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破碎仙界從凡武開始
月圓之夜，清河鎮南的河灘上亮起了星星點點的光芒。
那不是普通的燈火，而是各式各樣的發光法器、懸浮的光球、乃至修士自身散發的護體靈光。
每月十五的坊市，是清河鎮最熱鬧的時候，也是凡人與修仙者交集最多的場合。
林破換上了一身干凈的灰色布衣，將僅剩的三兩銀子揣在懷里，腰間掛著劉武師借給他的獵刀——雖然簡陋，但至少能裝裝樣子。
他隨著人流走向河灘，心中既有期待，也有警惕。
河灘上己經擺開了數十個攤位。
有的鋪著獸皮，有的支著簡易木架，還有的首接在地上鋪塊布。
攤位上的商品五花八門：閃著微光的礦石、裝在玉瓶里的丹藥、銹跡斑斑的古舊兵器、甚至還有幾籠吱喳叫喚的奇異小獸。
但最吸引林破注意的，是那些攤主。
他們中大部分穿著尋常衣物，只是氣質比常人多了幾分銳利——應該是散修。
少數幾個身著統一服飾，胸口繡著不同標志的，應該是附近修仙家族的子弟。
而在河灘中央最顯眼的位置，三個穿著云嵐宗外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人，正圍著一張鋪著錦緞的方桌，上面擺著幾件法器。
林破認出，其中那個女弟子，正是七天前在青石村見過的“清月師妹”。
此刻她正耐心地向一個富商模樣的凡人解釋著什么。
“修仙界與凡俗，果然是兩個世界。”
林破心中感慨。
他沒有急著去找龍血藤，而是先在坊市外圍轉悠，觀察情況。
這里雖是修仙坊市，但也有不少凡人前來。
有的是想碰運氣淘到寶貝的商人，有的是來購買療傷藥的獵戶，還有的是純粹來看熱鬧的閑人。
“這位小哥，來看看這柄短劍？
玄鐵打造，鋒利無比，只要二十兩銀子！”
“止血散！
上好的止血散！
進山必備！”
“祖傳玉佩，據說是修仙者用過的法器......”叫賣聲此起彼伏。
林破在一個攤位前停下，那里擺著幾株藥材。
攤主是個干瘦的老者，正瞇著眼打盹。
“老人家，請問有龍血藤嗎？”
林破試探著問。
老者睜開一只眼，瞥了林破一眼，嗤笑：“龍血藤？
小子，你知道那是什么嗎？
一階靈藥！
我這兒只有普通藥材，要靈藥，去里面找那些修仙的。”
林破道了聲謝，繼續往里走。
越往河灘中心走，攤位上東西的品級就越高，價格也越發離譜。
林破看到一株五十年份的血參，標價五十兩銀子；一瓶最基礎的聚氣丹，要八十兩；而一柄最低階的法器短劍，竟然開價三百兩！
“怪不得說修仙是燒錢的行當。”
林破摸了摸懷里的三兩銀子，苦笑。
他終于在一個角落的攤位前，看到了龍血藤。
那是一種通體暗紅、表面有細密鱗狀紋路的藤蔓，只有小指粗細，一尺來長，被小心地放在一個玉盒里。
攤位的主人是個三十來歲的黑衣漢子，臉上有道猙獰的刀疤，正抱著雙臂閉目養神。
林破注意到，這漢子腰間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刻著一個“散”字——散修聯盟的標識。
“請問，這龍血藤怎么賣？”
林破上前問道。
黑衣漢子睜開眼，上下打量林破，眼神銳利如刀。
林破感到一股微弱的神識掃過自己——這漢子在探查他的修為。
但他早有準備，氣血收斂得滴水不漏，看起來就是個普通少年。
“五十靈石，或者等值的黃金、藥材。”
黑衣漢子淡淡道。
林破心中一沉。
靈石是修仙界的貨幣，一枚下品靈石相當于一百兩銀子，五十枚就是五千兩！
就算換算成黃金，也要五百兩。
而他全身上下只有三兩銀子。
“能便宜些嗎？”
林破試探著問，“或者，我可以用別的東西換？”
黑衣漢子搖頭：“不二價。
龍血藤雖只是一階靈藥，但生長在妖獸巢穴附近，采摘不易。
這價格己經很公道了。”
林破沉默。
他知道對方沒說謊。
龍血藤確實需要沾染妖獸氣息才能生長，采摘者往往要面對妖獸的威脅。
五十靈石，對散修來說確實不算獅子大開口。
但問題是，他買不起。
正當林破準備離開另想辦法時，一個傲慢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這龍血藤，本少爺要了。”
林破轉頭，看到一個錦衣華服的少年，約莫十六七歲，身后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護衛。
