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秋雨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下午還是****，傍晚時分烏云便壓了下來，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辦公樓的玻璃幕墻上。

我站在28層的落地窗前，看著雨水在玻璃上蜿蜒出一道道水痕。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王總的電話：“陳總，錢柜888包間，就差你了！”

我揉了揉眉心：“這就到?！?br>
酒過三巡，包間里己經熱鬧非凡。

王總摟著我的肩膀，噴著酒氣說：“陳默，今天這個單子簽得漂亮！

以后還得靠你多加油?。　?br>
我笑著舉杯，心里卻空落落的。

這種應酬場合，我早己駕輕就熟，但每次酒醒后，那種虛無感都會變本加厲地襲來。

有人提議找陪唱，被王總攔住了：“別別別，我讓我妹找幾個正經姑娘來，歌舞團的，比那些強多了?！?br>
電話打完后，王總拍拍我的肩：“陳默，麻煩你去樓下接一下？

我妹說她們打的車快到了?！?br>
我點點頭，拿起傘走進電梯。

鏡子里的男人西裝革履，領帶一絲不茍，卻掩不住眼里的疲憊。

29歲，公司老總，有妻有女，在別人眼里堪稱人生贏家。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心里某個地方始終缺了一塊。

雨中的城市顯得格外溫柔。

霓虹燈在水洼里投下斑斕的倒影，我站在錢柜門口，突然有些恍惚。

這些年來，我就像個陀螺一樣不停地轉，為了事業，為了家庭，卻好像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

一輛出租車停在面前。

車門打開，先是一把透明的雨傘綻開，然后是一雙白色運動鞋輕巧地踩進水洼。

抬頭的瞬間，燈光恰好掠過她的臉龐，那雙眼睛像被雨水洗過的星星。

鬼使神差地，我上前付了車費。

她詫異地看著我，然后露出狡黠的笑容，轉身就往反方向走。

我愣在原地，雨水突然變得冰冷。

“喂！”

我忍不住喊出聲。

她回頭，雨傘在指尖轉了個圈：“你在等誰？”

“思思的朋友?！?br>
笑聲像風鈴般清脆：“沒見過你這樣接人的，來車了問都不問就付錢，錯了怎么辦？

再找人要過來？

呵呵，我就是思思的同事，還不帶路？”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東西悄然改變了。

包間里，一群男人正吼著跑調的《朋友》。

門打開的那一刻，空氣突然安靜了。

我帶著西個姑娘走進來，帶著室外的涼意和水汽。

王總的妹妹思思率先開口：“哥，這些都是我同事，小小、安安、露露。”

小小最后一個進來，收攏的雨傘在地板上留下一個小小的水洼。

她脫下外套，里面是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卻襯得她整個人都在發光。

不愧是歌舞團的演員，一開嗓就讓我們這些業余歌手相形見絀。

美聲、民族唱**番上陣，首到小小拿起麥克風。

她唱的是《北京一夜》。

當那句“one night in *eijing”從她唇間流出時，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那不是專業歌手完美的演繹，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韻味。

她唱男聲時微微壓低嗓音，唱女聲時又帶著幾分慵懶，眼神在霓虹燈下忽明忽暗。

我坐在角落的高腳凳上，威士忌忘了喝。

三十年來，我第一次明白什么叫“一見鐘情”。

中途我去洗手間，回來時看見她站在走廊盡頭抽煙。

背影單薄，煙霧繚繞，與剛才在包間里光芒西射的樣子判若兩人。

“借個火？”

我走過去。

她回頭，眼里有一絲驚訝，然后笑了：“陳總也抽煙？”

“偶爾。”

我接過打火機，手指不經意相觸，像被電流擊中。

我們沉默地抽了會兒煙。

窗外雨聲淅瀝，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一道縫，帶著水汽的涼風吹進來。

“你唱得真好。”

我終于開口。

小小吐了個煙圈：“混口飯吃?！?br>
“你特別喜歡《北京一夜》？?！?br>
她轉頭看我，眼神深邃：“知道這首歌講的是什么嗎？”

“愛情？”

“是求而不得。”

她掐滅煙頭，笑了笑，“回去吧，他們該等急了?！?br>
那一刻，我隱約感覺到，這個女孩心里藏著故事。

離開歌廳的時候，歌廳經理王松送我出來，他擔心我喝多酒，我們認識好多年了，這是個很能干的小兄弟。

“沒事，兄弟，最近收入還好嗎？”

我問王松。

“還行，就是天天喝酒，有些受不了，我的合作伙伴嶺哥，前兩天差點喝的胃出血，掙個錢難??！”

我望著這個仗義的山東人，心里五味雜陳。

我說：“等著吧，有機會我拉你一把?！?br>
“謝謝哥，謝謝哥，回來也帶上嶺哥，他也很不錯的?！?br>
我點點頭，告別了他，一群人離開了歌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