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時節，尚書府正廳卻彌漫著一股凍人的寒意。

紫檀木八仙桌上，明黃的圣旨靜靜鋪展，“賜尚書林文博嫡女林婉柔與定北王秦驍為妃，三日后完婚”的字樣，像燒紅的烙鐵，燙得滿室人心惶惶。

“我不嫁！”

一身錦繡的林婉柔猛地掀翻手邊茶盞，碎裂的瓷片混著茶湯濺了一地，“那秦驍是個雙腿殘疾、**如麻的惡鬼！

嫁過去我還有命活嗎？

爹，娘，你們快想辦法推了這門親啊！”

她撲進嫡母劉氏懷里，哭得梨花帶雨，聲音里滿是驚懼。

京中誰不知曉，定北王秦驍三年前征戰歸來便斷了雙腿，性情也變得暴戾無常，府中下人稍有不慎便會丟了性命，這樣的夫君，便是皇室賜婚，也沒人愿意往火坑里跳。

劉氏摟著女兒，心疼得眼圈發紅，轉頭狠狠瞪向堂下立著的素衣少女，語氣尖利：“哭有什么用！

府里又不是只有你一個女兒！”

少女名叫林嫣然，是尚書府的庶女，生母早逝，在府中向來低調隱忍。

此刻她垂著眼簾，纖長的手指悄悄攥緊了袖口，指尖泛白——她知道，這把火燒到自己身上了。

果然，劉氏轉向上座的林文博，聲音帶著哭腔：“老爺，婉柔要是嫁去定北王府，遲早得被折磨死！

嫣然也是您的女兒，如今皇命難違，不如讓她替婉柔嫁過去？

她性子沉穩，說不定還能在王府站穩腳跟，為咱們林家留條后路啊！”

林文博捻著胡須，眉頭緊鎖。

他不是沒想過這個主意，只是林嫣然畢竟是他的骨肉，讓她去填那個火坑，他心里終究有些不忍。

可轉念一想，定北王手握兵權，皇帝雖忌憚卻也不敢輕易動他，若得罪了這位王爺，林家滿門都得遭殃。

相比之下，一個庶女的安危，似乎沒那么重要了。

他沉默片刻，終是嘆了口氣，看向林嫣然：“嫣然，如今家族有難，你……愿意替你姐姐嫁去定北王府嗎？”

堂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嫣然身上。

林婉柔停止了哭泣，眼中閃過一絲竊喜；劉氏則緊盯著她，生怕她拒絕。

林嫣然緩緩抬起頭，清澈的眼眸里沒有絲毫慌亂，只有一片平靜。

她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余地——在這尚書府里，庶女的命，本就輕如鴻毛。

若是拒絕，恐怕不等皇命降罪，劉氏就會先找個由頭把她處置了。

更何況，她并非任人**的軟柿子。

生母臨終前留給她的醫術，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那定北王既然是“殘疾”，或許……事情還有轉機。

她微微屈膝，聲音平靜卻堅定：“女兒遵命。

只求父親母親日后善待母親留下的舊部，女兒便無憾了。”

林文博松了口氣，連忙點頭：“你放心，爹答應你。”

劉氏也笑逐顏開，連忙讓人去準備嫁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只有林嫣然自己知道，她答應的，不僅僅是一場替嫁，更是一場未知的博弈。

她轉身走出正廳，春日的陽光落在她素白的衣裙上，卻暖不透她心底的寒涼。

定北王秦驍……殘疾暴戾？

她輕輕撫過袖口內側藏著的銀針，眼底閃過一絲微光。

三日后，她倒要親自去看看，這位傳聞中的王爺，究竟是惡鬼，還是另有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