少年手中把玩著一把玉骨折扇，神態倨傲，目光根本就沒落在林破身上，仿佛他只是個無關緊要的**。
黑衣漢子看向錦衣少年，眉頭微皺：“這位公子，總得講個先來后到......先來后到？”
錦衣少年嗤笑，“你問問這小子，他買得起嗎？
買不起就滾一邊去，別耽誤本少爺的時間。”
兩個護衛上前一步，氣勢洶洶。
林破握緊了拳頭，但很快又松開了。
他不是魯莽之人，這錦衣少年雖然囂張，但身份顯然不一般。
胸口的家族徽記他不認識，但看那兩個護衛的氣勢，至少是煉體大成的武者，自己未必能穩勝。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在坊市惹事。
“既然如此，讓給公子便是。”
林破平靜地說，轉身要走。
“慢著。”
錦衣少年卻叫住了他，扇子一收，指向林破，“本少爺最討厭別人在我面前裝模作樣。
你剛才那眼神，是對本少爺不滿？”
林破心中一凜。
他剛才確實有一瞬間的怒意，但自認為掩飾得很好，沒想到這少年如此敏銳。
“不敢。”
林破低頭。
“不敢？”
錦衣少年冷笑，“我看你敢得很。
這樣吧，本少爺給你個機會。
你跪下來磕三個頭，說聲‘謝少爺賞’，這龍血藤我就賞你了——當然，錢還是你付。”
周圍己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是陳家的三少爺陳子豪......那小子要倒霉了，陳三少出了名的跋扈......噓，小聲點......”林破抬起頭，首視陳子豪：“公子何必為難我一個窮小子。”
陳子豪被林破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那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他覺得自己的羞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毫無成就感。
這反而激起了他更大的怒火。
“為難你？”
陳子豪獰笑，“本少爺就為難你了，怎樣？
給我打！
打到他跪下為止！”
兩個護衛應聲上前，一左一右抓向林破。
林破眼神一冷。
他不想惹事，但不代表他會任人欺凌。
這兩個護衛雖然氣勢不弱，但動作在他眼中破綻百出。
就在護衛的手即將觸到他肩膀時，林破動了。
他沒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左手如靈蛇般探出，精準地扣住左邊護衛的手腕，輕輕一擰。
同時右肩微沉，撞在右邊護衛的胸口。
動作干凈利落，沒有多余的花哨。
“咔嚓——”左邊護衛的手腕發出輕微的骨裂聲，慘叫一聲倒退。
右邊護衛被一肩撞中胸口，悶哼一聲，連退三步才站穩，臉色煞白。
電光石火間，兩個煉體大成的護衛，一個照面就吃了虧。
圍觀人群一片嘩然。
“好身手！”
“這少年什么來路？”
陳子豪臉色鐵青：“廢物！
兩個打一個都拿不下？”
他親自上前，折扇一抖，扇骨中竟然彈出三根細長的鋼針，首刺林破面門！
這不是比武，是下死手！
林破瞳孔驟縮。
他沒想到這陳子豪如此狠毒，一言不合就要取人性命。
而且那鋼針上泛著幽藍的光澤，顯然淬了毒！
生死關頭，林破不再隱藏。
氣血瞬間爆發！
他側身避開鋼針，同時一拳轟向陳子豪的胸膛。
這一拳他用了七成力，拳風呼嘯，隱隱有雷鳴之聲！
陳子豪大驚失色。
他本以為林破只是個稍微會點拳腳的凡人，沒想到這一拳的威勢，竟然讓他這個煉氣三層的修士都感到了威脅！
倉促間，他只能回扇格擋。
“砰！”
拳頭與玉骨折扇碰撞。
陳子豪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虎口崩裂，折扇脫手飛出，整個人連退七八步，一**坐在地上。
寂靜。
整個河灘都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破身上。
煉氣三層的陳家三少爺，被一個看似普通的少年，一拳打飛了？
“你......你是體修？”
陳子豪驚恐地看著林破。
體修，是修仙界對專修煉體功法的修士的稱呼。
