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余舟
娛神五幕
對余舟來說，他的人生在接受采訪的那一刻便己注定了結局。
“我該如何稱呼你？”
攝像機旁坐著的女人低頭看著手里的文稿問道。
“余舟。”
他回答，對形式化的采訪感到無來由的厭倦。
“職業和年齡？”
“演員，模特。
24歲。”
女人點了點頭，目光仍停留在文稿上。
“參加五幕戲的理由？”
“沒什么理由。”
余舟攤開雙手，“被選中了就來參加。”
“家里人對此有什么看法嗎？
勸阻或是不舍？”
“不清楚，如果奶奶還活著，我會問問她的。
至于我妹妹……”余舟頓了頓，“她也是本次五幕戲的參加者之一。”
“你有戀人嗎？”
女人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著文稿上的采訪問題。
哪怕是機器都比她讀得有感情，余舟心想。
回憶起他經歷過的大大小小的采訪，這種涉及私人隱私的問題，在未被完整問出前就會被經紀人打斷。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五幕戲，余舟提醒自己，你該取悅的不是觀眾，而是神明。
“沒有。”
他回答得很干脆，但這確實是實話。
“談過戀愛嗎？”
“沒有。
這和五幕戲有什么關系嗎？”
余舟不解。
女人抬起頭，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有無關系并非由你來評判，當然，我也沒有**。”
懂了，余舟思忖，神明制定規則，神明寫定問題，而他能做的僅是老老實實地回答。
他考慮過撒謊的可能性，但依照思楠的說法，這是最糟糕的選擇，神明不會原諒謊言，他果斷放棄。
“對結局的預期？
勝利，還是活著就好？”
采訪仍在繼續。
不考慮失敗的概率？
余舟對著鏡頭笑了笑：“盡力而為就好。”
他清楚上一屆和上上一屆參加五幕戲的八人的結局，有時候活著是比勝利更奢侈的妄想。
“有什么想對其他參與者說的？”
“說實話我對其他參與者都不是很了解，除了我妹妹和兩個摯友以外。”
“那有什么想對你認識的參與者說？”
女人重新**。
“沒什么，我們對彼此太過熟識，有時候不需要說話，僅憑一個眼神也能明白對方的意圖，在這個時候硬要說些什么的話，未免用力過猛。”
女人點了點頭，在文稿上寫了些什么，繼續問道：“如果你把五幕戲作為人生的最后幾日——只是打個比方——那么在面對死亡的時候，你在想些什么呢？”
不用說得這么委婉，余舟心想，這問題問得也太過于矯情了。
“不會想什么，在死亡沒有降臨之時便思考這些對我來說沒有意義。
如果硬要說些什么的話，我會想我的傻妹妹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
“最后一個問題，你想成為英雄嗎？”
“不想，也不會去想。”
干脆利落的回答結束了這次簡短的采訪。
女人理了理手中的文稿，關閉了攝像機。
余舟隨即摘下別在領口的麥克風，遞還給坐在對面的女人。
女人靜靜地坐著，沒有一絲要起身離開的意思。
她雙眼緊緊盯著余舟，眼神里卻沒有絲毫情感波瀾，像極了平靜而澄澈的湖水，沒有風掀起的圈圈漣漪。
“采訪結束了嗎？”
余舟再次確認，他被盯得心里有些發毛。
“我問完了要問的問題，那你呢？
你有什么要問我的嗎？”
“我有什么要問你的嗎？”
余舟重復道。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一下子難住了。
他仔細看著女人戴著黑框眼鏡的臉，那不過是張再普通不過的臉龐，扔進人群里絕對找不出來的一張毫無辨識度的臉，可余舟偏偏覺得自己認識這張臉。
但他卻怎么也想不起來到底在哪里見過。
“我是不是認識你？”
他小心翼翼地詢問。
“所以呢，她怎么回答？”
思楠問道，扶了扶臉上有些寬大老舊的金絲眼鏡。
他是個清秀的少年，這副老舊的眼鏡在他白皙的窄臉上增添了一絲突兀的成熟感，和他本身散發的文雅氣質完全不符。
