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轉角有間診所
有間餐館名三餐
商陸蹲在自家店鋪門口，盯著排水管口己經看了快十分鐘。
他的膝蓋有些發麻，但好奇心驅使他保持這個別扭的姿勢。
昨晚那只三花貓又來了，鬼鬼祟祟地把什么東西推進了排水管。
現在那東西卡在管道拐角處，只露出一角藍色塑料，在陽光下反射著微光。
"這次又是什么寶貝？
"商陸自言自語，伸手去勾那個物體。
他的指腹蹭到管道內壁，立刻沾上一層黏膩的混合物——貓毛、灰塵和不知名的污垢。
他皺了皺鼻子，手指繼續往里探。
經過幾次嘗試，他終于用兩根手指夾住了那個物體，小心翼翼地拖出來。
是個小巧的寵物食盆，塑料材質，邊緣有幾個細小的牙印。
翻轉過來，底部刻著歪歪扭扭的兩個字——"湯圓"。
"原來你叫湯圓？
"商陸抬頭，正對上蹲在墻頭的三花貓。
貓咪居高臨下地瞥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閃爍著狡黠的光。
晨風吹過，它身上棕、黑、白三色相間的毛發微微顫動，尾巴優雅地卷曲著。
似乎是對商陸的發現感到滿意，湯圓尾巴一甩，輕巧地跳下墻頭，幾個起落就躍上了隔壁診所的窗臺，然后從半開的窗戶鉆了進去，消失在昏暗的室內。
商陸還蹲在原地，手里拿著那個臟兮兮的食盆，一時不知道該拿它怎么辦。
就在這時，診所的玻璃門突然被推開，風鈴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它偷的食盆又扔你這兒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商陸轉頭，看見昨晚那個白大褂醫生站在晨光里，手里拎著兩杯豆漿。
陽光透過薄薄的塑料杯，將里面的液體映成溫暖的乳白色。
醫生的袖口還是沾著橘色污漬，這次商陸聞出來了——是胡蘿卜汁的味道。
"嗯，卡在排水**了。
"商陸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把食盆遞給對方，"這是它的？
""算是吧。
"醫生接過食盆，隨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它總偷東西，尤其是亮閃閃的。
上周還順走了李***老花鏡。
"商陸忍不住笑了，"聽起來是個慣犯。
""溫嶼。
"醫生突然說，空著的那只手伸過來，"我叫溫嶼，是隔壁寵物診所的獸醫。
""商陸。
"他握住那只手，觸感溫暖干燥，指腹有些粗糙，大概是經常處理動物留下的繭子，"剛租下這間鋪子，準備開個小餐館。
"交接豆漿時，商陸注意到溫嶼虎口有個小疤，月牙形狀，像是被什么動物咬的。
溫嶼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笑了笑："兔子急了也咬人。
""你的診所還看兔子？
"商陸接過豆漿，塑料杯外凝結的水珠沾濕了他的手指。
"流浪動物都看。
"溫嶼指了指墻角，"比如那位。
"商陸轉頭，昨天那只金毛狗不知什么時候溜達過來，正歪著頭專心致志地啃他的鞋帶。
陽光照在它身上，耳朵上的剪刀疤格外明顯，像是一道丑陋的縫合線。
"它叫豆沙。
"溫嶼蹲下來，熟練地**狗下巴。
金毛立刻放棄鞋帶，舒服地瞇起眼睛，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上周被遺棄在垃圾站，耳朵是被前主人剪的。
"商陸喉嚨突然發緊。
他想起父親醉酒后剪碎的全家福，照片碎片像雪片一樣落進垃圾桶，母親沉默的背影站在廚房門口。
那時他十五歲，第一次明白有些傷痕永遠不會愈合。
"你要養它嗎？
"溫嶼突然問，打斷了商陸的回憶。
"我？
"商陸愣住，豆漿在手中微微晃動，"我連自己都剛活過來……"話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這種近乎自白的發言對一個剛認識的人說太奇怪了。
但溫嶼只是眨了眨眼，從口袋里掏出一張**遞過來："明天社區流浪動物義診，來幫忙的話，可以優先領養。
"**正面印著活動信息，背面則是診所的廣告。