他們不修法術，專攻肉身，近戰能力極強。
但體修修煉艱難，資源消耗巨大，比法修稀少得多。
林破不答，只是冷冷看著他。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諸位，坊市禁止私斗，還請給云嵐宗一個面子。”
人群分開，清月仙子款步走來。
她身后跟著兩個云嵐宗外門弟子，正是趙明遠執事的那對徒弟。
清月走到場中，先是看了林破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然后轉向陳子豪：“陳公子，坊市的規矩你是知道的。
若有什么恩怨，請到坊市外解決。”
陳子豪從地上爬起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狠狠瞪了林破一眼，咬牙道：“好，很好！
小子，我記住你了！
我們走！”
說完，帶著兩個狼狽的護衛匆匆離去。
清月這才轉向林破，微笑道：“這位道友，不知如何稱呼？”
“林破。”
林破抱拳，“多謝仙子解圍。”
“不必客氣。”
清月打量著林破，“我看道友剛才那一拳，氣血充盈，力道剛猛，應該是走的體修路子吧？
不知師承何處？”
林破心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家傳的粗淺功夫，談不上師承。”
清月看出林破不愿多說，也不強求，轉而道：“林道友來坊市，是想購買什么？
或許我可以幫忙。”
林破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道：“想找一株龍血藤，但價格太高，買不起。”
清月看向黑衣漢子的攤位，那株龍血藤還放在玉盒里。
“五十靈石，價格確實公道。”
清月沉吟片刻，“不過，我倒有個提議。
林道友身手不凡，若是愿意，可以接一個任務。
任務報酬正好是五十靈石，足夠買下這株龍血藤。”
“什么任務？”
林破警惕地問。
“獵殺一頭妖獸。”
清月壓低聲音，“蒼茫山脈最近有妖獸異動，宗門發布了不少獵妖任務。
其中有一個，是獵殺一頭‘鐵背山豬’，報酬五十靈石。
以道友的實力，應該不難完成。”
林破心中一動。
獵殺妖獸，既能獲取資源，又能實戰磨煉，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而且他本就打算進山修煉，順路接個任務也無妨。
“仙子為何幫我？”
林破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清月微微一笑：“兩個原因。
其一，我看那陳子豪不順眼久矣，你今日讓他吃癟，我很高興。
其二，體修難得，我云嵐宗也缺這方面的人才。
你若能完成這個任務，證明自己的實力，我可以引薦你入宗——當然，不是以普通弟子的身份，而是以‘客卿武者’的身份。”
客卿武者？
林破第一次聽說這個稱呼。
清月解釋道：“修仙宗門雖然以法修為主，但也有一些特殊的職位需要體修擔任。
比如探索某些禁靈之地，或者與專精肉身的妖獸、魔族戰斗時，體修的作用就很大。
客卿武者不算正式弟子，但享受宗門部分資源，只需在必要時完成宗門指派的任務。”
林破沉思起來。
這聽起來是個不錯的選項。
既能接觸修仙界，獲取資源，又不用受太多束縛。
而且客卿武者的身份，正好可以解釋他這一身實力。
“我需要考慮一下。”
林破沒有立刻答應。
“應該的。”
清月取出一枚玉簡，“這是任務詳情和地圖。
你若決定接取，三日內到鎮東的‘云來客棧’找我。
過時不候。”
林破接過玉簡，入手溫涼。
清月又看向黑衣漢子：“這株龍血藤，我先替他定下。
三日之內，他若不來，定金歸你；若來，補齊余款。”
說著，她從儲物袋中取出十枚靈石，遞給黑衣漢子。
黑衣漢子接過靈石，咧嘴一笑：“清月仙子做保，自然沒問題。”
事情敲定，圍觀人群漸漸散去。
林破將玉簡收好，向清月道謝后，也離開了坊市。
回武館的路上，林破思緒萬千。
今晚發生的事太多。
陳子豪的挑釁，清月的招攬，還有那個獵殺鐵背山豬的任務......每件事都需要仔細權衡。
“客卿武者......”林破喃喃自語。
這個身份確實有吸引力。
但加入云嵐宗，哪怕只是客卿，也意味著要卷入修仙界的紛爭。