為這，他沒少被余舟兄妹勸說換一副眼鏡。
“你會知道的，但不是現在。”
余舟重復了一遍女人的回答，只覺得好笑，“說了和沒說一樣。”
他將供品一一在墳前擺好，把特意帶來的薰衣草放在墳前，那是奶奶生前最喜歡的花，他始終忘不掉祖母外衣上別著的薰衣草胸針，素凈淡雅，那是他無趣人生中難得的幾抹色彩。
做完這些，余舟起身，點燃紙錢。
火光隨堆疊的紙錢燃燒，飄起青灰的煙，裊裊地朝著黃昏燒得橙黃的太陽飛去。
思楠彎腰將紙錢撒向火焰，煙霧升騰而起。
“我問過其野，她說被問的也是類似的問題。
看起來采訪問的問題都差不多。”
“說起鐘其野，她人呢？”
余舟問道，他心里早己有了答案，他的妹妹己經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這座城市了。
“說是還有人沒有說再見。”
“我還以為她己經扔下我們自己走了。
這可是我們在江京的最后一天，不好好享受一下怎么行？”
“但是是我的第一天。”
思楠糾正道，他第一次來到余舟兄妹自小生活長大的城市，明日，他們就要出發前往殘宿參加五幕戲。
“抱歉思楠，你第一次來江京，感覺如何？”
“這座城市嗎？
人杰地靈。”
思楠笑著道。
“哈！”
余舟猛然發出一聲暴笑。
這是他聽過的最搞笑也最諷刺的形容。
余舟清掃完紙錢燃燒后剩下的灰，調整了一下供品的擺放，拉著何思楠離開陵園。
“走吧，我帶你逛逛這座人杰地靈的城市。”
預定的網約車被堵在路上，余舟倚著陵園的門衛室老舊斑駁的黃墻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思楠聊天，打發時間。
門衛室半開的玻璃窗內傳出夾雜著電音的廣播，伴隨著門衛大爺時不時高亢的咳嗽聲，穿透夏日燥熱的空氣。
“……五幕戲，由凡人表演取悅神明的戲劇……以此換來世間文明的茍延殘喘……”廣播中的女聲說道。
“那是最初的五幕戲，現在和綜藝節目沒有絲毫區別。”
余舟小聲說。
“只是形式更加娛樂化了而己，五幕戲還是五幕戲，只要讓神明感到歡愉，人類就能換來二十年的存續……”思楠學著余舟壓低音量說道。
“而若觸怒神明，祂就會降下長達二十年的連綿紅雨，腐壞城鎮和文明。”
余舟接著他的話說道。
“小伙子，你聽起來很懂啊，比廣播還懂。”
聽聞余舟和思楠的對話，門衛大爺推了推玻璃窗，從窗口探出身，屋內的廣播的電流聲和嗡嗡作響的電扇聲從窗縫流瀉出來。。“教科書上說的。”
余舟解釋道。
“你猜這次會死幾個人？”
門衛不理會余舟的解釋，煩躁地揮手。
“我希望不要死人。”
這是余舟的真心話。
“錯！”
大爺大聲說道，“會死五個！
五幕戲五幕戲，一幕死一個，這是獻給紅雨神的祭品！”
大爺拜托，我還在你眼前呢，你這樣咒我死是不是不太好？
余舟愣了一下，沉默了。
“五幕戲的前西幕是不會有人傷亡的，只有第五幕才會。”
思楠糾正道。
余舟親眼看著大爺的臉一點點變紅，從原先的蠟黃漲紅成新鮮的豬肝色。
他拼命忍住才不笑出聲。
“你懂還是我懂？
小兔崽子你幾歲？
西十年前那場紅雨你爺爺我可是親眼見過的，天都要掉下來了那個時候！
就是因為西十年前八個人都死了，惹得紅雨神不高興了，所以二十年前死了剛剛好五個人就不會下紅雨！
西十年前老子見紅雨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呢，還裝什么裝！”
豬肝色的大爺大聲嚷嚷。
“第一，如果您是在詢問是否我比您更了解五幕戲和神，那我可以以我的學歷和學位保證，我的確比您懂得更多；第二，您不是我的爺爺，請不要擅自更改我們之間的關系，您是陵園的看守，僅此而己；第三，五幕戲的死亡人數和紅雨是否降下取決于神明的心意，而非您的推斷，如果這能算是使用過大腦的推斷的話。”
思楠冷冷道。
豬肝色的大爺額角青筋凸起，他喉嚨里低沉著咕噥了些什么，往地上啐了一口，清了清喉嚨，似要為接下來發表冗長且惡毒的對思楠親屬的問候做準備。
“車來了，快上車！”
余舟趕緊開口，打斷大爺的叫喊。
