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鳳只覺周身一緊，仿佛被塞進了一條冰冷**、卻又無限廣闊的管道，時間與空間在這里失去了意義。

下一剎那，所有的擠壓感驟然消失。

他發現自己處在半空，正面朝下背朝上的向一個人頭攢動的廣場急墜而下。

“讓一讓！

讓一讓！”

他驚慌失措，不停地揮舞著雙手，向下方的人群喊道。

就在即將落地的片刻，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張鳳，將其下墜之勢化去大半，讓他得以踉蹌落地，雖略顯狼狽，卻并未受傷。

出手的是一位身著月白道袍、面容清癯的中年修士。

他并未有什么大動作，只是袖袍對著空中輕輕一拂。

那中年修士眉頭微蹙，看著張鳳這身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破爛現代衣著，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更多的是淡然。

他并未多問，只是淡淡道：“今日乃我無極仙門大開山門，收錄弟子的最后一日。

小友既從天而降，落于這測靈廣場，便也是緣法。

去那邊排隊，測過靈根再說。”

他的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從天掉下個人來是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指向廣場一側排著的長隊。

隊伍盡頭，幾名修士正守著一塊巨大的、散發著朦朧光暈的青色石碑——測靈石。

張鳳驚魂未定，下意識地順著對方所指看去。

只見廣場上人頭攢動，多是些少年少女，也有少數年紀稍長的，皆身著古裝，神情或緊張或期待。

他們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穿著怪異的“天外來客”，竊竊私語。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忖：“我這是穿越了嗎？

管它的，既來之則安之，入鄉隨俗，先走一步看一步。”

抱拳，對著那中年修士微微一禮：“多謝前輩出手相助。”

然后默默走入隊伍末尾。

他的出現引起了小范圍的騷動，前面排隊的人都忍不住回頭看他，目光中有好奇，有審視，也有毫不掩飾的輕蔑。

畢竟，他這身打扮，實在不像是什么有來頭或者有天賦的人。

隊伍緩慢前行。

不斷有人將手按在那測靈石上。

“李二狗，土木雙靈根，中品！

合格！”

“王翠花，水靈根，下品！

不合格，下一個！”

“趙鐵柱，金靈根，上品！

好！

站到那邊去！”

……驚呼聲、嘆息聲、羨慕的目光交織在一起。

很快，輪到了他。

負責記錄的修士瞥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指了指測靈石：“手放上去，凝神靜氣。”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大家都想看看，這個“天降之人”究竟有何特別之處。

張鳳依言，將手掌緩緩按在了冰涼的石碑上。

他屏息靜氣，甚至能感覺到掌心下石碑內蘊藏的微弱能量流動。

一息。

兩息。

三息……測靈石毫無反應。

沒有光芒，沒有閃爍，甚至連最微弱的漣漪都未曾泛起。

它就像一塊最普通不過的頑石，沉默地拒絕著張鳳的接觸。

廣場上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執事弟子愣了一下，似乎懷疑自己眼花了，又或是測靈石出了問題。

他上前一步，檢查了一下石碑，確認無誤后，語氣帶著一絲古怪：“咳，靜心，摒棄雜念，再試一次！”

張鳳眉頭微蹙，再次集中精神，將手掌緊緊貼合。

十息過去了…… 二十息過去了……測靈石依舊死寂。

黯淡無光，毫無反應。

“這……” “怎么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

“就算是毫無靈根的凡人，觸碰測靈時，石碑也會微泛白光，示意凡胎啊……” “他……他連凡人的反應都沒有？”

“石頭？

他是塊石頭不成？

那執事弟子也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臉色變得尷尬而無措，他抬頭望向高臺：“劉師叔，這……”高臺上，那位月白道袍的劉師叔眉頭緊緊鎖起，目光如電，仔細掃視著張鳳和測靈石。

以他的修為，能清晰感知到測靈石運轉正常，并未損壞。

但為何對此子毫無反應？

此子體內……分明有一種他看不透的古怪氣息，似空非空，似寂非寂，測靈石的光芒似乎被某種更深沉的東西徹底吞噬或隔絕了。

他沉吟片刻，朗聲道：“測靈石無誤。

既然沒有反應，便是……便是無緣仙道。”

此言一出，廣場上頓時響起一片松氣聲，隨即各種目光變得更加首白：有憐憫，有嘲諷，有慶幸自己并非如此“特殊”，也有徹底失去興趣的漠然……“按規矩，”劉師叔的聲音繼續傳來，平淡無波，“既入山門，測靈無果，可有兩個選擇：一，抹去今日記憶，送返凡塵；二，留于門中，為雜役，做些粗使活計，亦可聽講外道，強身健體，延年益壽。

你們如何選？”

雜役。

仙門中最底層、與大道無緣的存在，但也是普通凡人的向往之所，至少可以沾沾仙氣。

張鳳低頭，看了看自己依舊破爛的衣物，又抬頭望向那云霧繚繞、仙鶴飛舞的無極仙門深處，心想：管它什么雜役不雜役，我本就不屬于這里，先留下來看看情況，總歸得有個落腳的地方。

他緩緩抱拳，對著高臺平靜道：“我選留下。”

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沒有半分猶豫或不甘。

其余測試不合格者，也只有極少數人選擇了離開。

劉師叔看了他們一眼，揮了揮手：“給他們雜役令，引他們去雜事峰報到。”

一名外門弟子應聲而出，將一枚枚粗糙的黑色木牌塞到他們手中，木牌上只有一個簡單的“役”字。

“你們跟我來吧。”

那弟子語氣平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一眾人手握著雜役令，在一眾或憐憫、或譏誚、或徹底無視的目光中，跟著那名引路弟子，轉身離開了這測靈廣場，向著仙門邊緣那座云霧略顯稀薄、靈氣也相對匱乏的山峰走去。

主管雜役的是一個有著煉氣三層修為的老者。

他看天色不早了，只是吩咐手下給眾人分發了統一的雜役服裝，又指定了住處，然后叫大家先去休息，明天一早到雜事廳報到，講解規矩，分配雜活……簡單的木屋，破舊的床。

此刻淋浴過后的張鳳，穿著新發的雜役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兀自發生的一切……是那么真實而又玄幻，想來想去得出一個結論：那就當自己重生在這個世界，重新活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