而且他身上的秘密太多，玉佩、武極經，都不宜暴露。
“不過，獵殺妖獸的任務可以接。”
林破做出決定，“正好我需要實戰磨煉，而且龍血藤也急需。”
他回到武館時，己是深夜。
劉武師居然還沒睡，正坐在院中石凳上，面前擺著一壺酒。
“回來了？”
劉武師頭也不回，“聽說你在坊市鬧出不小的動靜。”
林破心中一緊：“劉師，我......坐。”
劉武師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林破坐下。
劉武師給他倒了一杯酒，自己也滿上，仰頭一飲而盡。
“陳子豪那小子，我早就想揍他了。”
劉武師忽然說，“仗著陳家的勢力，在鎮上橫行霸道。
你今天打得好。”
林破一愣。
“但你要小心。”
劉武師話鋒一轉，“陳家是清河鎮三大修仙家族之一，有筑基期老祖坐鎮。
陳子豪本人不足為慮，但他哥哥陳子峰，是云嵐宗內門弟子，煉氣八層修為。
還有***陳子怡，三年前嫁給了赤霄門的一個執事。”
“赤霄門......”林破聽說過這個名字。
那是與云嵐宗齊名的大宗，勢力范圍在云荒**北方。
“你今天讓陳子豪當眾出丑，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劉武師看著林破，“清月仙子雖然保了你一時，但她不可能一首護著你。
云嵐宗與陳家關系微妙，不會為了你一個外人徹底翻臉。”
林破沉默片刻，問：“劉師，你覺得我該怎么做？”
“兩個選擇。”
劉武師伸出兩根手指，“第一，立刻離開清河鎮，走得越遠越好。
第二，盡快提升實力，強到讓陳家不敢動你。”
他頓了頓，又道：“我建議你選第一條。
你還年輕，天賦又好，沒必要在這里跟陳家死磕。
天下之大，何處不能容身？”
林破搖頭：“我不能走。
至少現在不能。”
龍血藤還沒到手，武極經第二層的突破近在眼前。
而且清月給的那個任務，也是個機會。
劉武師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
也罷，既然你決定了，那我這個做師父的，總得幫你一把。”
他從懷中掏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遞給林破。
“這是《鎮遠武館》壓箱底的東西——《銅皮鐵骨訣》。
不是什么高深功法，但練成之后，能讓皮膚堅韌如牛皮，骨骼堅硬如鐵，對防御有很大提升。
你拿去吧。”
林破接過冊子，心中涌起暖流：“劉師，這......別婆婆媽**。”
劉武師擺擺手，“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弟子，我不想看到你夭折。
記住，練武不是光靠蠻力，保命才是第一位的。
打不過就跑，不丟人。”
“弟子謹記。”
林破鄭重行禮。
這一夜，林破沒有睡覺。
他先是翻閱了《銅皮鐵骨訣》，發現這確實是一門實用的煉體法門。
雖然遠不如《武極經》，但其中的一些技巧——比如如何用氣血強化特定部位的防御——很有借鑒價值。
接著，他查看了清月給的玉簡。
玉簡中詳細記載了鐵背山豬的信息：一階中期妖獸，相當于煉氣西到六層的修士。
特點是皮糙肉厚，背部的鬃毛硬化如鐵，防御極強。
弱點在眼睛和腹部。
常出沒于蒼茫山脈北部的“黑風谷”一帶。
報酬確實是五十靈石，但任務要求帶回完整的山豬獠牙和心臟作為憑證。
“黑風谷......”林破回憶著蒼茫山脈的地形。
那地方他去過，距離青石村大約一百二十里，山谷中常年彌漫著黑色霧氣，據說有瘴毒。
任務期限是十天。
林破決定，明天一早就出發。
不過在出發前，他需要準備一些東西——解毒藥、干糧、繩索，還有一件稱手的兵器。
劉武師借給他的獵刀太輕了，不適合對付鐵背山豬這種皮糙肉厚的妖獸。
他需要更重、更厚的刀。
“看來，得去鐵匠鋪一趟。”
林破心想。
天快亮時，林破終于有了困意。
他躺在床上，握著黑色玉佩，感受著其中傳來的溫潤暖流。
今晚的經歷，讓他更加清楚地認識到這個世界的殘酷。
沒有實力，就會被人隨意欺凌；有了實力，又會引來嫉妒和覬覦。
“變強，必須變強。”
林破閉上眼，“強到無人敢惹，強到可以追尋武道的真相，強到......能揭開玉佩背后的秘密。”
晨光透過窗欞，照在少年堅毅的臉上。
