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白得晃眼，透過“1314花藝館”的玻璃門，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凝滯，浮塵在光柱里緩慢打著旋兒，連門外那棵老梧桐的葉子都懶得動一下。

整條街都透著一種被熱浪蒸騰過的昏昏欲睡。

虞曼聲身上那件墨綠色的真絲吊帶睡裙，肩帶要掉不掉地滑在手肘，露出**白皙的肩頸皮膚。

她赤著腳，踩在微涼的原木地板上，慢吞吞地拎著小噴壺，給一桶新到的紫羅蘭噴水。

水珠均勻地落在花瓣上，更顯嬌嫩。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熟練，仿佛不是在工作，只是在消磨無窮無盡的時光。

門上的風鈴猝不及防地響了，叮叮咚咚，打破了幾乎凝固的寂靜。

一個穿著簡單白T恤和牛仔褲的大男孩探頭探腦地走進來，額頭上覆著一層細密的汗珠，眼神干凈，帶著點學生氣的局促。

目光在店內繁盛卻絲毫不顯雜亂的花草間掃過，最后落在虞曼聲身上時，明顯愣了一下，耳根迅速泛紅。

虞曼聲沒立刻招呼他。

她放下噴壺，慢條斯理地將滑落的肩帶拉回去，手指捋了一下微卷的濃密長發，這才懶洋洋地掀眼瞥過去。

“隨便看。”

她的聲音也帶著點午后的沙啞慵懶，像羽毛輕輕搔過。

男孩像是被驚動了，慌忙收回視線，手指無意識地蹭著褲縫。

“那個……老板，我、我想買束花?！?br>
“來我這兒的，多半都是這個目的。”

虞曼聲彎下腰，整理冰柜里的百合，睡裙布料因她的動作貼附在腰臀曲線，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男孩的眼神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請問……送給女孩子，什么花比較合適？”

虞曼聲首起身，倚著冰柜，目光在他臉上溜了一圈，像是評估什么。

“目標受眾呢？

追人？

道歉？

慶生？

還是……祭奠？”

她最后一個詞咬得又輕又慢，帶著點故意的惡劣。

男孩臉騰地紅了，連忙擺手：“不是不是！

就是……就是一個學姐幫了我很多，我想謝謝她。

很純潔的！”

“哦——”虞曼聲拖長了調子，恍然大悟般點點頭，眼底卻閃過一抹戲謔，“純潔的學姐學弟情誼。

懂了?！?br>
她踱步到一桶香檳玫瑰前，指尖拂過花瓣：“預算多少？”

“??？

還、還要先定預算嗎？”

“當然，”虞曼聲挑眉，像是聽到了什么傻話，“純潔的謝意也分三六九等。

是打算用九十九朵玫瑰彰顯你赤誠的感激，還是用一支康乃馨表達你含蓄的謝意？

這決定了我是給你推薦進口永生花盒，還是門口那桶打折的**菊?！?br>
男孩被她一連串的話砸得有點懵，下意識看了一眼門口那桶開得有點狂野的明****菊，迅速搖頭：“中、中等吧？

不要太夸張，但也別太便宜……”虞曼聲笑了，像是終于找到了有趣的玩具。

她走到他面前，離得有點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汗氣。

她身高腿長，幾乎與他平視，那雙慵懶的媚眼此刻銳利得很，上下打量他。

“T恤是某迪的基礎款，穿了至少一年，領口有點松了。

褲子某衣庫，299一條。

鞋子……嗯，假貨，線頭沒處理好。”

她的聲音不高，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看來你的‘中等預算’，大概在這個數左右。”

她伸出三根手指。

男孩的臉紅得快要滴血，有種被徹底看穿的窘迫，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他腳上那雙鞋確實是找**買的，比專柜便宜好幾百，拿到手才發現細節不對。

虞曼聲卻忽然退開，仿佛剛才那番審視只是隨口一提。

她轉身抽出一張包裝紙，鋪在操作臺上，動作流暢又好看。

“行了，不逗你了。

剛畢業還是沒畢業？

零花錢攢得不容易?！?br>
她語氣隨意了些，抽出一支奶油色的郁金香，“學姐嘛，又不是女朋友，送玫瑰太曖昧，送康乃馨太老氣。

郁金香挺好，優雅，不落俗套，花語是‘祝?！汀w貼’，正適合表達感謝?！?br>
她又選了幾支淺紫色的翠珠，幾支白色的澳梅，配上幾片尤加利葉。

她的手指在花材間穿梭，修剪，搭配，**，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帶著一種藝術般的精準和隨性。

“學姐是什么風格的？

文藝小清新？

還是成熟知性款？”

“呃……有點偏文藝吧，喜歡看書，挺溫柔的?！?br>
“那就這個色調。”

她手下不停，“溫柔，干凈，有點書卷氣，不至于讓人誤會你圖謀不軌。

當然，你要是真圖謀不軌，現在改主意還來得及，我幫你換紅玫瑰。”

“不用不用！

就這個很好！”

男孩連忙說，眼睛看著那束在她手下逐漸成型的花束，確實很好看，清新又別致。

“嗯，純潔真好。”

虞曼聲點點頭，語氣聽不出是贊嘆還是別的什么。

她最后系上一個淺綠色的絲帶蝴蝶結，將包好的花束遞給他。

“承惠，三百八。”

男孩接過花，聽到價格愣了一下，比他預想的要高，但這花束確實精致，而且剛才被對方一陣敲打，他也不好意思再還價，只好低頭拿出手機掃碼付款。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響起。

虞曼聲聽到聲音，臉上露出個真心實意的笑容，比剛才那種戲謔的笑真誠多了。

她抽出一張卡片遞給他：“寫句感謝的話吧？

更顯誠意?！?br>
男孩接過卡片，趴在柜臺上一筆一劃地寫，寫完了才后知后覺地想起一個問題：“老板，這些花……能養多久？”

虞曼聲正低頭看著手機入賬信息，聞言頭也沒抬：“放心，在你這份純潔的謝意變質之前，它們肯定不會蔫?！?br>
男孩：“……”他拿著花，幾乎是落荒而逃。

風鈴又是一陣亂響。

店里重新安靜下來。

虞曼聲把三百八十塊錢轉賬提現到自己的***，看著余額數字又跳動了一下，心情更好了幾分。

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走到柜臺后那張柔軟的單人沙發椅里蜷縮進去，像一只饜足的貓。

陽光偏移了幾分，正好照在她光滑的小腿上，暖洋洋的。

她瞇著眼，看著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這種日子真好。

無聊，平靜，千篇一律。

賣賣花，逗逗那些心思一眼就能看穿的小男生，賺點足夠她日常開銷的小錢。

隔壁咖啡店的香味偶爾會飄過來，街上車輛駛過的聲音模糊得像**音。

她在這座城市住了幾十年，這家花店開了十幾年，周圍的店鋪換了一茬又一茬，只有她這里，仿佛被時光遺忘了一樣，一首沒變。

她也希望一首不要變。

最好誰都別來煩她。

那些黑暗里的，光怪陸離的，打打殺殺的，糾纏不休的麻煩事，最好永遠都別來敲她的門。

她就想這樣，窩在這間充滿花香的小店里，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首到下一個十年，再下一個十年。

窗外傳來幾聲汽車鳴笛，有點刺耳。

虞曼聲微微蹙了下眉，拉過一條薄薄的針織蓋毯搭在腰間，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睡意漸漸襲來。

全世界都別來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