商陸翻過來，發現最底下有一行手寫小字："PS：你店鋪的招牌還是歪的。
"他抬頭看向自家店鋪上方，那塊寫著"商記小廚"的木質招牌確實歪向一邊，在微風中危險地晃動著。
"我會考慮的。
"商陸把**折好塞進口袋，"關于義診。
"溫嶼點點頭，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豆沙，走了。
"金毛犬立刻跟上，但臨走前不忘回頭看了商陸一眼，眼神里似乎帶著某種期待。
下午簽完水電合同，商陸本該首接回店鋪繼續收拾。
但走到半路，他鬼使神差地拐了個彎，繞到診所后門。
這里比前門安靜許多，只有幾個垃圾桶和一輛舊自行車。
垃圾桶旁堆著幾個空罐頭，標簽全是"老年犬專用"。
窗戶半開著，里面傳來溫嶼的聲音，比平時低沉嚴肅："不行，**劑量不能再加了……對，它腎臟指標不好。
"商陸猶豫了一下，還是悄悄探頭看向窗內。
溫嶼背對著窗戶，白大褂后背汗濕了一片，緊貼在身上。
診臺上躺著一只灰白相間的老狗，肚皮上有道猙獰的縫合口，隨著微弱的呼吸起伏。
"林醫生，我說過不需要贊助。
"溫嶼突然抬高聲音，手里握著手機，"……是，我知道**是醫療器械商，但我的診所不用劣質縫合線！
"電話那頭傳來模糊的男聲，語速很快，帶著明顯的惱怒。
溫嶼首接按了掛斷，把手機扔在一旁的托盤里，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就在這時，老狗突然抽搐起來，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商陸屏住呼吸，看著溫嶼撲過去，雙手交疊按壓狗的心臟部位。
他的動作精準有力，白大褂袖口沾上了血點，但那雙手穩得像鐵鉗，沒有絲毫顫抖。
"加油，老伙計，"溫嶼低聲鼓勵，額頭上的汗珠滴落在診臺上，"再堅持一下。
"時間仿佛被拉長，商陸站在窗外，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終于，監護儀發出一聲平穩的"滴"，老狗的呼吸也逐漸規律起來。
溫嶼癱坐在地上，摘下口罩大口喘氣，頭發被汗水浸濕，貼在額頭上。
這時，商陸才注意到溫嶼脖子上掛著個銀色哨子，用黑色細繩穿著，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這個哨子和他前世自己教練爹的一模一樣——那個總是吹著哨子喊他起床訓練的嚴厲父親。
夜色漸深，商陸在臨時搭建的簡易床上翻來覆去。
店鋪還沒完全收拾好，大部分家具都堆在角落，用防塵布蓋著。
他剛閉上眼睛，突然聽到一陣輕微的撓門聲。
起初他以為是錯覺，但聲音持續不斷，還伴隨著低低的嗚咽。
商陸嘆了口氣，起身開門，手電筒的光照下，豆沙狗正蹲在門口，嘴里叼著個東西。
"你怎么又來了？
"商陸蹲下身，狗立刻把東西放在他腳邊——是一個聽診器，金屬部分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你偷的？！
"商陸頭皮發麻，撿起聽診器。
豆沙卻轉身就跑，跑出幾步又回頭看他，似乎在等他跟上。
商陸看了看手表，己經快凌晨一點。
但想到溫嶼可能需要這個聽診器，他只好硬著頭皮穿上外套，跟著豆沙往診所走去。
診所的燈還亮著，從窗戶透出溫暖的光。
商陸猶豫了一下，輕輕敲門。
幾秒鐘后，門開了，溫嶼出現在門口，頭發亂糟糟的，眼鏡歪在一邊，手里攥著半塊啃了一半的……胡蘿卜？
"抱歉，它偷了你東西。
"商陸遞出聽診器，感覺這個場景莫名滑稽。
溫嶼沒接。
他的目光落在商陸的手腕上——那里有道新鮮的燙傷，紅腫發亮，是今晚試廚具時不小心蹭到烤盤邊緣留下的。
"進來。
"他轉身往里走，聲音因為疲憊而有些沙啞，"診所最不缺的就是燙傷膏。
"商陸跟進去，發現診室比白天整潔許多，那只老狗不在臺上了，想必己經安置好。
診臺上攤開著一本筆記本，頁角貼滿五顏六色的便利貼。
最顯眼的那張橙色便簽上寫著："新鄰居，刀工不錯，但強迫癥晚期。
"商陸挑眉，正想湊近看清楚，目光卻被筆記本旁邊的一本書吸引——《苦味人生》，是他最喜歡的那本美食散文集，扉頁還有作者的親筆簽名。
"坐下。
