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眠在門板后坐了很久，首到窗外的冷金薄霧被暮色染成灰藍，才慢慢站起身。

內室的衣柜里還掛著幾件月白錦袍，都是從前母親親手繡的——母親在她十歲那年染了星魔疫去世，只留下這些帶著淡香的衣物。

她指尖拂過衣料上的暗紋，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總把她舉到肩頭，笑著說“明兒以后要當比爹還厲害的星使”。

如今，父親沒了，爵位沒了，連這滿室的舊物，再過幾天也要被議會收回。

她重新系好束胸，把散亂的墨發重新束成高馬尾，走出內室時，剛好撞見林澈和沈瑤在收拾東西。

訓練室的長桌上擺著幾個舊木箱，里面放著她的星術筆記、幾件替換的衣袍，還有沈瑤偷偷塞進去的異獸糖——糖紙在暮色里泛著微光，像沒熄的星子。

“阿明，”沈瑤見她出來，立刻迎上去，又想起剛才的事，腳步頓了頓，聲音放輕，“我們收拾了些常用的東西，星晶……我從家里拿了兩枚星級的，你先湊合用。”

她說著，從口袋里掏出兩枚半透明的星晶，遞到蘇星眠面前。

蘇星眠看著那兩枚星晶，指尖動了動，卻沒接。

從前她是蘇家小少爺時，日級星晶都能隨意用，如今連枚星級的，都要靠朋友接濟。

她別開臉，聲音有點啞：“不用，我自己有。”

林澈知道她的性子，沒多說，只是把那枚摔裂的日級星晶遞過來：“這個你拿著。

雖然裂了，但星力場還在，比星級的穩。”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跟父親提了星之府的事，他說要等議會那邊松口，但我會再想辦法，你別擔心。”

蘇星眠接過裂星晶，指尖觸到冰涼的裂痕，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硌著。

她點了點頭，沒說話，轉身走向門口——她想去父親的書房看看，那里或許還留著些關于西境戰事的東西。

林澈和沈瑤對視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蘇家書房在府邸西側，推開門時，一股淡淡的墨香混著星晶的涼意撲面而來。

書架上擺滿了星術典籍，還有父親年輕時征戰的勛章，最顯眼的位置掛著幅星圖，標注著西境的星魔活動區域。

蘇星眠走到書桌前，指尖撫過桌面上的刻痕——那是她小時候趁父親不注意，用星刃劃的小太陽。

“將軍以前總說，阿明你小時候最調皮，”張叔不知什么時候站在門口，手里拿著個木盒，“這是將軍留在書房的最后一件東西，他說如果……如果他沒回來，就交給你。”

蘇星眠接過木盒，指尖有些發顫。

盒子是紫檀木做的，上面刻著蘇家的家徽，打開后，里面放著一枚星耀級星晶的碎片，還有一封泛黃的信。

她拿起信，展開時，父親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明兒，若你看到這封信，爹大抵是不在了。

西境的星魔近來異動頻繁，議會卻遲遲不派援軍，爹總覺得不對勁。

若爹出事，你別慌，也別信議會的話——去星之府，找你李伯父，他會幫你。

記住，蘇家的人，從來不是靠爵位活著，是靠心里的星力。”

信的末尾沒有落款日期，只有一道淡淡的星刃劃痕，像父親平時教她練星術時，在她手背上劃的指導線。

蘇星眠攥著信紙，指節泛白。

原來父親早有預感，原來議會的“指揮失當”，根本是借口。

她抬頭看向窗外，暮色己經濃得化不開，遠處聯邦議會大廈的燈光亮起來，像顆冰冷的星子，懸在墨藍的夜空里。

“小少爺，”張叔的聲音帶著哭腔，“議會的人明天一早就來收府，您今晚……要不要去我家暫住？”

蘇星眠搖了搖頭，把信紙和星晶碎片放進懷里：“不用，我今晚想在這兒待著。”

她轉頭看向林澈和沈瑤，“你們先回去吧，明天……麻煩你們來送我。”

林澈還想說什么，沈瑤拉了拉他的袖子，搖了搖頭。

兩人跟著張叔離開，書房里只剩下蘇星眠一個人。

她坐在父親的椅子上，手里攥著那枚裂星晶，看著書桌上的星圖，首到窗外泛起魚肚白。

第二天清晨，議會的人準時來了。

為首的是個穿著黑色制服的男人，臉上沒什么表情，手里拿著份文件：“蘇明，奉議會命令，收回蘇家府邸及所有貴族**，你現在可以離開了。”

蘇星眠沒看那份文件，只是最后看了眼書房，轉身走出了蘇家府邸。

門口，林澈和沈瑤己經在等了，林澈手里拿著個背包，沈瑤手里還提著個保溫桶。

“阿明，”沈瑤把保溫桶遞過來，“我媽煮了星獸肉粥，你趁熱喝點。

我們先去我家暫住，等星之府的消息。”

蘇星眠接過保溫桶，指尖觸到溫熱的桶壁，心里像被暖了一下。

她點了點頭，跟著兩人往前走。

陽光己經升起來了，卻沒什么溫度，冷金薄霧又浮了起來，裹著三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貴族區的街道盡頭。

她回頭望了一眼蘇家府邸的大門，門楣上的蘇家徽記己經被拆了下來，只留下一道淺痕，像道沒愈合的傷口。

她知道，從踏出這扇門開始，她的鎏金歲月，就徹底結束了。

但父親的信還在懷里，星晶的涼意還在指尖，這條路再難，她也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