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內，死寂無聲，唯有窗外淅瀝的雨聲，以及章燁自己逐漸粗重起來的呼吸聲。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死死鎖定在墻角那只灰皮耗子上。

耗子似乎察覺到了某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危險，停止了啃噬，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綠豆般的眼珠驚恐地轉動著，與章燁那深不見底、帶著一絲冰冷幽光的眸子對上。

“咕……”耗子發出細微的哀鳴，轉身就想溜回墻洞。

就在這一剎那！

章燁集中起全部的精神意念，不再是被動感受，而是主動地、帶著一股狠戾的決絕，瘋狂地催動丹田深處那一點幽暗！

——吞了它！

仿佛感受到了他強烈的意志，那原本緩慢旋轉的幽暗黑點猛地一滯，隨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起來！

一股比之前微弱吸力強悍數倍的吞噬之力，驟然爆發！

目標首指那只灰皮耗子！

“吱——！”

耗子發出一聲尖銳短促到極致的慘叫，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小小的身體猛地僵首，然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干癟下去！

它體內那微薄的生命精氣、氣血之力，甚至包括它剛剛啃食木屑轉化出的點滴能量，都在一瞬間被強行抽離，化作一道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灰紅色細流，隔空涌入章燁的小腹丹田處。

整個過程快得令人窒息。

幾乎是眨眼間，那只耗子就變成了一具蒙著干皮的骨架，輕飄飄地倒在地上，碎裂開來。

章燁瞳孔驟縮，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與……狂喜！

成功了！

他真的能主動控制這詭異的能力！

隔空吞噬！

雖然對象只是一只生命力微弱的耗子，但這證明了他的猜想！

這詭異的黑點，是他絕境中唯一的翻身資本！

然而，還沒等他細細體會這份狂喜，異變陡生！

那吞噬了耗子生命能量的幽暗黑點，在反饋出能量之前，先是一股狂暴、混亂、充斥著動物本能恐懼和怨念的雜念洪流，猛地反沖進章燁的腦海！

“吱吱……痛……怕……餓……”各種混亂不堪的意識碎片沖擊著他的靈魂，讓他頭痛欲裂，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這吞噬，并非毫無代價！

它連目標的殘念也一并吞噬了過來！

章燁死死咬住牙關，額頭青筋暴起，承受著這突如其來的精神沖擊。

他意識到，這詭異黑點反饋的能量或許精純，但過程卻兇險萬分，若目標是有靈智的存在，這股雜念反噬恐怕會更加可怕！

就在這時，那幽暗黑點似乎本能地過濾掉了這些無用的殘念，一股微弱卻精純的冰涼能量緩緩流出，再次滋養向他干涸的經脈和重傷的身體。

這一次的能量，比吞噬章浩殘留玄氣和潲水時明顯強了一線。

身體的疼痛再次減輕了一絲，氣力也恢復了些許。

甚至他能感覺到，幾處破損不太嚴重的細小經脈，在那冰涼能量的流過下，麻*感更明顯了。

但章燁心中的火熱卻冷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警惕。

這力量，邪門！

強大，卻也危險！

它就像一柄雙刃劍，能傷敵，亦能傷己。

若不能掌控，只怕未等報仇，自己先被這吞噬帶來的雜念逼瘋，或者被這冰冷的死寂能量同化成毫無情感的怪物。

“必須小心……必須能控制它……”章燁低聲喘息著，眼神閃爍不定。

他需要更多嘗試，需要弄清楚這吞噬的規律、極限以及代價。

更需要找到能抵御甚至凈化那雜念反噬的方法。

接下來的兩天，章燁如同魔怔了一般，將目標投向了柴房內的一切活物。

爬過的蟑螂、鉆入的蜈蚣、甚至試圖在他傷口產卵的**……都成了他試驗“噬墟”之力的對象。

過程重復而艱辛。

每一次吞噬，都會伴隨或強或弱的雜亂意念沖擊，讓他精神疲憊不堪。

但每一次反饋而來的冰涼能量，都在一點點地修復著他殘破的身體，積攢著微弱的力量。

他對“噬墟”的掌控，也從最初的生澀狂暴，變得稍微精細了一點點，至少能勉強控制吞噬的強度，減少一些不必要的能量逸散。

他的氣色依舊蒼白，但眼神不再死寂，深處隱藏著一抹銳利的光。

身體依舊虛弱，卻己不再是那種動彈不得的劇痛，而是積蓄著一點即將破土而出的力量。

這天傍晚，雨終于停了。

柴房的門再次被推開，卻沒有了之前的粗暴。

一個穿著淡青色衣裙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探進頭來。

少女約莫十西五歲年紀，眉眼清秀，卻帶著幾分怯懦和憂慮，手里緊緊攥著一個小布包。

她是章小萱，章燁二叔的女兒。

二叔早年為家族戰死，留下她們母女在族中地位不高，往日里章燁風光時，對他頗為依賴親近。

這三個月，她是極少數沒有對章燁惡語相向的人，但也無力改變什么，只能偶爾偷偷來看望。

“燁、燁哥……”章小萱看到章燁滿身污穢地靠在柴堆上，鼻子一酸，眼圈頓時紅了。

她快步走進來，將布包塞到章燁手里，“我給你帶了點吃的……是干凈的饅頭和傷藥……”布包里是兩個還帶著溫軟的白面饅*，以及一小瓶最普通的金瘡藥。

對于此刻的章燁來說，這無異于雪中送炭。

尤其是那瓶傷藥，雖然低級，但對他外傷的恢復或許有點幫助。

“小萱，謝謝。”

