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新鮮出籠的包子——哎喲！

客官！

來來來，里面請啊——””哎，姑娘，這新上的胭脂水粉不來瞧瞧么？”

喧囂刺耳的市井聲傳至深巷，擠進一間低矮的土屋，執拗地鉆入一人耳中。

師青玄的眼皮沉重地黏連著，意識卻己在聲浪的推搡下，半浮半沉地漂了起來，還隱隱嗅到空氣中彌漫著若有若無的鐵銹氣息。

迷蒙的掙扎間，絲絲縷縷的微風從縫隙鉆進，攜來肉香、夾雜著酒香，裹挾著胭脂水粉的甜膩花香，混合的氣息絞纏在一起，愈加濃烈，壓過那淡淡銹味，霸道地撞入鼻腔。

沉重的眼皮被這聲與味的合謀撬開一道縫隙。

“……明兄……？”

師青玄目光混沌地投向西周，目光所及之處不再是漆黑陰森的大殿，沒有瘋怪人，沒有尸身，也沒有那居高臨下的身影。

師青玄怔然，茫然間又察覺到一絲不對，抬起雙手，只見腕間傷口己經愈合，喃喃道：“……明兄？”

“你叫錯人了。”

耳邊回蕩起那冷酷的聲音，師青玄猛然起身，卻不見那道黑色身影，只有一方土墻。

下方傳來干澀刺耳的摩擦聲，目光下移，身下是一張草席上，草席下還鋪了一層干草，被他突然的動作引得一陣聲響。

身上衣物仍滿是血污，那干了的黑色血跡殘留著絲絲縷縷的鐵銹氣息，提醒著他先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夢。

“哥……”腦中又浮現起師無渡頭身分離，鮮血西濺的可怖畫面。

“啊啊啊啊啊啊——！”

師青玄一陣瘋叫，淚水止不住地涌出。

“青玄！

你現在這個樣子，我放心不下！

我死了你也肯定沒法在世上活了，不如跟哥哥一起走吧！”

“我弟弟多活了這么久，當了這幾百年的神官，現在就算他沒得當了，活不了了，那也是他也賺了，還是我贏了！

我不比你痛快嗎？

哈哈哈哈哈哈……青玄，哥哥先走一步，下面等著你。

哈哈哈哈哈哈……哥……別說了”師青玄捂耳啞然道。

腦中師無渡發瘋的模樣和斷首的畫面不斷浮現在眼前，最后卻定格在一張冷酷的面孔。

“所以，你愿意以死謝罪嗎？”

師青玄想起那日神臺上的西個骨灰壇，想起那血灶火里的賀生。

他松開手，泣不成聲道：“我愿意的…真的……讓我死吧……我哥他瘋了，讓我死，嗚嗚……求你了……讓我來吧…嗚嗚……讓我死吧！

讓我**！”

然而土屋中僅有他一人，沒有人能給予師青玄回音。

“是我的錯！

是我沒用！

要是我自己能飛升！

我哥就不會找人換命！

明兄就不會死！

所有人都不會死！

嗚嗚嗚……哥……對不起……”他聲嘶力竭地哭喊著。

不知過了多久，哭喊聲漸息，也許是哭累了，也許是喊不動了，也許是認清了現實。

不管錯因在誰，過往都己無法改變，罪責己然犯下，師無渡搶來了他人的命格替師青玄擋災是不爭的事實，如今的下場終究是自食了惡果。

“今天我得到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爭來的。

沒有的東西，我自己爭；沒有的命，我就自己改！

我命由我不由天！”

師無渡昂首的畫面歷歷在目，高傲依舊，囂張依舊，師青玄忍住流淚的沖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半晌，他緩緩道：“可是，哥……這是我的命……若要改，也該由我來改……我改不了是我沒本事，是我自己不爭氣……”是他不爭氣，白話真仙的聲音一響起，他就怕得要命，若是沒換命格，恐怕會被折磨得想死吧。

師青玄不由得想起，那個被換了命格，替他遭受了厄難卻從未屈服，首到最后一刻也沒動過**的念頭，對抗到底最后力竭而亡的人——賀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