"溫嶼拿著藥膏回來，指了指診椅。
商陸乖乖坐下，伸出手腕。
溫嶼的手指沾著冰涼的藥膏，輕輕涂抹在燙傷處。
他的動作很輕，但很專業，一邊涂一邊解釋："二級燙傷，不算嚴重，但要注意別感染。
"藥膏的氣味有些刺鼻，混合著溫嶼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近距離看，商陸發現溫嶼的睫毛很長，在燈光下投下細小的陰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很久沒好好休息了。
"你經常熬夜？
"商陸忍不住問。
溫嶼頭也不抬，"老布——就是今天那只狗——情況不穩定。
"他頓了頓，"你為什么要跟著豆沙過來？
完全可以明天再還。
"商陸一時語塞。
是啊，為什么非要大半夜送過來？
他搜腸刮肚想找個合理的解釋，最后只能誠實地說："不知道，就是覺得…你可能需要它。
"溫嶼終于抬起頭，鏡片后的眼睛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嘴角微微上揚，"謝謝。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商陸心頭一暖。
藥膏涂好了，溫嶼用紗布輕輕包好傷口，"明天換一次藥，三天內別碰水。
"他頓了頓，突然問，"你會做飯？
""嗯，學過幾年。
"商陸點頭，"打算開個小餐館。
""那明天…"溫嶼似乎有些猶豫，"如果你不忙，可以來診所幫忙做個飯嗎？
我會付錢的，因為我通常沒什么時間做，都是隨便應付。
"商陸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啊，正好試試手藝。
"他站起身，突然想起什么，"對了，那本書"他指了指《苦味人生》。
"你也喜歡？
"溫嶼眼睛一亮，"里面關于苦瓜的那篇，寫得特別好。
""苦后回甘，才是人生真味。
"商陸脫口而出，這是書中最著名的一句話。
兩人相視一笑，某種默契在空氣中流轉。
豆沙不知何時己經趴在角落的墊子上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
他的膝蓋有些發麻，但好奇心驅使他保持這個別扭的姿勢。
昨晚那只三花貓又來了，鬼鬼祟祟地把什么東西推進了排水管。
現在那東西卡在管道拐角處，只露出一角藍色塑料，在陽光下反射著微光。
"這次又是什么寶貝？
"商陸自言自語，伸手去勾那個物體。
他的指腹蹭到管道內壁，立刻沾上一層黏膩的混合物——貓毛、灰塵和不知名的污垢。
他皺了皺鼻子，手指繼續往里探。
經過幾次嘗試，他終于用兩根手指夾住了那個物體，小心翼翼地拖出來。
是個小巧的寵物食盆，塑料材質，邊緣有幾個細小的牙印。
翻轉過來，底部刻著歪歪扭扭的兩個字——"湯圓"。
"原來你叫湯圓？
"商陸抬頭，正對上蹲在墻頭的三花貓。
貓咪居高臨下地瞥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閃爍著狡黠的光。
晨風吹過，它身上棕、黑、白三色相間的毛發微微顫動，尾巴優雅地卷曲著。
似乎是對商陸的發現感到滿意，湯圓尾巴一甩，輕巧地跳下墻頭，幾個起落就躍上了隔壁診所的窗臺，然后從半開的窗戶鉆了進去，消失在昏暗的室內。
商陸還蹲在原地，手里拿著那個臟兮兮的食盆，一時不知道該拿它怎么辦。
就在這時，診所的玻璃門突然被推開，風鈴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它偷的食盆又扔你這兒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商陸轉頭，看見昨晚那個白大褂醫生站在晨光里，手里拎著兩杯豆漿。
陽光透過薄薄的塑料杯，將里面的液體映成溫暖的乳白色。
醫生的袖口還是沾著橘色污漬，這次商陸聞出來了——是胡蘿卜汁的味道。
"嗯，卡在排水**了。
"商陸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把食盆遞給對方，"這是它的？
""算是吧。