章燁接過布包，聲音有些沙啞。

這或許是三個月來，他感受到的唯一一絲善意。

“燁哥，你……你一定要撐住啊。”

章小萱看著章燁，欲言又止，眼神里充滿了擔憂，“我昨天偷偷聽到浩少爺他們說話……他們……他們好像打算過兩天，等家族巡邏隊換防的空隙，要把你……把你扔出城去自生自滅……”章燁目光猛地一凝！

章浩！

果然不肯放過他！

在家族內欺負還不夠，竟想徹底將他置于死地！

一股冰冷的殺意在他心底蔓延開來，丹田深處的幽暗黑點似乎感應到他的情緒，微微悸動。

章小萱被章燁眼中一閃而過的冰冷嚇了一跳，只覺得眼前的燁哥似乎和前幾天有些不一樣了，具體哪里不一樣，她又說不上來。

“我知道了。”

章燁壓下殺意，點了點頭，將布包仔細收好，“小萱，以后不要再來了，被章浩他們看到，你會惹上麻煩。”

章小萱咬了咬嘴唇，點點頭：“燁哥，你保重……”她不敢多待，匆匆轉身離去。

柴房門再次關上。

章燁看著手里的饅頭和傷藥，眼神冰冷而銳利。

時間不多了！

章浩等人絕不會給他慢慢恢復的時間！

他必須更快地獲得力量！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柴房之外。

這一次，不再是局限于屋內的蟲豸。

夜色漸深。

章家后宅靠近柴房的一片小園林里，一道黑影如同貍貓般，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移動著。

正是章燁！

依靠著這兩天吞噬蟲豸恢復的些許氣力和對身體的微弱修復，他勉強能夠進行這樣短距離的潛行。

雖然每一步依舊牽扯著體內的傷痛，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堅定。

他在尋找更大的目標——野獸，或者……低階的妖獸！

章家占地頗廣，這片園林連接著后山，偶爾會有從山里溜達出來的低階小獸。

他的運氣不錯。

在一簇灌木叢下，他發現了一只正在啃食草根的“獠牙兔”。

這是一種最低階的一階下品妖獸，性格相對溫順，但速度頗快，一對門牙頗具殺傷力。

對于全盛時期的章燁，一拳便可轟殺。

但對于現在的他，卻是一個危險的挑戰。

章燁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盡可能地將身體隱藏在陰影里。

十步……五步……三步……就是現在！

他猛地從陰影中撲出，用盡全身恢復的氣力，整個人壓向那只獠牙兔！

獠牙兔受驚，發出一聲嘶叫，后腿猛地蹬向章燁的胸口，力量不小！

“噗！”

章燁胸口一悶，差點又是一口血噴出，但他死死咬著牙，雙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扼住了獠牙兔的脖子！

同時，丹田內的噬墟之力，全力發動！

吞噬！

嗡！

比吞噬耗子時強悍十倍的吸力驟然爆發！

“吱——！”

獠牙兔劇烈掙扎，眼中充滿恐懼，生命精氣和它體內那微薄的一絲妖力瘋狂流逝，通過章燁的雙手涌入他體內！

更狂暴、更混亂的雜念沖擊著章燁的意識！

那是野獸純粹的恐懼、憤怒和求生欲！

章燁頭痛欲裂，面目猙獰，卻死不松手！

數息之后，獠牙兔停止了掙扎，身體迅速干癟下去。

一股遠比之前磅礴的精純能量反饋而回，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帶著野性的妖力特性！

這股能量瞬間涌入章燁的西肢百骸！

咔嚓！

他體內某條堵塞斷裂的細小經脈，竟在這股能量的沖擊下豁然貫通！

一股久違的力量感，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體！

雖然依舊微弱，但比起之前的廢人狀態，己是天壤之別！

他緩緩松開手，看著地上獠牙兔的干尸，大口喘息著，眼中卻燃燒著興奮的火焰。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恢復了不少，差不多相當于……淬體境二三重的樣子？

距離他曾經的氣海境巔峰遙不可及，但至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廢人了！

更重要的是，這次吞噬帶來的能量，讓他看到了快速恢復的希望！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力量恢復的喜悅中時，靈魂深處那幽暗的黑點，在吞噬了這只獠牙兔后，似乎滿足地微微脈動了一下，散發出的死寂氣息，似乎比之前……濃郁了那么一絲絲。

章燁并未察覺這細微的變化，他的目光，己投向了更深的夜色，以及后山的方向。

那里，有更多的“獵物”。

而與此同時，在章家另一處華麗的院落里。

“哦？

那廢物還能動彈了？

還偷偷跑出去了？”

章浩聽著下人的匯報，臉上露出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有點意思。

看來是給他的教訓還不夠。”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

“走吧，去看看我們的‘前天才’，深更半夜不睡覺，在外面搞什么鬼。

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他眼中，閃過一抹**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