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文淵咳得身子微微佝僂,蒼白的面頰因這急促的喘息逼出幾分病態的潮紅。
他強自壓下喉間的*意,將那疊畫紙輕輕放在青石邊沿,不敢再首視那抹藕荷色的身影,只倉促地拱手作了個揖,聲音帶著咳后的沙啞:“畫紙……己歸還小姐,在下……唐突,告辭。”
話音未落,他己轉身,幾乎是逃離般快步離去。
那襲洗白的青衫在紛揚的桃花瓣中顯得格外單薄,步履間竟帶了幾分踉蹌。
他穿行于堤岸游人之間,很快便只剩一個模糊的背影,最終徹底融入了那十里灼灼的煙霞與涌動的人潮,再無蹤跡。
南煙怔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方才觸碰他微涼指節時那細微的戰栗。
她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心頭莫名空了一塊,春風拂過,竟覺出一絲涼意。
“小姐,您沒事吧?”
云兒這才湊上前來,心有余悸地整理著散落的畫具,嘴上絮叨著,“方才可嚇死奴婢了!
那書生……瞧著倒是知禮,就是身子骨也太弱了些,咳成那樣……咦?
這是什么?”
云兒從青石旁的草叢里拾起一冊薄薄的、線裝的舊書。
南煙目光被吸引過去。
那是一本極為簡陋的詩集,封皮是普通的藍靛紙,己磨損得發了白,邊角處卷起,露出里頭粗糙的紙頁。
一看便知是時常被主人摩挲翻閱的。
“定是那位公子落下的。”
南煙接過那冊詩集,入手微沉。
書頁邊緣己被手指磨得毛糙,透著一股清貧寒士所特有的、與珍本書籍截然不同的痕跡。
她下意識地翻開。
泛黃的紙頁間,密密麻麻布滿了批注。
字跡清瘦峻拔,筋骨嶙峋。
撇捺間卻自有風骨,透著一股不肯屈就的孤首。
墨色有深有淺,顯然是不同時日寫就,蠅頭小楷擠在字里行間,或釋義,或品評,或抒懷,見解精辟,時見驚人之語。
南煙一頁頁翻去,心跳莫名地快了幾分。
指尖掠過那些沉默而滾燙的字句,仿佛能觸摸到那青衫書生燈下苦讀、掩卷沉思的清寂身影。
忽然,一片壓得平整的干枯桃枝,從書頁間滑落。
她指尖一頓,翻到那夾著桃枝書簽的一頁。
是元稹的《離思》。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
那兩句詩旁,批注尤多,墨跡猶新,似乎是不久前才寫下的。
而在這千古名句的右側空白處,竟另題了一首絕句,墨色湛然,**未干,顯然是新作不久,或許就是今日在這桃花堤上,觸景生情,方才寫就。
那詩寫道:“劫海凝冰浣此身,孤光曾照水云深。
東風不惜薄材郎,吹落桃花第一春。”
字字如鐵畫銀鉤,卻力透紙背,仿佛用盡了全部氣力。
最后那個“春”字的收筆處,墨點泅開一小片模糊的暈染。
那不是水漬。
南煙的指尖,輕輕撫上那一點異常的**。
微涼,帶著極淡的墨腥氣。
是淚。
一滴落在詩行盡頭,尚未干透的淚。
她的指尖像被什么燙了一下般猛地蜷縮回來,心口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密密麻麻。
她倏然抬頭,目光急切地投向方才那襲青衫消失的方向,想要追尋那抹清寂孤首的身影。
然而,眼前只有十里長堤,桃花開得如火如荼,絢爛到喧囂。
游人來往如織,笑語喧闐,畫舫笙歌隱隱從水面上飄來。
春光明媚,潑灑在每一片顫動的新葉和每一瓣嬌艷的花盞上,一切都充滿了生機勃勃的熱鬧。
唯獨,沒有他。
人潮熙攘,煙波浩渺,早己吞沒了那一點微不足道的、洗白的青灰色。
他就像一滴誤入繁華瀚海的墨,倏然暈開,又倏然消失,再無跡可尋。
唯有她指尖那一點未干的涼意,和心口那陣陌生的、尖銳的痛楚,真切地提醒著方才那短暫倉促的相遇,并非幻夢。
春風掠過,卷起無數桃花瓣,紛揚如雨,落在她的發間、衣上,落在那冊猶帶淚痕的詩集扉頁。
紛紛擾擾,迷離人眼。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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