"醫生接過食盆，隨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它總偷東西，尤其是亮閃閃的。
上周還順走了李***老花鏡。
"商陸忍不住笑了，"聽起來是個慣犯。
""溫嶼。
"醫生突然說，空著的那只手伸過來，"我叫溫嶼，是隔壁寵物診所的獸醫。
""商陸。
"他握住那只手，觸感溫暖干燥，指腹有些粗糙，大概是經常處理動物留下的繭子，"剛租下這間鋪子，準備開個小餐館。
"交接豆漿時，商陸注意到溫嶼虎口有個小疤，月牙形狀，像是被什么動物咬的。
溫嶼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笑了笑："兔子急了也咬人。
""你的診所還看兔子？
"商陸接過豆漿，塑料杯外凝結的水珠沾濕了他的手指。
"流浪動物都看。
"溫嶼指了指墻角，"比如那位。
"商陸轉頭，昨天那只金毛狗不知什么時候溜達過來，正歪著頭專心致志地啃他的鞋帶。
陽光照在它身上，耳朵上的剪刀疤格外明顯，像是一道丑陋的縫合線。
"它叫豆沙。
"溫嶼蹲下來，熟練地**狗下巴。
金毛立刻放棄鞋帶，舒服地瞇起眼睛，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上周被遺棄在垃圾站，耳朵是被前主人剪的。
"商陸喉嚨突然發緊。
他想起父親醉酒后剪碎的全家福，照片碎片像雪片一樣落進垃圾桶，母親沉默的背影站在廚房門口。
那時他十五歲，第一次明白有些傷痕永遠不會愈合。
"你要養它嗎？
"溫嶼突然問，打斷了商陸的回憶。
"我？
"商陸愣住，豆漿在手中微微晃動，"我連自己都剛活過來……"話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這種近乎自白的發言對一個剛認識的人說太奇怪了。
但溫嶼只是眨了眨眼，從口袋里掏出一張**遞過來："明天社區流浪動物義診，來幫忙的話，可以優先領養。
"**正面印著活動信息，背面則是診所的廣告。
商陸翻過來，發現最底下有一行手寫小字："PS：你店鋪的招牌還是歪的。
"他抬頭看向自家店鋪上方，那塊寫著"商記小廚"的木質招牌確實歪向一邊，在微風中危險地晃動著。
"我會考慮的。
"商陸把**折好塞進口袋，"關于義診。
"溫嶼點點頭，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豆沙，走了。
"金毛犬立刻跟上，但臨走前不忘回頭看了商陸一眼，眼神里似乎帶著某種期待。
下午簽完水電合同，商陸本該首接回店鋪繼續收拾。
但走到半路，他鬼使神差地拐了個彎，繞到診所后門。
這里比前門安靜許多，只有幾個垃圾桶和一輛舊自行車。
垃圾桶旁堆著幾個空罐頭，標簽全是"老年犬專用"。
窗戶半開著，里面傳來溫嶼的聲音，比平時低沉嚴肅："不行，**劑量不能再加了……對，它腎臟指標不好。
"商陸猶豫了一下，還是悄悄探頭看向窗內。
溫嶼背對著窗戶，白大褂后背汗濕了一片，緊貼在身上。
診臺上躺著一只灰白相間的老狗，肚皮上有道猙獰的縫合口，隨著微弱的呼吸起伏。
"林醫生，我說過不需要贊助。
"溫嶼突然抬高聲音，手里握著手機，"……是，我知道**是醫療器械商，但我的診所不用劣質縫合線！
"電話那頭傳來模糊的男聲，語速很快，帶著明顯的惱怒。
溫嶼首接按了掛斷，把手機扔在一旁的托盤里，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就在這時，老狗突然抽搐起來，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商陸屏住呼吸，看著溫嶼撲過去，雙手交疊按壓狗的心臟部位。
他的動作精準有力，白大褂袖口沾上了血點，但那雙手穩得像鐵鉗，沒有絲毫顫抖。
"加油，老伙計，"溫嶼低聲鼓勵，額頭上的汗珠滴落在診臺上，"再堅持一下。
"時間仿佛被拉長，商陸站在窗外，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終于，監護儀發出一聲平穩的"滴"，老狗的呼吸也逐漸規律起來。
溫嶼癱坐在地上，摘下口罩大口喘氣，頭發被汗水浸濕，貼在額頭上。
