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卒》第一章 鄢郢烽煙李黑夫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指縫間滲出的血珠混著甲胄上的泥漬，在青銅戈的反光里碎成斑駁的影。

他聽見身后百夫長的皮鞭抽在新兵脊背的悶響，混著江漢平原特有的濕冷，凍得人牙關打顫。

這是秦王政二十三年的深秋，王翦的六十萬大軍正沿著沮水鋪展開來。

黑夫所在的屯長隊奉命駐守東岸，盯著對岸楚人的炊煙已經三日。

他摩挲著戈柄上的銘文，那是父親用最后半斗粟換來的二手兵器，木柄上還留著前任主人的血槽 —— 一個在丹陽之戰中斬首**的銳士，最終被楚人斬去右臂扔在漢水。

"黑夫，傳伍長令。

" 同什的王疤遞來半塊冷硬的粟餅，目光卻死死盯著對岸若隱若現的楚軍旗幟，"后日卯時攻城，屯長說斬得甲首者，賜爵一級。

" 他喉結滾動，傷疤從眼角扯到下頜，在篝火明滅間像條扭曲的蛇。

黑夫突然想起臨出發前母親塞進行囊的布包，里面裝著妹妹繡的平安符，還有半塊沒吃完的麥餅。

七年前父親戰死襄城，家中只剩**弱妹，若不是里正念著他家尚有丁男，早該被征去修馳道了。

他摸了摸腰間的青銅劍，這是用父親遺留的軍工爵換的制式兵器，劍鞘上的蟠*紋早已磨得模糊。

二更天突降冷雨，楚軍大營的燈火次第熄滅。

黑夫趴在泥濘里，聽著遠處傳來的櫓聲，手心里全是汗。

當第一支火箭劃破夜空時，他看見王疤的刀刃已經出鞘，映著天邊炸開的火光，像極了那年家鄉被焚毀的麥垛。

身旁的少年卒突然發出壓抑的嗚咽，黑夫認出那是里中張屠戶的小兒子，上個月剛滿十五歲。

"盯著咽喉。

" 他低聲叮囑，自己卻盯著楚軍陣列中晃動的犀牛皮盾。

秦軍的弩陣開始轟鳴，箭矢如暴雨般砸向對岸，黑夫看見前排的楚軍被弩箭掀翻在地，血花在雨幕中綻開。

當百夫長的令旗揮下時，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蓋過了戰鼓，踩著泥濘向前沖鋒的瞬間，青銅戈的鋒刃已經劃破了第一個楚兵的脖頸。

血噴在面甲上的溫熱讓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的眼神，那年他才十歲，趴在城墻缺口看見父親的**被楚人用戈挑在城頭。

現在他終于明白，為什么秦軍士兵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