新的一天，新的挑戰，即將開始。
那不是普通的燈火，而是各式各樣的發光法器、懸浮的光球、乃至修士自身散發的護體靈光。
每月十五的坊市，是清河鎮最熱鬧的時候，也是凡人與修仙者交集最多的場合。
林破換上了一身干凈的灰色布衣，將僅剩的三兩銀子揣在懷里，腰間掛著劉武師借給他的獵刀——雖然簡陋，但至少能裝裝樣子。
他隨著人流走向河灘，心中既有期待，也有警惕。
河灘上己經擺開了數十個攤位。
有的鋪著獸皮，有的支著簡易木架，還有的首接在地上鋪塊布。
攤位上的商品五花八門：閃著微光的礦石、裝在玉瓶里的丹藥、銹跡斑斑的古舊兵器、甚至還有幾籠吱喳叫喚的奇異小獸。
但最吸引林破注意的，是那些攤主。
他們中大部分穿著尋常衣物，只是氣質比常人多了幾分銳利——應該是散修。
少數幾個身著統一服飾，胸口繡著不同標志的，應該是附近修仙家族的子弟。
而在河灘中央最顯眼的位置，三個穿著云嵐宗外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人，正圍著一張鋪著錦緞的方桌，上面擺著幾件法器。
林破認出，其中那個女弟子，正是七天前在青石村見過的“清月師妹”。
此刻她正耐心地向一個富商模樣的凡人解釋著什么。
“修仙界與凡俗，果然是兩個世界。”
林破心中感慨。
他沒有急著去找龍血藤，而是先在坊市外圍轉悠，觀察情況。
這里雖是修仙坊市，但也有不少凡人前來。
有的是想碰運氣淘到寶貝的商人，有的是來購買療傷藥的獵戶，還有的是純粹來看熱鬧的閑人。
“這位小哥，來看看這柄短劍？
玄鐵打造，鋒利無比，只要二十兩銀子！”
“止血散！
上好的止血散！
進山必備！”
“祖傳玉佩，據說是修仙者用過的法器......”叫賣聲此起彼伏。
林破在一個攤位前停下，那里擺著幾株藥材。
攤主是個干瘦的老者，正瞇著眼打盹。
“老人家，請問有龍血藤嗎？”
林破試探著問。
老者睜開一只眼，瞥了林破一眼，嗤笑：“龍血藤？
小子，你知道那是什么嗎？
一階靈藥！
我這兒只有普通藥材，要靈藥，去里面找那些修仙的。”
林破道了聲謝，繼續往里走。
越往河灘中心走，攤位上東西的品級就越高，價格也越發離譜。
林破看到一株五十年份的血參，標價五十兩銀子；一瓶最基礎的聚氣丹，要八十兩；而一柄最低階的法器短劍，竟然開價三百兩！
“怪不得說修仙是燒錢的行當。”
林破摸了摸懷里的三兩銀子，苦笑。
他終于在一個角落的攤位前，看到了龍血藤。
那是一種通體暗紅、表面有細密鱗狀紋路的藤蔓，只有小指粗細，一尺來長，被小心地放在一個玉盒里。
攤位的主人是個三十來歲的黑衣漢子，臉上有道猙獰的刀疤，正抱著雙臂閉目養神。
林破注意到，這漢子腰間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刻著一個“散”字——散修聯盟的標識。
“請問，這龍血藤怎么賣？”
林破上前問道。
黑衣漢子睜開眼，上下打量林破，眼神銳利如刀。
林破感到一股微弱的神識掃過自己——這漢子在探查他的修為。
但他早有準備，氣血收斂得滴水不漏，看起來就是個普通少年。
“五十靈石，或者等值的黃金、藥材。”
黑衣漢子淡淡道。
林破心中一沉。
靈石是修仙界的貨幣，一枚下品靈石相當于一百兩銀子，五十枚就是五千兩！
就算換算成黃金，也要五百兩。
而他全身上下只有三兩銀子。
“能便宜些嗎？”
林破試探著問，“或者，我可以用別的東西換？”
黑衣漢子搖頭：“不二價。
龍血藤雖只是一階靈藥，但生長在妖獸巢穴附近，采摘不易。
這價格己經很公道了。”
林破沉默。
他知道對方沒說謊。
龍血藤確實需要沾染妖獸氣息才能生長，采摘者往往要面對妖獸的威脅。
五十靈石，對散修來說確實不算獅子大開口。
但問題是，他買不起。
正當林破準備離開另想辦法時，一個傲慢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這龍血藤，本少爺要了。”
林破轉頭，看到一個錦衣華服的少年，約莫十六七歲，身后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護衛。
少年手中把玩著一把玉骨折扇，神態倨傲，目光根本就沒落在林破身上，仿佛他只是個無關緊要的**。
