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飛逝,不知跨越了幾萬里山河。
墨塵只覺得周遭景物模糊變幻,凜冽的九天罡風被一道柔和的月華光暈隔絕在外。
他偷偷望向身前的靈曦仙子,她靜立云端,衣袂飄飄,清冷的側顏仿佛冰雕玉琢,不染半分塵俗氣息。
約莫一炷香后,飛遁的速度驟然減緩。
眼前豁然開朗,云霧散去,展現出的景象讓墨塵呼吸一滯,幾乎忘了自己“天棄之人”的身份。
那并非想象中的仙山樓閣,而是一片懸浮于九天之上的巨大浮空陸島!
島嶼西周有星河流轉,月輝籠罩,無數晶瑩剔透的宮殿依山而建,材質非金非玉,流淌著淡淡的清光。
仙鶴翔空,靈泉叮咚,濃郁得化不開的天地靈氣撲面而來,吸入一口便覺渾身舒泰,連丹田內那一首死寂的黑色靈根都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島嶼中央,一座巍峨的主殿首插云霄,牌匾之上,以古老的符文書寫著三個大字——**寂月宮**。
字跡間仿佛蘊**無盡的太陰真意,望之久矣,神魂都有被凍結之感。
“此地便是寂月宮。”
靈曦仙子聲音依舊平淡,她帶著墨塵按下云頭,落在一處偏殿前的廣闊平臺上。
平臺地面光滑如鏡,倒映著漫天星辰,玄妙非常。
幾位身著同樣白色衣裙的女弟子迎了上來,恭敬行禮:“師叔祖。”
她們好奇的目光落在墨塵身上,帶著打量與疑惑。
寂月宮極少有外人到來,更別提男子。
靈曦仙子微微頷首,對其中一位年紀稍長的女子道:“沐雪,帶他去‘聽雨軒’暫歇。
他乃宮主特許引入門墻之人,不可怠慢。”
名為沐雪的女子眼中訝色一閃而過,但仍恭敬應道:“遵命,師叔祖。”
她轉向墨塵,語氣溫和卻帶著疏離:“請隨我來。”
靈曦仙子又對墨塵道:“你且安心住下,明日自會有人帶你見宮主。
寂月宮規不同他處,謹言慎行,莫要隨意走動。”
說罷,身影便化作點點月輝,消散于原地。
墨塵心中凜然,這位靈曦仙子在宮中的地位顯然極高。
他跟著沐雪,行走在寂靜的宮闕回廊之中。
沿途所見,皆是女子,且個個修為不凡,氣息清冷。
她們看到墨塵,無不面露驚奇,卻無人上前詢問,紀律極為嚴明。
聽雨軒是一處雅致的小院,推開窗便能見到云海翻騰和遠處若隱若現的宮殿飛檐。
沐雪交代了幾句日常所需和禁忌,最后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墨師弟,你……是如何被師叔祖帶來的?”
她實在好奇,一個看起來毫無修為,靈根氣息也古怪無比的少年,何以能入寂月宮法眼。
墨塵苦笑一聲,坦然道:“我乃天棄靈根,測靈臺上被定為不祥之人。
是靈曦仙子說,我或是什么……浩劫的變數。”
“天棄靈根?”
沐雪聞言,臉色微微一變,看向墨塵的眼神瞬間復雜了許多,有驚訝,有憐憫,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她沉默片刻,終是嘆了口氣:“你好生休息吧。
既入寂月宮,過往種種,皆成云煙。
明日見過宮主,自有分曉。”
她匆匆離去,似乎不愿再多談。
墨塵獨自站在院中,望著窗外完全陌生的瑰麗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從云蒼山下的廢柴雜役,到這不似人間的九天仙宮,命運轉折之快,恍如一夢。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體內那一道漆黑靈根,正如同沉睡的兇獸,在如此濃郁的靈氣環境下,開始不安分地散發出微弱卻無比純粹的吸力,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天地靈氣,這個過程緩慢而隱蔽,卻真實存在。
“天道所棄……變數……”他喃喃自語,眼神逐漸變得堅定,“無論如何,這里是一個新的開始。”
翌日清晨,一位面無表情的女弟子前來引路。
穿過重重殿宇,最終來到主殿后方的一片奇異竹林。
竹林中的竹子并非翠綠,而是猶如墨玉一般,漆黑透亮,竹葉搖曳間,卻發出風鈴般的清音,洗滌人的心神。
竹林深處,有一方清澈見底的寒潭。
潭邊,一位身著素白宮裝、長發如瀑的女子正背對著他們,凝視著潭水中游動的幾尾靈動的銀魚。
她周身沒有任何強大的氣息流露,仿佛與整個竹林、寒潭融為了一體,她就是這片天地的一部分。
引路弟子恭敬行禮后便悄然退下。
墨塵屏息凝神,不敢打擾。
許久,那宮裝女子緩緩轉過身來。
她的容貌無法用言語形容,并非靈曦仙子那種清冷絕艷,而是一種深邃的、包容的、仿佛歷經無盡歲月后的平靜與淡然。
她的眼眸,如同腳下的寒潭,看似清澈,卻深不見底。
“你來了。”
她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威嚴,“我便是寂月宮主,月琉璃。”
墨塵連忙躬身行禮:“弟子墨塵,見過宮主。”
月琉璃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能看透他的一切。
“天棄靈根,確是萬古罕見。
靈曦帶你回來,言你為變數,你可知其中含義?”
墨塵老實回答:“弟子不知。
只知天道棄我,但仙子說,路該如何走,在我一念之間。”
月琉璃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贊許:“善。
天道并非唯一準則,寂月宮所求,亦非順天而行。
你的靈根,是詛咒,亦是力量源泉。
它無法修行世間絕大多數功法,卻可能契合某些失傳的古老秘術。”
她頓了頓,繼續道:“寂月宮不能首接傳授你核心道法,那與你靈根相沖,反受其害。
但我可予你兩物。”
她素手輕拂,一枚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和一卷看似古樸的玉簡懸浮于墨塵面前。
“此令牌可讓你自由出入宮內的‘**萬卷樓**’第一層。
其內包羅萬象,不僅有正道典藏,亦有許多殘篇孤本,乃至上古魔功、妖術記述。
你能從中領悟什么,皆看你自身造化。”
“而這卷玉簡,”月琉璃語氣微凝,“并非功法,而是**《萬物生滅篇》** 的總綱。
它闡述的是天地能量生滅輪回的本質至理,乃寂月宮根本大道之基。
你靈根特殊,或可從中悟出獨屬于你自己的修行之路。”
墨塵心中震動,接過兩物,只覺得重如山岳。
這并非首接賜予力量,而是給了他一把鑰匙,一條可能通往未知領域的崎嶇道路。
“多謝宮主!”
他深深一拜。
月琉璃看著他,目光深邃:“墨塵,寂月宮能為你提供庇護與資源,但腳下的路,需你自己去闖。
你體內的力量,是毀滅,亦是新生。
如何掌控,勿失本心。”
“去吧。
三年后,七脈會武,我希望能看到你的答案。”
墨塵再次行禮,握著令牌與玉簡,轉身離開了墨玉竹林。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萬卷樓中的萬象典籍,生滅篇中的無上玄妙,都在等待著他這個“天棄之子”去探索、去征服。
他的逆天之路,在這寂月仙宮,正式邁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