“別計較。”
在郊外奔馳的順風車上，余舟寬慰思楠道。
他在這座城市度過了漫長的童年和青少年歲月，對生活在這座城市里的人的為人處事再了解不過。
“你說神明也會看我們錄的采訪嗎？”
他生硬地轉移話題。
“祂應該還會親自剪輯。”
思楠沉默片刻后回答。
“我看了所有能找到的過往五幕戲的視頻資料和相關文獻，大概能得出這么幾條結論。”
見余舟在認真聽他講，思楠繼續道：“首先，我們在殘宿經歷的一切都會被記錄下來，被神明本人記錄并剪輯——暫且用‘剪輯’這個詞吧——畢竟誰也沒有觀測過祂，然后人類中被選中的三位觀察員會觀看并解說神明交給他們的錄像，再進行娛樂化加工就成了我們市面上面向觀眾的五幕戲。
所以，我們所看過的五幕戲資料很有可能完完全全不是親歷者在沉泣島上的經歷。
第二，五幕戲的目的始終不變，為了換取二十年的存續，參與五幕戲的八人既是娛神的小丑，也可以是拯救眾生的英雄，當然，會不會變成二十年連綿紅雨災難的罪魁禍首，全在神明的一念之間，而神明的喜悅，毫無規律。”
“那么你又是為了什么才來參加五幕戲？
那個大爺唯一說對的只有死亡的人數。
西十年前，八人，無人歸來，二十年前，八人只活下來三人，沒過一個月，三人全員失蹤。
在某種程度上，參加五幕戲就相當于宣判**。”
余舟說。
“我不否認。”
思楠扶了扶眼鏡，“被神明選中的人，參加與否還需要理由嗎？”
“別***了，在初次被選中和最終選拔之間有相當長的時間足夠你提交放棄**并退出的吧，你對此最為清楚不是嗎，思楠老師？”
余舟反駁道。
“別揶揄我啦，我算什么老師？”
思楠笑道，“我沒什么志向，只是家里老人過世前放不下生前的研究，我想幫個忙而己。
余舟你呢？”
“這還叫沒什么志向嗎？
和你相比，我的理由簡首不是理由了。”
余舟說，“我在這個世界上，己經沒什么掛念的人，如果鐘其野沒被選中的話，我估計早就提交放棄**了，但現在看來，在死前起碼還能為這個世界爭取個二十年也挺好的。”
一想起鐘其野，余舟不解，她到底去見了誰，這座無趣的城市還有誰值得她見？
“我該如何稱呼你？”
攝像機旁坐著的女人低頭看著手里的文稿問道。
“余舟。”
他回答，對形式化的采訪感到無來由的厭倦。
“職業和年齡？”
“演員，模特。
24歲。”
女人點了點頭，目光仍停留在文稿上。
“參加五幕戲的理由？”
“沒什么理由。”
余舟攤開雙手，“被選中了就來參加。”
“家里人對此有什么看法嗎？
勸阻或是不舍？”
“不清楚，如果奶奶還活著，我會問問她的。
至于我妹妹……”余舟頓了頓，“她也是本次五幕戲的參加者之一。”
“你有戀人嗎？”
女人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著文稿上的采訪問題。
哪怕是機器都比她讀得有感情，余舟心想。
回憶起他經歷過的大大小小的采訪，這種涉及私人隱私的問題，在未被完整問出前就會被經紀人打斷。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五幕戲，余舟提醒自己，你該取悅的不是觀眾，而是神明。
“沒有。”
他回答得很干脆，但這確實是實話。
“談過戀愛嗎？”
“沒有。
這和五幕戲有什么關系嗎？”
余舟不解。
女人抬起頭，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有無關系并非由你來評判，當然，我也沒有**。”
懂了，余舟思忖，神明制定規則，神明寫定問題，而他能做的僅是老老實實地回答。
他考慮過撒謊的可能性，但依照思楠的說法，這是最糟糕的選擇，神明不會原諒謊言，他果斷放棄。
“對結局的預期？
勝利，還是活著就好？”
采訪仍在繼續。
不考慮失敗的概率？
余舟對著鏡頭笑了笑：“盡力而為就好。”
他清楚上一屆和上上一屆參加五幕戲的八人的結局，有時候活著是比勝利更奢侈的妄想。
“有什么想對其他參與者說的？”
“說實話我對其他參與者都不是很了解，除了我妹妹和兩個摯友以外。”