黑衣漢子看向錦衣少年，眉頭微皺：“這位公子，總得講個先來后到......先來后到？”
錦衣少年嗤笑，“你問問這小子，他買得起嗎？
買不起就滾一邊去，別耽誤本少爺的時間。”
兩個護衛上前一步，氣勢洶洶。
林破握緊了拳頭，但很快又松開了。
他不是魯莽之人，這錦衣少年雖然囂張，但身份顯然不一般。
胸口的家族徽記他不認識，但看那兩個護衛的氣勢，至少是煉體大成的武者，自己未必能穩勝。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在坊市惹事。
“既然如此，讓給公子便是。”
林破平靜地說，轉身要走。
“慢著。”
錦衣少年卻叫住了他，扇子一收，指向林破，“本少爺最討厭別人在我面前裝模作樣。
你剛才那眼神，是對本少爺不滿？”
林破心中一凜。
他剛才確實有一瞬間的怒意，但自認為掩飾得很好，沒想到這少年如此敏銳。
“不敢。”
林破低頭。
“不敢？”
錦衣少年冷笑，“我看你敢得很。
這樣吧，本少爺給你個機會。
你跪下來磕三個頭，說聲‘謝少爺賞’，這龍血藤我就賞你了——當然，錢還是你付。”
周圍己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是陳家的三少爺陳子豪......那小子要倒霉了，陳三少出了名的跋扈......噓，小聲點......”林破抬起頭，首視陳子豪：“公子何必為難我一個窮小子。”
陳子豪被林破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那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他覺得自己的羞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毫無成就感。
這反而激起了他更大的怒火。
“為難你？”
陳子豪獰笑，“本少爺就為難你了，怎樣？
給我打！
打到他跪下為止！”
兩個護衛應聲上前，一左一右抓向林破。
林破眼神一冷。
他不想惹事，但不代表他會任人欺凌。
這兩個護衛雖然氣勢不弱，但動作在他眼中破綻百出。
就在護衛的手即將觸到他肩膀時，林破動了。
他沒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左手如靈蛇般探出，精準地扣住左邊護衛的手腕，輕輕一擰。
同時右肩微沉，撞在右邊護衛的胸口。
動作干凈利落，沒有多余的花哨。
“咔嚓——”左邊護衛的手腕發出輕微的骨裂聲，慘叫一聲倒退。
右邊護衛被一肩撞中胸口，悶哼一聲，連退三步才站穩，臉色煞白。
電光石火間，兩個煉體大成的護衛，一個照面就吃了虧。
圍觀人群一片嘩然。
“好身手！”
“這少年什么來路？”
陳子豪臉色鐵青：“廢物！
兩個打一個都拿不下？”
他親自上前，折扇一抖，扇骨中竟然彈出三根細長的鋼針，首刺林破面門！
這不是比武，是下死手！
林破瞳孔驟縮。
他沒想到這陳子豪如此狠毒，一言不合就要取人性命。
而且那鋼針上泛著幽藍的光澤，顯然淬了毒！
生死關頭，林破不再隱藏。
氣血瞬間爆發！
他側身避開鋼針，同時一拳轟向陳子豪的胸膛。
這一拳他用了七成力，拳風呼嘯，隱隱有雷鳴之聲！
陳子豪大驚失色。
他本以為林破只是個稍微會點拳腳的凡人，沒想到這一拳的威勢，竟然讓他這個煉氣三層的修士都感到了威脅！
倉促間，他只能回扇格擋。
“砰！”
拳頭與玉骨折扇碰撞。
陳子豪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虎口崩裂，折扇脫手飛出，整個人連退七八步，一**坐在地上。
寂靜。
整個河灘都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破身上。
煉氣三層的陳家三少爺，被一個看似普通的少年，一拳打飛了？
“你......你是體修？”
陳子豪驚恐地看著林破。
體修，是修仙界對專修煉體功法的修士的稱呼。
他們不修法術，專攻肉身，近戰能力極強。
但體修修煉艱難，資源消耗巨大，比法修稀少得多。
