒,行氣寬中,但性微溫,對于感染風寒、尤其可能伴有發熱之癥的人來說,加入這味藥,雖無大礙,卻可能略略助長體內郁熱,使得病逝遷延。
這絕非御藥房正經太醫開出的方子。
恐怕是藥房小太監或學徒偷懶,或是抓錯了藥,將用于食積氣滯方子里的紫蘇梗,混入了驅寒的湯藥中。
反正喝不死人,無人會細究。
青離心念電轉。
她回到潮濕的通鋪,從自己藏在磚石下、少得可憐的私物里,摸索出一個小紙包。
里面是幾片干枯的薄荷葉,是她以前在浣衣局角落意外發現采來,偷偷曬干以備不時之需的。
薄荷性涼,能疏散風熱,清利頭目,正能中和紫蘇梗的微溫之性,且無害。
機會稍縱即逝。
青離趁無人注意,溜到屋后小平子放置藥桶的角落。
夜色朦朧,西下無人。
她迅速將捏碎的薄荷葉末撒入藥桶,用小木棍飛快攪勻。
動作輕而快,如同夜行的小貓。
做完這一切,她退回到陰影處,心臟在胸腔里急速跳動著。
這是一步險棋,若被人發現她私自觸碰湯藥,可是會掉腦袋的。
次日,并無任何事情發生。
那桶加了“料”的藥湯,想必己被張嬤嬤等人喝下,無人察覺異常。
又過了一日,午后時分,趙公公再次來到浣衣局。
這次他臉上沒了之前的倨傲,反而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復雜神色,目光在院子里掃視一圈,最終落在沈青離身上。
“沈青離,跟雜家來一趟。”
青離放下手中的活,低頭跟上。
她能感受到身后春桃幾乎要噴出火的目光和張嬤嬤驚疑不定的審視。
張公公并未走遠,只帶她到浣衣局院外一處僻靜的宮墻下。
“你倒是有點造化。”
趙公公打量著她,慢悠悠地開口:“上回那件披風的差事,辦的不錯。
貴妃娘娘雖未明言賞賜,但宮里記下了。”
青離福身:“謝公公提點,是奴婢本分。”
“嗯。”
趙公公意味不明地應了一聲,忽然話鋒一轉,“前日里,御藥房分下來的驅寒湯藥,你可曾碰過?”
青離心頭猛地一緊,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與惶恐:“公公明鑒,奴婢身份低微,豈敢做觸碰湯藥之事?”
趙公公盯著她看了片刻,似乎在審視她話里的真偽。
半晌,他才似是而非地笑了笑:“沒有便好。
只是雜家聽聞,那日的湯藥似乎格外“對癥”,張嬤嬤喝了,往日里總是要拖上幾日的頭痛鼻塞,這次竟好得這般利索。”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告誡,也有一次難以察覺的試探:“在這宮里,有時候太出挑了,未必是好事。
安安分分洗你的衣服,或許還能活得長久些。”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青離站在原地,垂著頭,首到趙公公的背影消失在宮墻盡頭。
寒風掠過宮墻,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她緩緩抬起頭,望著那西西方方、壓抑的天空。
趙公公最后那句話,是在警告她不要再出風頭,但似乎……也隱晦地認可了她那微不足道的“功勞”。
他或許猜到了什么,或許沒有,但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這枚微不足道的棋子,似乎終于落入某些人的眼中。
盡管帶來的可能是更大的風險。
青離攏了攏單薄的衣衫,將凍得通紅的手縮進袖子里,轉身走回那座充滿污水泥濘和勾心斗角的院子里。
路還很長,但她似乎,己經隱約看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光。
盡管這微光之下,可能是更鋒利的寒刃。
精彩片段
春桃青離是《深宮隱忍數年,我把反派一鍋端了》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千山雪落盡”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冰冷的雨滴,,裹挾著初冬的寒意,密密麻麻地扎在人身上。浣衣局里,污水橫流,空氣中彌漫著皂角和濕衣物混合的沉悶氣味。數十名宮女埋首于成堆的衣物間,木槌敲打濕衣的砰砰聲不絕于耳,混雜著管事嬤嬤的呵斥,構成這里日復一日的基調。沈青離跪在青石板邊,一雙本應是撫琴繡花的手,此刻正浸在刺骨的冰水里,反復搓洗著一件件華貴卻沾滿污漬的宮裝。手指早己凍得通紅腫脹,舊疤未愈,又添新傷,每一次揉搓都帶著鉆心的疼痛,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