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低垂的頭顱，那過分平靜的姿態，在此刻成了比滲血的墻壁、懸浮的倒計時更令人膽寒的景象。

時間像被拉扯的膠質，粘稠而緩慢。

每一秒，倒計時猩紅的數字跳動一下，都像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00:00:4600:00:45“王……王老師？”

**李偉的聲音干澀發顫，帶著最后一絲僥幸的試探。

沒有回應。

那顆微胖的、花白的頭顱依舊紋絲不動，仿佛早己凝固成了這詭異空間的一部分雕塑。

他放在桌上的手，手指微微蜷曲，皮膚在昏慘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蠟黃。

“他不對勁……”蘇婉婉捂住了嘴，眼淚無聲地滾落，卻不敢發出一點抽泣聲。

“監控……”學習委員陳婧死死盯著那個依舊在滲血的攝像頭洞口，聲音低啞卻清晰得可怕，“如果……如果監控的邏輯還能運行……它判定‘異常’的標準也許就是‘反應’！

對這場巨變的反應！

我們所有人都慌了，都看了，都試圖搞清楚發生了什么——這是正常的！

只有他！”

只有他，平靜得反常。

平靜得……像是早就知道。

00:00:30“隨機抹殺一人……”不知誰絕望地喃喃了一句。

恐慌再次炸開，但這次不再是漫無目的的騷動，而是所有幸存者的目光都像淬了毒的釘子，死死釘在那個沉默的監考老師身上。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長久以來對師長的敬畏。

“是他！

一定是他！”

“王老師！

你抬頭！

你說話啊！”

“為什么？！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質問聲、哭喊聲匯聚在一起，幾乎要掀翻這死寂的空間。

然而，那個角落依舊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00:00:15我心臟狂跳，血液沖上頭頂，又瞬間冰涼。

指認錯誤就要隨機抹殺一人！

誰會是那個“隨機”？

我？

**？

還是身邊己經嚇傻的同桌？

“指認他！”

李偉突然聲嘶力竭地吼叫起來，手指猛地指向監考老師，“我們集體指認他！

監考老師王明！

是他作弊！

是他搞的鬼！”

“對！

指認他！”

“指認他！”

求生的**讓聲音匯聚成一股瘋狂的洪流。

00:00:05就在這震耳欲聾的指認聲中，我眼角余光似乎瞥見——王老師那放在桌面上、蠟黃的手指，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00:00:03廣播那冰冷的電子音沒有絲毫預兆地再次響起，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喧囂：“指認——”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個微粒都凝固在空中。

00:00:01“——錯誤。”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把巨錘砸碎了所有人最后的希望。

“不——！！！”

凄厲的慘叫甚至來不及完全爆發。

噗嗤！

一聲悶響，像是熟透的果子墜地。

我猛地扭頭看向聲音來源——是坐在我右側隔著一個過道的體育委員趙強。

他張著嘴，臉上還殘留著極度驚恐和指認時的激動表情，但他的整個胸膛……消失了。

不是爆炸，不是撕裂，就像是有人用一塊無比精準的橡皮，將他身體中間的部分，連同課桌的一部分，無聲無息地徹底擦掉了。

邊緣光滑得可怕，沒有血液，沒有內臟，只有一片虛無的空白。

他剩下的部分還維持著坐姿，僵在原地。

寂靜。

死一樣的寂靜。

濃烈的血腥味仿佛瞬間被抽空，只剩下一種冰冷的、虛無的氣息，從那殘缺的軀體上彌漫開來。

“嗬……嗬……”有人發出瀕死般的抽氣聲。

“嘔……”有人首接彎下腰劇烈干嘔。

我的胃部劇烈痙攣，冷汗瞬間浸透后背，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

隨機抹殺……是真的。

而且……如此輕易，如此殘酷。

“錯誤……指認錯誤……”李偉癱軟在椅子上，面無人色，眼神渙散，“為什么……為什么不是他？

明明……監控……”陳婧的聲音像是從冰水里撈出來，帶著絕望的顫音，“也許……也許監控判斷的‘作弊’……根本不是我們想的那樣……或者……‘真兇’……不止一個？”

她的提示像一道閃電劈入我混亂的大腦。

不是我們想的那樣？

我猛地再次看向監考老師王明。

他依舊低著頭。

但在那極致的寂靜和剛剛發生的恐怖抹殺之后，他那絕對的、毫無反應的沉默，本身就成了最大的異常！

而且……我死死盯住他平放在桌上的手。

剛才……在倒計時最后幾秒，集體指認他的時候，他的手指……是不是真的動了一下？

那不是無意識的抽搐！

那更像是……某種確認？

或者……啟動？

一種更大膽、更瘋狂的猜想如同毒蛇般竄入我的腦海，讓我渾身冰冷。

我猛地抬起頭，不再看那個詭異的老師，而是看向學習委員陳婧，聲音嘶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陳婧！

你剛才說……監控判斷‘異常’的標準可能是‘反應’？”

陳婧茫然地看向我，臉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和恐懼。

“如果……如果‘沒有反應’才是異常……”我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里擠出來，目光掃過所有幸存的同學，最后，落在那部依舊靜靜躺在我抽屜里的、不屬于我的手機上。

“那有沒有另一種可能……”我的聲音在發抖，卻強迫自己說下去。

“從‘事故’發生開始，到現在……有沒有一個人……雖然也抬頭了，也驚慌了……但他的‘反應’……始終比別人……慢上半拍？”

“就像……早就知道會發生什么，但必須強迫自己……演出‘正常’的反應？”

教室里，死寂重新降臨。

但這一次，死寂中，多了無數道驟然變得驚疑不定、相互審視的目光。

那懸在半空的血色倒計時，悄然重置。

00:10:00十分鐘。

冰冷的電子音如同喪鐘：“指認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