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坐在堂屋的門檻上,手里端著一碗稀薄得能照出人影的紅薯粥,小口小口地喝著。
粥己經涼透了,帶著紅薯過熟后微微的酸澀味,劃過喉嚨,落入空蕩蕩的胃里,帶來一絲虛浮的飽腹感。
弟弟蘇明和妹妹蘇芳蹲在院子里的槐樹下,不知在挖著什么小蟲,嘰嘰喳喳地說著話,聲音里充滿了孩童獨有的、無憂無慮的雀躍。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們有些發黃的舊衣服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這一切,真實得讓她心頭發顫,又恍惚得如同鏡花水月。
她回來了。
這個認知不再是最初的驚濤駭浪,而是化作了一種更深沉、更尖銳的東西,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口,伴隨著每一次呼吸,都帶來細微而清晰的刺痛。
前世的記憶如同褪色的黑白膠片,一幀幀在腦海中閃回。
不是那些轟轟烈烈的大事,只是些瑣碎卻刻骨的片段。
是母親咳得佝僂下去的背,蠟黃的臉上強撐起的笑容,和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布滿厚繭、關節粗大變形的雙手。
是她在昏暗的煤油燈下,一遍遍縫補著他們兄妹的舊衣服,輕聲催促他們先去睡。
是弟弟蘇明看著鄰居家孩子吃糖時,那渴望又懂事的、迅速別開的目光。
是妹妹蘇芳因為買不起一根**繩,偷偷用毛線扎頭發時的小小失落。
是她自己,在高考恢復后,捧著借來的舊課本,如饑似渴地學習,卻最終因為家境的極度貧寒和母親驟然加重的病情,不得不含淚放棄學業,早早扛起生活的重擔。
是后來,她擠在擁擠的南下火車里,去陌生的城市打工,做著最辛苦的工作,拿著微薄的薪水,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只為了能多寄一點回家。
可即便如此,依舊沒能跑贏母親生命流逝的速度。
子欲養而親不待,那是一種刻入骨髓的無力和悔恨。
是幾十年如一日的辛勞,是社會變革大潮中她拼盡全力卻也只能隨波逐流的渺小,是夜深人靜時,那份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耗盡了熱情的麻木與疲憊。
她的一生,就像一棵在石縫中艱難求生的野草,頑強,卻始終未見多少陽光雨露。
而現在,她竟然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命運的起點,回到了所有遺憾和悲劇都還未發生的年代。
喉嚨里的粥越發哽咽難以下咽。
她放下碗,雙手微微顫抖。
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近乎灼燒的激動和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交織在一起的戰栗。
上天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這簡首是無法想象的恩賜。
她不再是那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眼里只剩下麻木的中年婦女蘇曉。
她是十六歲的蘇曉,身體里流淌著的是年輕的、充滿力量的血液,腦海里裝著的是對未來幾十年大勢雖然模糊卻至關重要的認知。
那些曾經讓她跌得頭破血流的坎,如今看來,或許都有了繞開或者跨過去的可能。
那些曾經錯失的機遇,那些午夜夢回時無數次懊悔“如果當初……”的選擇,如今都真真切切地擺在了她的面前。
這一世,她絕不要再重復過去的軌跡!
母親的病,必須盡早調養,絕不能拖到油盡燈枯。
弟弟妹妹,必須吃飽穿暖,接受良好的教育,擁有一個真正無憂無慮的童年。
而這個家,也絕不能繼續陷在這令人窒息的貧困里,看不到半點希望。
她要改變,必須改變!
一股前所未有的決心和勇氣從心底最深處涌起,迅速驅散了那點因為重生而帶來的恍惚和不真實感。
眼神逐漸變得清明、堅定,甚至帶上了一絲銳利。
她知道前路艱難。
這個年代,物資匱乏,觀念保守,一個農村女孩想要做點什么,簡首是難如登天。
她沒有本金,沒有靠山,甚至一舉一動都可能引來非議和阻撓。
但是,她不怕。
比起前世那種眼睜睜看著親人受苦、自己卻無能為力的絕望,眼前這點物質上的困難,又算得了什么?
她擁有最大的資本,就是時間和對未來的預知。
哪怕只是知道個體經濟即將放開,知道人們未來會追求什么樣式的小商品、什么口味的小吃,知道哪些行業會蓬勃發展……這些模糊的信息,就是她撬動命運的支點。
她需要錢,需要啟動資金,需要邁出第一步。
該怎么邁出這第一步?
去黑市**東西?
風險太大,她承擔不起。
像前世一樣去打工?
機會少,收入微薄,遠水救不了近火。
蘇曉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院子,掃過弟弟妹妹身上打著的補丁,最終落在墻角那幾叢野生的、無人問津的狗尾巴草上。
一個極其微小、甚至有些可笑的念頭悄然冒了出來。
或許……可以從最不起眼不需要成本的地方開始?
她深吸一口氣,夏日的熱風涌入肺腑,卻帶著新生般的清甜。
她站起身,將碗送回灶臺,動作不再遲疑。
“姐,你看我挖到的蚯蚓!”
弟弟蘇明舉著一根沾滿泥巴的小樹枝跑過來,上面***一條細小的紅蚯蚓。
蘇曉看著弟弟亮晶晶的眼睛,臉上露出重生后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她伸手,輕輕揉了揉弟弟汗濕的頭發。
“嗯,看到了。
小明真厲害。”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穩和力量。
過去的己經逝去,眼前的才是真實。
她既然回來了,就絕不會再讓任何人、任何事,奪走屬于她和家人的溫暖和希望。
她的新人生,從這一刻,正式開始了。
精彩片段
小說《重返1979:我的甜蜜致富人生》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霆藥”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蘇曉蘇明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熱。一種粘稠的、幾乎令人窒息的熱浪包裹著蘇曉,仿佛置身于一個巨大的蒸籠。意識在混沌中沉浮,耳邊是持續不斷的、令人煩躁的蟬鳴,一聲接一聲,嘶啞地拉扯著她的神經。還有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氣味鉆入鼻腔——老房子特有的、混合了陳舊木料、微弱霉味和窗外泥土青草的氣息。她不是應該在冰冷的醫院病房里,聽著儀器規律的滴答聲,等待著最終時刻的降臨嗎?那場無情的病痛早己耗盡了她的所有,包括對生命的最后一絲留戀。為什么會有...