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沿著山道緩緩下行，外門弟子的議論聲像針一樣扎進耳朵里。

“瞧見沒？

就是他，墨塵。

當年十五歲就晉入練氣中期，內門弟子里獨一份的天才，現在呢？

連提水都得歇三回。”

“噓，小聲點。

聽說他當年在比武臺上不知天高地厚，敢跟張師兄搶第一，被廢了靈根也是自找的。”

“可不是嘛，張師兄現在己是筑基初期，馬上要晉入內門核心，他呢？

嘖嘖，真是云泥之別。”

墨塵腳步未停，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握緊。

腰間那枚青玉佩被指尖摩挲得發亮，玉佩上刻著的“青云”二字早己褪色，卻仍能摸到凹凸的紋路。

那是他十歲剛入宗門時，大長老林蒼親手為他掛上的，當時老人還拍著他的肩膀笑言：“此子骨相清奇，將來必成我青云宗梁柱。”

那時的他，住在靈氣最濃郁的內門別院，每日天不亮就去后山練劍，《青云劍訣》己修至第三重，劍招揮灑間靈氣縈繞，連幾位長老都時常駐足指點。

張玄那時還只是個仗著父親是掌門、在同輩中耀武揚威的紈绔，見了他總要繞道走，哪敢像如今這般縱容跟班折辱。

路過演武場時，恰好看到張玄正在指點幾名內門弟子練劍。

他一襲錦藍道袍，腰間佩劍流光溢彩，筑基初期的靈力波動沉穩而雄厚，引得周圍弟子陣陣贊嘆。

“張師兄這招‘流風回雪’越發精妙了！”

“聽說張師兄即將閉關沖擊筑基中期，一旦成功，就是咱們青云宗最年輕的筑基修士了！”

張玄聽到吹捧，嘴角揚起得意的笑，目光掃過人群，恰好與墨塵對上。

他眼中閃過一絲輕蔑，故意揚高聲音道：“修煉一途，天賦固然重要，心性更需沉穩。

若是心術不正，急功近利，就算一時風光，最終也只會落得個靈氣散盡的下場，淪為宗門笑柄。”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心照不宣的哄笑，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墨塵。

墨塵面無表情，轉身便走。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丹田深處那片死寂的廢墟里，有什么東西正隨著胸腔里翻涌的屈辱，悄然蘇醒。

他摸了摸腰間的玉佩，大長老當年的話語猶在耳畔，而張玄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也被他死死刻在了心底。

走到任務堂門口時，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里面的喧囂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卻是看好戲的漠然。

墨塵徑首走到任務板前，目光掃過那些標注著“一階妖獸采集草藥”的低級任務，最終停留在最角落的一行字上——獵殺鐵脊狼，地點：黑風谷外圍，報酬：十塊下品靈石。

這是外門弟子都不愿接的任務，鐵脊狼皮糙肉厚，尋常煉體修士很難應付。

但墨塵知道，他己經沒有選擇了。

酒葫蘆空了，儲物袋里連一塊靈石都不剩，再不接任務，恐怕連 tomorrow 的飯食都成了問題。

他伸手撕下那張任務卷軸，轉身走向登記處。

負責登記的長老瞥了他一眼，皺了皺眉：“墨塵，你確定要接這個？

鐵脊狼可不是你現在能對付的。”

墨塵低頭看著卷軸上的字跡，聲音平靜無波：“弟子確定。”

長老嘆了口氣，不再多言，在登記簿上寫下了他的名字。

周圍響起一陣竊笑，有人低聲議論：“這廢物是想錢想瘋了吧？

就他那煉體三層的修為，去了黑風谷怕是連骨頭都剩不下。”

墨塵充耳不聞，拿著任務卷軸走出了任務堂。

陽光灑在他身上，卻驅不散那股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寒意。

他抬頭望了望青云宗高聳的山門，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卷軸，緊握的指節微微發白。

黑風谷嗎？

也好，或許只有在那種地方，才能暫時忘記自己曾是個“天才”吧。

他緊了緊腰間的玉佩，邁開腳步，朝著山下的黑風谷方向走去，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帶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