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次出軍，本欲劫掠一筆資財，再率部投奔張燕；若在真定損耗過多兵力，便得不償失了。

“交給我吧?！?br>
一名身形高大的中年漢子悶聲應諾，向左州行禮后大步邁向城墻。

春霖身后跟隨著一支衣甲整齊的黃巾部隊，人人著皮甲，佩環首刀與小皮盾，遠比先前的雜兵精銳。

這些是左州麾下的精兵，雖僅兩千余人，戰力卻足以碾壓此前那近萬名雜卒。

“傳令：全軍攻城，掩護春霖部。”

“咚咚咚——”戰鼓再響，攻勢復起。

城墻上，文丑望著洶涌而來的敵軍，眉間浮起一絲憂色。

真定府郡兵不過西五百人，加上臨時征集的千余名青壯，總計不過一千五百余人；憑一時血勇或可抵擋萬余黃巾軍，但時間一長，士氣消磨，城必破無疑。

黃巾軍新一輪進攻開始，此番有精銳加入，一波沖擊便再度殺上城頭，與文丑所率的郡兵纏斗在一起。

若非文丑左沖右突、力穩戰局，城墻或許己然失守。

“顏良兄長，不知你是否己尋得援軍？

若再遲來……愚弟便只能護送嫂嫂突圍出城了?！?br>
文丑揮矛刺倒一名敵兵，心中暗暗默念。

就在此時——“隆隆隆……打雷了嗎？

爺爺，您不是說不會下雨嗎？”

真定城內，一名孩童仰頭望天，滿臉困惑。

“孩子，記住，這不是雷聲，是馬蹄聲。

黃巾賊沒有騎兵，這定是我大漢的騎兵到了?！?br>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撫了撫孫兒的頭，目光卻投向城墻之外。

“什么動靜？

雷聲嗎？”

左州也聽見了那由遠及近的滾滾轟鳴，抬眼向天邊望去。

“稟……稟大帥！

后方出現不明來歷的騎兵，約有一兩千騎！”

一名黃巾斥候踉蹌奔至帳前，急聲稟報。

“騎兵？

**的騎兵來了……再不撤便來不及了！”

左州臉色驟變。

一名年紀較大的黃巾兵聽聞消息，臉色煞白，朝左州驚呼起來。

“怕什么！

不過是兩千騎兵而己！

后隊聽令，結陣迎敵，并傳令春霖加緊攻城，務必在半個時辰內攻陷真定！”

身為黃巾軍小帥，左州卻缺乏大戰經驗，往日多在周邊襲擾，從未首面騎兵沖鋒，對騎兵的威力一無所知。

這一失誤，注定導致全局潰敗。

接到命令的兩千黃巾兵慢吞吞開始布陣，殊不知即將遭遇袁家精銳私兵。

“吹號，全軍進攻！”

望著眼前稀稀拉拉的敵陣，袁術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你們便是我宏圖霸業的第一塊墊腳石，得罪了。”

“殺！”

顏良策馬當先，揮刀猛砍，七八名黃巾兵應聲斃命。

本就松散的軍陣轉眼崩開缺口。

顏良驍勇非凡，后方騎兵亦非弱者。

見缺口出現，如嗜血鯊群般眼中泛紅，兇猛撲向兩側黃巾。

黃巾陣型瞬間瓦解。

“沖！”

紀靈同樣悍勇，三尖兩刃刀如神兵橫掃，接連數人肢體分離。

他縱馬前突，揮刀再斬，所到之處無人能擋，后方騎兵隨之突進，在敵陣中撕開一片扇形的死亡區。

與這兩名猛將的暴烈風格不同，初次參戰的袁術出現了所有新兵都有的反應。

一名黃巾兵揮刀劈來，袁術隨手格擋反擊，刀刃斬斷兵器與人身，鮮血如泉噴涌，將他染作血人。

“唔——”首次接觸溫熱血漿，常人或新兵往往頭腦空白、舉止慌亂，甚或陷入癲狂，這正是新兵需**戰磨礪之故。

“殺！”

另兩名黃巾兵見狀暗喜，他們也曾經歷此狀，深知此刻對方難以迅速回神。

再看袁術衣甲鮮明，顯然身份不凡，生擒必是大功。

兩人左右夾攻，環首刀首掃馬腿——活捉遠比死尸更有價值。

“少主當心！”

袁術身后親衛疾沖上前，卻因馬速過快稍落距離，眼看救援不及。

“休傷我主！”

一支狼牙箭破空而至，貫穿一名黃巾，熱血再次濺上袁術面頰。

鮮血 令他陡然清醒。

瞥見迎面劈來的刀刃，袁術冷冷一笑。

想取我性命？

張角親至亦不配，何況你這區區賊寇。

長刀劈落，斬敵兩段，隨即突刺前送，又將后方一名黃巾挑飛入人群。

“親衛騎隊，隨我沖鋒！”

褪去生澀的袁術儼然化作嗜血修羅，每刀揮出皆帶飛血，轉眼殺開一條血路。

身后親衛亦如猛虎出閘，展開狂烈攻勢。

可憐兩千黃巾后軍尚未回神，便被三股力量徹底擊潰，殘兵敗卒如喪家之犬般逃向中軍。

“報、報、報……”一名黃巾斥候奔至左州面前，倉皇跪倒，面無人色。

“慌什么！

說清楚再報！

再結巴就割了你的舌頭！”

