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海路位于老城區，與林楓學校周圍的喧鬧截然不同。

夜晚十一點過后，這里行人稀疏，路燈昏黃，許多老式洋房沉默地矗立在圍墻之后，樹影婆娑，透著一股被時光遺忘的沉寂。

74號很好找。

一道高高的、爬滿了枯萎藤蔓的圍墻，一扇厚重的、漆皮剝落的舊式鐵門。

門牌號碼模糊得幾乎難以辨認。

整棟宅子在月光下顯出一個模糊而龐大的輪廓，大部分窗戶都黑著，像空洞的眼眶。

林楓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試圖壓下心底那點不自在。

他再次確認了一下運動相機己經別在胸前，處于錄制狀態，錄音筆也開著塞在了上衣口袋。

做完這一切，他才撥通了王女士的電話。

“我到了。”

“嗯，門沒鎖，推開首接進去。

右手邊第一個房間是客廳，你在那里待著就行。

記住時間，凌晨五點準時出來。

期間無論聽到什么，都不要上樓。”

王女士的聲音依舊平淡冰冷，說完便掛了電話。

林楓推了推鐵門，果然發出“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應聲而開。

門后的院子不大，荒草叢生，一股塵土和霉菌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他穿過院子，走到主建筑的大門前。

這是一扇厚重的木門，同樣虛掩著。

他頓了頓，伸手推開。

“吱呀——”一股更濃重的、帶著陳腐氣息的涼風從門內涌出，讓林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邁步進入，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和相機屏幕的光，大致看清了這是一個極其寬敞的客廳。

家具都蒙著白布，像一個個沉默的幽靈。

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每走一步都會留下清晰的腳印。

空氣凝滯得可怕，仿佛時間在這里停止了流動。

他找到客廳開關，按了幾下，果然沒電。

“好吧，開局就是地獄難度。”

林楓低聲吐槽了一句，試圖用自言自語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他選擇了一個面對門口和樓梯方向、背靠墻的位置，將背包放下。

這樣至少不用擔心背后突然來東西。

他調整了一下相機角度，確保能覆蓋大部分客廳區域，然后拿出手機——果然，信號格空空如也。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最初的半小時，除了死寂和黑暗，什么也沒有。

林楓甚至開始有點犯困，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騙來干坐一晚上。

但很快，細微的聲響開始出現了。

“噠……”很輕，像是水珠滴落的聲音。

從廚房方向傳來？

林楓立刻警惕起來，屏息傾聽。

“噠…噠…”聲音很有規律，不緊不慢。

他記得檢查過廚房，水龍頭擰得很緊。

這聲音從哪里來的？

他拿起相機，小心翼翼地將鏡頭轉向廚房方向，放大畫面。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那詭異的“噠噠”聲持續著，敲擊著他的鼓膜。

突然！

“咕嚕嚕——咯噔。”

一聲模糊的、像是老舊水管劇烈排氣又猛地卡住的聲音從墻壁內部傳來，嚇了林楓一跳。

緊接著，頭頂的天花板傳來了極其清晰的——“啪嗒…咕嚕嚕……”像是一顆玻璃彈珠掉落在木地板上，彈跳了幾下，最后滾向遠處。

林楓猛地抬頭，心臟驟縮。

這棟房子的二樓，據他所知，應該是空無一物的！

而且這聲音太經典了，經典到幾乎成了所有兇宅傳聞的標配。

他以前從不信，總能用熱脹冷縮、建筑材料應力之類的理論來解釋。

但此時此刻，在這絕對寂靜、空曠的老宅里親耳聽到，那種冰冷的詭異感瞬間爬滿了他的脊背。

他強迫自己冷靜，對著相機麥克風低聲記錄：“時間零點二十一分，聽到天花板傳來彈珠彈跳聲，疑似來自二樓東側房間。

懷疑是建筑結構或管道問題……”他的話音未落。

“咚！”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似乎…似乎就在他背靠的這面墻的另一側！

很近！

絕對不是錯覺！

林楓像觸電一樣彈開，猛地轉身將相機對準墻壁。

什么都沒有，只有斑駁的墻紙。

他心臟狂跳，呼吸變得急促。

手電光柱在墻壁上劇烈地顫抖。

“吱嘎——”這時，客廳通往餐廳的那扇老式百葉門，毫無征兆地、極其緩慢地，自己動了一下，仿佛有人剛剛輕輕推了它，卻又停住了。

林楓的汗毛瞬間立起！

他死死盯著那扇門，鏡頭也對準那里，一動不敢動。

寂靜再次降臨，比之前更加沉重，仿佛整個房子的空氣都凝固了，在黑暗中無聲地注視著他這個不速之客。

那“噠噠”的滴水聲不知何時也消失了。

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和相機運作的微弱電流聲。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高度緊張地注意著周圍的任何一絲動靜。

幾分鐘后，就在他精神稍微松懈的剎那——“啪！”

一聲極其清脆的爆裂聲，從他身后不遠處傳來！

林楓嚇得幾乎跳起來，猛地回頭，手電光迅速掃過去。

只見蒙著某個小茶幾的白布上，多了一個小小的、正在緩緩滾動的東西——一顆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孩子玩的玻璃彈珠。

它從哪里來的？！

剛才明明什么都沒有！

林楓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

所有的科學解釋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顫抖著將相機鏡頭對準那顆停止滾動的彈珠，緩緩拉近。

透過相機屏幕的微光，他能清晰地看到彈珠冰冷的反光。

而就在鏡頭聚焦的瞬間，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見，在二樓樓梯的拐角陰影處，有一片比黑暗更深的模糊輪廓，一閃即逝。

林楓猛地將鏡頭甩向樓梯！

黑暗中，只有古老的樓梯扶手靜靜矗立。

什么都沒有。

但他胸腔里的心臟，卻瘋狂地擂動，幾乎要撞破胸膛。

這一刻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五千塊，恐怕真的不好拿。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