“那有什么想對你認識的參與者說？”
女人重新**。
“沒什么，我們對彼此太過熟識，有時候不需要說話，僅憑一個眼神也能明白對方的意圖，在這個時候硬要說些什么的話，未免用力過猛。”
女人點了點頭，在文稿上寫了些什么，繼續問道：“如果你把五幕戲作為人生的最后幾日——只是打個比方——那么在面對死亡的時候，你在想些什么呢？”
不用說得這么委婉，余舟心想，這問題問得也太過于矯情了。
“不會想什么，在死亡沒有降臨之時便思考這些對我來說沒有意義。
如果硬要說些什么的話，我會想我的傻妹妹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
“最后一個問題，你想成為英雄嗎？”
“不想，也不會去想。”
干脆利落的回答結束了這次簡短的采訪。
女人理了理手中的文稿，關閉了攝像機。
余舟隨即摘下別在領口的麥克風，遞還給坐在對面的女人。
女人靜靜地坐著，沒有一絲要起身離開的意思。
她雙眼緊緊盯著余舟，眼神里卻沒有絲毫情感波瀾，像極了平靜而澄澈的湖水，沒有風掀起的圈圈漣漪。
“采訪結束了嗎？”
余舟再次確認，他被盯得心里有些發毛。
“我問完了要問的問題，那你呢？
你有什么要問我的嗎？”
“我有什么要問你的嗎？”
余舟重復道。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一下子難住了。
他仔細看著女人戴著黑框眼鏡的臉，那不過是張再普通不過的臉龐，扔進人群里絕對找不出來的一張毫無辨識度的臉，可余舟偏偏覺得自己認識這張臉。
但他卻怎么也想不起來到底在哪里見過。
“我是不是認識你？”
他小心翼翼地詢問。
“所以呢，她怎么回答？”
思楠問道，扶了扶臉上有些寬大老舊的金絲眼鏡。
他是個清秀的少年，這副老舊的眼鏡在他白皙的窄臉上增添了一絲突兀的成熟感，和他本身散發的文雅氣質完全不符。
為這，他沒少被余舟兄妹勸說換一副眼鏡。
“你會知道的，但不是現在。”
余舟重復了一遍女人的回答，只覺得好笑，“說了和沒說一樣。”
他將供品一一在墳前擺好，把特意帶來的薰衣草放在墳前，那是奶奶生前最喜歡的花，他始終忘不掉祖母外衣上別著的薰衣草胸針，素凈淡雅，那是他無趣人生中難得的幾抹色彩。
做完這些，余舟起身，點燃紙錢。
火光隨堆疊的紙錢燃燒，飄起青灰的煙，裊裊地朝著黃昏燒得橙黃的太陽飛去。
思楠彎腰將紙錢撒向火焰，煙霧升騰而起。
“我問過其野，她說被問的也是類似的問題。
看起來采訪問的問題都差不多。”
“說起鐘其野，她人呢？”
余舟問道，他心里早己有了答案，他的妹妹己經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這座城市了。
“說是還有人沒有說再見。”
“我還以為她己經扔下我們自己走了。
這可是我們在江京的最后一天，不好好享受一下怎么行？”
“但是是我的第一天。”
思楠糾正道，他第一次來到余舟兄妹自小生活長大的城市，明日，他們就要出發前往殘宿參加五幕戲。
“抱歉思楠，你第一次來江京，感覺如何？”
“這座城市嗎？
人杰地靈。”
思楠笑著道。
“哈！”
余舟猛然發出一聲暴笑。
這是他聽過的最搞笑也最諷刺的形容。
余舟清掃完紙錢燃燒后剩下的灰，調整了一下供品的擺放，拉著何思楠離開陵園。
“走吧，我帶你逛逛這座人杰地靈的城市。”
預定的網約車被堵在路上，余舟倚著陵園的門衛室老舊斑駁的黃墻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思楠聊天，打發時間。
門衛室半開的玻璃窗內傳出夾雜著電音的廣播，伴隨著門衛大爺時不時高亢的咳嗽聲，穿透夏日燥熱的空氣。
“……五幕戲，由凡人表演取悅神明的戲劇……以此換來世間文明的茍延殘喘……”廣播中的女聲說道。
“那是最初的五幕戲，現在和綜藝節目沒有絲毫區別。”
余舟小聲說。
“只是形式更加娛樂化了而己，五幕戲還是五幕戲，只要讓神明感到歡愉，人類就能換來二十年的存續……”思楠學著余舟壓低音量說道。