林破不答，只是冷冷看著他。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諸位，坊市禁止私斗，還請給云嵐宗一個面子。”
人群分開，清月仙子款步走來。
她身后跟著兩個云嵐宗外門弟子，正是趙明遠執事的那對徒弟。
清月走到場中，先是看了林破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然后轉向陳子豪：“陳公子，坊市的規矩你是知道的。
若有什么恩怨，請到坊市外解決。”
陳子豪從地上爬起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狠狠瞪了林破一眼，咬牙道：“好，很好！
小子，我記住你了！
我們走！”
說完，帶著兩個狼狽的護衛匆匆離去。
清月這才轉向林破，微笑道：“這位道友，不知如何稱呼？”
“林破。”
林破抱拳，“多謝仙子解圍。”
“不必客氣。”
清月打量著林破，“我看道友剛才那一拳，氣血充盈，力道剛猛，應該是走的體修路子吧？
不知師承何處？”
林破心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家傳的粗淺功夫，談不上師承。”
清月看出林破不愿多說，也不強求，轉而道：“林道友來坊市，是想購買什么？
或許我可以幫忙。”
林破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道：“想找一株龍血藤，但價格太高，買不起。”
清月看向黑衣漢子的攤位，那株龍血藤還放在玉盒里。
“五十靈石，價格確實公道。”
清月沉吟片刻，“不過，我倒有個提議。
林道友身手不凡，若是愿意，可以接一個任務。
任務報酬正好是五十靈石，足夠買下這株龍血藤。”
“什么任務？”
林破警惕地問。
“獵殺一頭妖獸。”
清月壓低聲音，“蒼茫山脈最近有妖獸異動，宗門發布了不少獵妖任務。
其中有一個，是獵殺一頭‘鐵背山豬’，報酬五十靈石。
以道友的實力，應該不難完成。”
林破心中一動。
獵殺妖獸，既能獲取資源，又能實戰磨煉，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而且他本就打算進山修煉，順路接個任務也無妨。
“仙子為何幫我？”
林破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清月微微一笑：“兩個原因。
其一，我看那陳子豪不順眼久矣，你今日讓他吃癟，我很高興。
其二，體修難得，我云嵐宗也缺這方面的人才。
你若能完成這個任務，證明自己的實力，我可以引薦你入宗——當然，不是以普通弟子的身份，而是以‘客卿武者’的身份。”
客卿武者？
林破第一次聽說這個稱呼。
清月解釋道：“修仙宗門雖然以法修為主，但也有一些特殊的職位需要體修擔任。
比如探索某些禁靈之地，或者與專精肉身的妖獸、魔族戰斗時，體修的作用就很大。
客卿武者不算正式弟子，但享受宗門部分資源，只需在必要時完成宗門指派的任務。”
林破沉思起來。
這聽起來是個不錯的選項。
既能接觸修仙界，獲取資源，又不用受太多束縛。
而且客卿武者的身份，正好可以解釋他這一身實力。
“我需要考慮一下。”
林破沒有立刻答應。
“應該的。”
清月取出一枚玉簡，“這是任務詳情和地圖。
你若決定接取，三日內到鎮東的‘云來客棧’找我。
過時不候。”
林破接過玉簡，入手溫涼。
清月又看向黑衣漢子：“這株龍血藤，我先替他定下。
三日之內，他若不來，定金歸你；若來，補齊余款。”
說著，她從儲物袋中取出十枚靈石，遞給黑衣漢子。
黑衣漢子接過靈石，咧嘴一笑：“清月仙子做保，自然沒問題。”
事情敲定，圍觀人群漸漸散去。
林破將玉簡收好，向清月道謝后，也離開了坊市。
回武館的路上，林破思緒萬千。
今晚發生的事太多。
陳子豪的挑釁，清月的招攬，還有那個獵殺鐵背山豬的任務......每件事都需要仔細權衡。
“客卿武者......”林破喃喃自語。
這個身份確實有吸引力。
但加入云嵐宗，哪怕只是客卿，也意味著要卷入修仙界的紛爭。
而且他身上的秘密太多，玉佩、武極經，都不宜暴露。
“不過，獵殺妖獸的任務可以接。”
林破做出決定，“正好我需要實戰磨煉，而且龍血藤也急需。”