這時，商陸才注意到溫嶼脖子上掛著個銀色哨子，用黑色細繩穿著，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這個哨子和他前世自己教練爹的一模一樣——那個總是吹著哨子喊他起床訓練的嚴厲父親。
夜色漸深，商陸在臨時搭建的簡易床上翻來覆去。
店鋪還沒完全收拾好，大部分家具都堆在角落，用防塵布蓋著。
他剛閉上眼睛，突然聽到一陣輕微的撓門聲。
起初他以為是錯覺，但聲音持續不斷，還伴隨著低低的嗚咽。
商陸嘆了口氣，起身開門，手電筒的光照下，豆沙狗正蹲在門口，嘴里叼著個東西。
"你怎么又來了？
"商陸蹲下身，狗立刻把東西放在他腳邊——是一個聽診器，金屬部分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你偷的？！
"商陸頭皮發麻，撿起聽診器。
豆沙卻轉身就跑，跑出幾步又回頭看他，似乎在等他跟上。
商陸看了看手表，己經快凌晨一點。
但想到溫嶼可能需要這個聽診器，他只好硬著頭皮穿上外套，跟著豆沙往診所走去。
診所的燈還亮著，從窗戶透出溫暖的光。
商陸猶豫了一下，輕輕敲門。
幾秒鐘后，門開了，溫嶼出現在門口，頭發亂糟糟的，眼鏡歪在一邊，手里攥著半塊啃了一半的……胡蘿卜？
"抱歉，它偷了你東西。
"商陸遞出聽診器，感覺這個場景莫名滑稽。
溫嶼沒接。
他的目光落在商陸的手腕上——那里有道新鮮的燙傷，紅腫發亮，是今晚試廚具時不小心蹭到烤盤邊緣留下的。
"進來。
"他轉身往里走，聲音因為疲憊而有些沙啞，"診所最不缺的就是燙傷膏。
"商陸跟進去，發現診室比白天整潔許多，那只老狗不在臺上了，想必己經安置好。
診臺上攤開著一本筆記本，頁角貼滿五顏六色的便利貼。
最顯眼的那張橙色便簽上寫著："新鄰居，刀工不錯，但強迫癥晚期。
"商陸挑眉，正想湊近看清楚，目光卻被筆記本旁邊的一本書吸引——《苦味人生》，是他最喜歡的那本美食散文集，扉頁還有作者的親筆簽名。
"坐下。
"溫嶼拿著藥膏回來，指了指診椅。
商陸乖乖坐下，伸出手腕。
溫嶼的手指沾著冰涼的藥膏，輕輕涂抹在燙傷處。
他的動作很輕，但很專業，一邊涂一邊解釋："二級燙傷，不算嚴重，但要注意別感染。
"藥膏的氣味有些刺鼻，混合著溫嶼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近距離看，商陸發現溫嶼的睫毛很長，在燈光下投下細小的陰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很久沒好好休息了。
"你經常熬夜？
"商陸忍不住問。
溫嶼頭也不抬，"老布——就是今天那只狗——情況不穩定。
"他頓了頓，"你為什么要跟著豆沙過來？
完全可以明天再還。
"商陸一時語塞。
是啊，為什么非要大半夜送過來？
他搜腸刮肚想找個合理的解釋，最后只能誠實地說："不知道，就是覺得…你可能需要它。
"溫嶼終于抬起頭，鏡片后的眼睛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嘴角微微上揚，"謝謝。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商陸心頭一暖。
藥膏涂好了，溫嶼用紗布輕輕包好傷口，"明天換一次藥，三天內別碰水。
"他頓了頓，突然問，"你會做飯？
""嗯，學過幾年。
"商陸點頭，"打算開個小餐館。
""那明天…"溫嶼似乎有些猶豫，"如果你不忙，可以來診所幫忙做個飯嗎？
我會付錢的，因為我通常沒什么時間做，都是隨便應付。
"商陸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啊，正好試試手藝。
"他站起身，突然想起什么，"對了，那本書"他指了指《苦味人生》。
"你也喜歡？
"溫嶼眼睛一亮，"里面關于苦瓜的那篇，寫得特別好。
""苦后回甘，才是人生真味。
"商陸脫口而出，這是書中最著名的一句話。
兩人相視一笑，某種默契在空氣中流轉。
豆沙不知何時己經趴在角落的墊子上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