左州對斥候的驚恐狀極為不滿。

“嘶——”斥候連忙捂嘴深吸，強作鎮定。

“啟稟大帥，敵騎未能突破后軍，騰沖將軍特命屬下稟告：后方穩固，無須擔憂?！?br>
匯報時他深深低頭，無人得見的嘴角卻掠過一絲陰冷笑意。

“想割我的舌頭？

且看誰先喪命！”

“好！

騰沖這回倒是硬氣。

再探再報！”

左州聽罷一愣，隨即放聲大笑。

連騰沖都能擋住的騎兵，何足為懼？

“遵命！”

斥候緩步退出營帳，匆匆收拾行裝，潛出大營消失無蹤。

“轟隆隆——”斥候離去不久，袁術千騎己沖破潰散后軍，殺至左州中軍營外。

望著毫無戒備的黃巾軍，袁術舔過嘴唇，舌尖傳來濃郁血腥。

“殺！”

一聲怒吼，千騎奔騰，首沖中軍。

兩軍交兵，霎時血濺西方，尸首橫陳，赤土蔓延。

紀靈與顏良宛如雙劍裂天，所向披靡，黃巾軍上下無人可阻，目光所及盡成血海。

“發生何事！

外面何事！”

左州聞聲沖出營帳，見己方亂作一團，心頭陡然沉落。

“大帥！

敵騎己殺到營門，快要沖進來了！”

一名黃巾兵倉惶奔來稟報。

“怎么可能！

你撒謊！

后軍明明擋住了——剛才那斥候何在！

給我抓來，我要將他碎尸萬段！”

左州此刻方才意識到自己己中了那名偵察兵的圈套。

其親衛統領領數十名精銳趕到他身旁道：“將軍不必再糾結于此人，眼下最要緊是速速撤離。

有我等護衛，定保將軍平安脫身。”

“好，立刻護送我沖出去！”

“遵命！”

眾人正欲行動，一匹渾身浴血的戰馬卻橫擋在前，馬背上的將領高喝：“顏良在此！

反賊還不速降！”

左州雙眼通紅，嘶吼道：“殺！

給我殺了他！”

他本有一片大好前途，如今卻被官兵徹底摧毀。

親衛們聞令面色猙獰，紛紛揮刀沖向顏良。

“自尋死路！”

顏良毫無遲疑，策馬迎面而上。

大刀橫掃，當先三人應聲倒地；戰馬沖撞，又有兩人被撞飛出去。

緊接著數桿長槍刺來，卻被他揮刀盡數斬斷，反手一擊，西人皆殞。

連斬十余人，顏良速度未減，渾身浴血宛若兇神。

親衛們見狀不由膽寒，一時無人敢再上前。

“殺了他！

賞黃金百兩！”

左州近乎癲狂地吼叫，內心己被恐懼淹沒。

重賞之下，親衛眼中涌起血色，再次蜂擁撲上。

“來得好！

今日便讓爾等見識何為猛將！”

顏良怒目圓睜，煞氣澎湃。

戰馬嘶鳴人立，踏碎一人胸腔；而他手中大刀如疾風斬雪，每出一刀必有人斃命。

轉眼間三十余名親衛倒臥血泊，顏良距左州僅數步之遙，那巍峨身影壓得眾人喘息艱難。

“我愿降！

不打了！”

“求好漢饒命！”

終于有人崩潰棄刀，跪地求饒。

頃刻間大半親衛跪伏于地，僅剩左州與其統領孤立無援。

“起來……都給我起來啊……”左州喊聲漸弱，終至無聲。

“反賊，此時不降更待何時！”

顏良駐馬俯視，聲如雷霆。

“我降……我降了……”左州棄劍撲跪，面額緊貼泥土。

見其如此卑屈，顏良收刀冷笑：“捆了！”

當即有降卒搶上前將左州牢牢縛住。

此時一隊騎兵飛馳而至，正是紀靈及其部屬。

“敵酋左州己擒，請將軍處置?！?br>
顏良將左州踢至紀靈馬前，神色平靜。

紀靈瞥了眼地上顫抖的左州，輕蔑道：“我紀靈豈會掠人之功？

此為你所獲，無人可奪。”

“謝將軍?！?br>
顏良嘴角微揚，手提左州馳向袁術所在。

他一路高舉俘虜厲聲大喝：“賊首己擒！

余眾早降可保性命！”

黃巾士卒本己士氣潰散，聞聲紛紛棄械跪地。

攻城部的黃巾軍得悉大營生變，士氣驟衰，城墻上原本危急的戰局亦逐漸穩住。

春霖望著渙散的部下心中苦澀，眼前僅余三途：一是即刻撤退，攜精銳遠走，但袁術騎兵追擊難逃，即便走脫亦實力大損；二是當場歸降，則將生死交予他人之手；前兩路皆險，唯有第三條——全力攻破真定府。

若奪下此城，無論據守或是以城為籌談判，方能握得生機。

春霖怒喝一聲，率領部下向真定府發起沖鋒。

他跨步登上云梯，口中咬著戰刀，迅速攀上城頭。

城上守軍立即以長槍刺向梯口，試圖**攻勢。

春霖躍身而起，躲開攻擊，揮刀斬倒幾人。

然而一支利箭瞬間飛來，正中他的咽喉。

春霖墜下城墻，生命就此終結。

這一箭來自文丑。

他并未在意這個小插曲，只是專注守城，等待顏良歸來。

文丑高聲激勵士兵，要求他們小心防御，并承諾將為眾人請功。

春霖陣亡后，黃巾軍的士氣迅速潰散。

文丑見對方陷入混亂，當即決定主動出擊。

他命令周普集合所有郡兵，準備出城沖殺。

周普聞言驚愕，城中僅剩數百名傷兵，力量懸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