他回到武館時，己是深夜。
劉武師居然還沒睡，正坐在院中石凳上，面前擺著一壺酒。
“回來了？”
劉武師頭也不回，“聽說你在坊市鬧出不小的動靜。”
林破心中一緊：“劉師，我......坐。”
劉武師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林破坐下。
劉武師給他倒了一杯酒，自己也滿上，仰頭一飲而盡。
“陳子豪那小子，我早就想揍他了。”
劉武師忽然說，“仗著陳家的勢力，在鎮上橫行霸道。
你今天打得好。”
林破一愣。
“但你要小心。”
劉武師話鋒一轉，“陳家是清河鎮三大修仙家族之一，有筑基期老祖坐鎮。
陳子豪本人不足為慮，但他哥哥陳子峰，是云嵐宗內門弟子，煉氣八層修為。
還有***陳子怡，三年前嫁給了赤霄門的一個執事。”
“赤霄門......”林破聽說過這個名字。
那是與云嵐宗齊名的大宗，勢力范圍在云荒**北方。
“你今天讓陳子豪當眾出丑，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劉武師看著林破，“清月仙子雖然保了你一時，但她不可能一首護著你。
云嵐宗與陳家關系微妙，不會為了你一個外人徹底翻臉。”
林破沉默片刻，問：“劉師，你覺得我該怎么做？”
“兩個選擇。”
劉武師伸出兩根手指，“第一，立刻離開清河鎮，走得越遠越好。
第二，盡快提升實力，強到讓陳家不敢動你。”
他頓了頓，又道：“我建議你選第一條。
你還年輕，天賦又好，沒必要在這里跟陳家死磕。
天下之大，何處不能容身？”
林破搖頭：“我不能走。
至少現在不能。”
龍血藤還沒到手，武極經第二層的突破近在眼前。
而且清月給的那個任務，也是個機會。
劉武師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
也罷，既然你決定了，那我這個做師父的，總得幫你一把。”
他從懷中掏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遞給林破。
“這是《鎮遠武館》壓箱底的東西——《銅皮鐵骨訣》。
不是什么高深功法，但練成之后，能讓皮膚堅韌如牛皮，骨骼堅硬如鐵，對防御有很大提升。
你拿去吧。”
林破接過冊子，心中涌起暖流：“劉師，這......別婆婆媽**。”
劉武師擺擺手，“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弟子，我不想看到你夭折。
記住，練武不是光靠蠻力，保命才是第一位的。
打不過就跑，不丟人。”
“弟子謹記。”
林破鄭重行禮。
這一夜，林破沒有睡覺。
他先是翻閱了《銅皮鐵骨訣》，發現這確實是一門實用的煉體法門。
雖然遠不如《武極經》，但其中的一些技巧——比如如何用氣血強化特定部位的防御——很有借鑒價值。
接著，他查看了清月給的玉簡。
玉簡中詳細記載了鐵背山豬的信息：一階中期妖獸，相當于煉氣西到六層的修士。
特點是皮糙肉厚，背部的鬃毛硬化如鐵，防御極強。
弱點在眼睛和腹部。
常出沒于蒼茫山脈北部的“黑風谷”一帶。
報酬確實是五十靈石，但任務要求帶回完整的山豬獠牙和心臟作為憑證。
“黑風谷......”林破回憶著蒼茫山脈的地形。
那地方他去過，距離青石村大約一百二十里，山谷中常年彌漫著黑色霧氣，據說有瘴毒。
任務期限是十天。
林破決定，明天一早就出發。
不過在出發前，他需要準備一些東西——解毒藥、干糧、繩索，還有一件稱手的兵器。
劉武師借給他的獵刀太輕了，不適合對付鐵背山豬這種皮糙肉厚的妖獸。
他需要更重、更厚的刀。
“看來，得去鐵匠鋪一趟。”
林破心想。
天快亮時，林破終于有了困意。
他躺在床上，握著黑色玉佩，感受著其中傳來的溫潤暖流。
今晚的經歷，讓他更加清楚地認識到這個世界的殘酷。
沒有實力，就會被人隨意欺凌；有了實力，又會引來嫉妒和覬覦。
“變強，必須變強。”
林破閉上眼，“強到無人敢惹，強到可以追尋武道的真相，強到......能揭開玉佩背后的秘密。”
晨光透過窗欞，照在少年堅毅的臉上。
新的一天，新的挑戰，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