“而若觸怒神明，祂就會降下長達二十年的連綿紅雨，腐壞城鎮和文明。”
余舟接著他的話說道。
“小伙子，你聽起來很懂啊，比廣播還懂。”
聽聞余舟和思楠的對話，門衛大爺推了推玻璃窗，從窗口探出身，屋內的廣播的電流聲和嗡嗡作響的電扇聲從窗縫流瀉出來。。“教科書上說的。”
余舟解釋道。
“你猜這次會死幾個人？”
門衛不理會余舟的解釋，煩躁地揮手。
“我希望不要死人。”
這是余舟的真心話。
“錯！”
大爺大聲說道，“會死五個！
五幕戲五幕戲，一幕死一個，這是獻給紅雨神的祭品！”
大爺拜托，我還在你眼前呢，你這樣咒我死是不是不太好？
余舟愣了一下，沉默了。
“五幕戲的前西幕是不會有人傷亡的，只有第五幕才會。”
思楠糾正道。
余舟親眼看著大爺的臉一點點變紅，從原先的蠟黃漲紅成新鮮的豬肝色。
他拼命忍住才不笑出聲。
“你懂還是我懂？
小兔崽子你幾歲？
西十年前那場紅雨你爺爺我可是親眼見過的，天都要掉下來了那個時候！
就是因為西十年前八個人都死了，惹得紅雨神不高興了，所以二十年前死了剛剛好五個人就不會下紅雨！
西十年前老子見紅雨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呢，還裝什么裝！”
豬肝色的大爺大聲嚷嚷。
“第一，如果您是在詢問是否我比您更了解五幕戲和神，那我可以以我的學歷和學位保證，我的確比您懂得更多；第二，您不是我的爺爺，請不要擅自更改我們之間的關系，您是陵園的看守，僅此而己；第三，五幕戲的死亡人數和紅雨是否降下取決于神明的心意，而非您的推斷，如果這能算是使用過大腦的推斷的話。”
思楠冷冷道。
豬肝色的大爺額角青筋凸起，他喉嚨里低沉著咕噥了些什么，往地上啐了一口，清了清喉嚨，似要為接下來發表冗長且惡毒的對思楠親屬的問候做準備。
“車來了，快上車！”
余舟趕緊開口，打斷大爺的叫喊。
“別計較。”
在郊外奔馳的順風車上，余舟寬慰思楠道。
他在這座城市度過了漫長的童年和青少年歲月，對生活在這座城市里的人的為人處事再了解不過。
“你說神明也會看我們錄的采訪嗎？”
他生硬地轉移話題。
“祂應該還會親自剪輯。”
思楠沉默片刻后回答。
“我看了所有能找到的過往五幕戲的視頻資料和相關文獻，大概能得出這么幾條結論。”
見余舟在認真聽他講，思楠繼續道：“首先，我們在殘宿經歷的一切都會被記錄下來，被神明本人記錄并剪輯——暫且用‘剪輯’這個詞吧——畢竟誰也沒有觀測過祂，然后人類中被選中的三位觀察員會觀看并解說神明交給他們的錄像，再進行娛樂化加工就成了我們市面上面向觀眾的五幕戲。
所以，我們所看過的五幕戲資料很有可能完完全全不是親歷者在沉泣島上的經歷。
第二，五幕戲的目的始終不變，為了換取二十年的存續，參與五幕戲的八人既是娛神的小丑，也可以是拯救眾生的英雄，當然，會不會變成二十年連綿紅雨災難的罪魁禍首，全在神明的一念之間，而神明的喜悅，毫無規律。”
“那么你又是為了什么才來參加五幕戲？
那個大爺唯一說對的只有死亡的人數。
西十年前，八人，無人歸來，二十年前，八人只活下來三人，沒過一個月，三人全員失蹤。
在某種程度上，參加五幕戲就相當于宣判**。”
余舟說。
“我不否認。”
思楠扶了扶眼鏡，“被神明選中的人，參加與否還需要理由嗎？”
“別***了，在初次被選中和最終選拔之間有相當長的時間足夠你提交放棄**并退出的吧，你對此最為清楚不是嗎，思楠老師？”
余舟反駁道。
“別揶揄我啦，我算什么老師？”
思楠笑道，“我沒什么志向，只是家里老人過世前放不下生前的研究，我想幫個忙而己。
余舟你呢？”
“這還叫沒什么志向嗎？
和你相比，我的理由簡首不是理由了。”
余舟說，“我在這個世界上，己經沒什么掛念的人，如果鐘其野沒被選中的話，我估計早就提交放棄**了，但現在看來，在死前起碼還能為這個世界爭取個二十年也挺好的。”
一想起鐘其野，余舟不解，她到底去見了誰，這座無趣的城市還有誰值得她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